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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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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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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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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理论基础

MSCI是解释意义在线构建的合适理论。近来更涌现出了采用MSCI对各类语篇进行深入分析的研究,包括对超长作品的分析。心理空间理论和概念整合理论是一脉相承的。心理空间实际上就是对心理表征中的心智成分和这些成分的关系结构进行描述和分析的理论。心理空间理论认为,语篇的加工和处理是一个建立包含若干相互关联的心理空间的过程。概念整合理论是Fauconnier和Turner在心理空间理论基础上提出来的,其目的是通过心理空间之间的映射和投射关系揭示语言在线意义构建背后的认知规律。概念整合的过程就是输入空间的部分成分和结构选择性投射到合成空间,通过组合(composition)、完善(completion)和细化(elaboration)三种整合操作形成层创结构(emergent structure)的过程。从各输入空间来的不同元素之所以能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是因为这些元素之间本身存在变化、同一性、时间、空间、使因—影响、部分—整体等照应性关系,被称为关键关系(vital relations)。概念整合的过程就是通过关键关系的压缩产生层创结构的过程。

第一节 心理空间理论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语言研究开始由客观主义与形式主义向非客观主义与功能主义转变。认知语言学在广泛吸收哲学、认知心理学、认知神经科学、人类学等学科的研究成果基础上,逐步发展成为语言研究的新范式,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心理空间理论正是在这一大背景下由Fauconnier和Turner所创立。该理论建立之初旨在解决逻辑和形式主义语言学指称的隐晦性和预设投射问题,通过建立不同的心理空间并运用可及性原则为这些困扰逻辑和形式主义语言学的问题提供统一的解释。在1978年佛罗伦萨的学术会议上,心理空间理论及其在所指、前提等问题上的应用引起了与会语义学家Hans Kamp和Franz Guenthner的注意。此后该术语一直被用于语义分析,并在内涵方面区别于可能世界、认知域等概念。Jachendoff(1983)的概念语义学中也提到了虚拟空间或者心理空间的概念,用以区分现实和表征两个层面。Fauconnier(1985)比较全面系统地介绍和分析了心理空间理论。Fauconnier和Sweetser(1996)将该理论应用于语法与思维过程的研究,进一步拓展了心理空间理论的研究范围。Fauconnier(1997)则进一步扩展了心理空间理论研究的范式。Dancygier和Sweetser(2005)运用心理空间理论探讨了条件构式的语义和句法问题。Fauconnier和Turner(2002)的专著《我们思维的方式:概念整合与思维的隐含复杂性》('),在心理空间理论基础上提出和发展了概念整合理论,并进一步完善了心理空间及概念整合理论的内部架构和制约原则,从而使得心理空间及概念整合理论成为认知语言学重要的研究范式之一。Coulson(2001)不仅探讨了心理空间及概念整合理论在语言理解中的作用,而且从认知神经科学上对心理空间及概念整合进行了实证研究,奠定了概念整合的神经心理基础。

心理空间理论重点关注意义构建,即人们思考、做事和交际过程中所进行的高级、复杂的心理运算(Fauconnier,1985,1994,1997)。心理空间并不是语言形式本身或者语义结构本身的一个部分,而是语言结构中相关信息的“临时性容器”,是语言使用者在语言交际的过程中分派和处理信息的虚拟性概念框架。Fauconnier(2007:351)认为,心理空间是指人们在思维和说话时,为了局部的话语理解和行为而构建的部分信息集合。它包含了空间组成成分和结构化的框架及认知模式,并与人们长时记忆中的图式化和具体知识相连接。心理空间主要探讨的是语言形式背后的幕后认知,其内容包括心理空间中的元素及由元素所构成的框架,相同的内容可以通过不同的心理空间构建词来建构出不同的心理空间表达。每个空间的内部结构由框架和认知模型来决定,通过连接语(connectors)与外部空间发生联系。心理空间中的元素涉及角色(role)和价值(value)两个方面,其中角色的特征是由理想化认知模型(Idealized Cognitive Model,简称ICM)和框架来限定。但是,理想化认知模型和框架并不是心理空间内的元素,只是提供连接角色的关系结构,也是构建心理空间以表征概念结构的成分。心理空间与长时记忆中的抽象知识相联系,随着话语和思维的展开不断建构和发生变化,各种不同的认知映射连接多个心理空间,从而形成了心理空间网络。实现心理空间的构建和连接的语言手段主要包括空间建构语、名字和描写、时态和语气、预设构建、跨空间运作语和成分辨认。

心理空间的构建有许多来源,它可以源自我们已知的一套概念域,比如吃和喝、买和卖、在公众场合的社会性交谈等;也可能来源于我们的即时经验,例如,当看见Julie在Peet的店里买咖啡时,人们在头脑中就构建起了Julie在Peet的店里这样一个心理空间;此外,心理空间也可能是以话语为基础构建的,随着话语的展开,头脑中会构建起一系列丰富而相互关联的心理空间,关注的视点也会从一个空间向另一空间转换。

心理空间是动态的。它在工作记忆中被构建,但也可以固化(entrenched)在长时记忆中。框架就是我们可以立即激活的固化的心理空间。心理空间可以由具体或抽象的框架组织而成。以“拳击”、“打斗”和“竞争”为例,“拳击”是十分具体的框架,“打斗”框架较为抽象,而“竞争”框架则更为抽象。组织心理空间的框架都有其各自的等级性、意象图式、力量动态模式和关键关系(Fauconnier,2007:352)。

一 心理空间理论与语言

心理空间理论建立在认知神经科学的基础之上。心理空间就相当于一组组被激活的神经元组合体,而心理空间中的成分之间的连接则对应于神经结构和模块的同时激活绑定。Fauconnier(1985,1994,1997)把语言形式看作这一系列复杂认知程序的触发机制,只有当这些认知程序启动后,人们才能构建意义。“语言并不携带意义,语言引导意义。”(Fauconnier,1985,1994:22)语言只是认知建构的冰山一角。也就是说,语言并不能直接参与认知建构,语言只是丰富的幕后认知的引子,即向我们提供少量的但是充分的提示或线索。当这些提示或线索与人脑中业已存在的结构、框架、认知模型等相结合时,语言方能产生意义,其结果的丰富程度远远超过语言形式所表达出来的显性信息。因此,心理空间就是描写人的幕后认知的工具,是对心理表征的一种刻画,可以通过它来分析人如何运用概念、语境知识、背景知识、图式归纳和认知映射等能力来构建意义。心理空间具有流动性和动态性,随着话语和思维的展开,一系列的心理空间被顺次激活,心理空间之间建立连接关系,认知映射开始发生,心理空间的内部结构逐渐显现、扩展或者淡化、消失。人们日常交谈、思维和推理就是通过这种隐身于幕后的高度抽象的心理表征进行的,在这些意义构建的过程中,语言特别是语法起着尤为重要的作用,这些由语法协助的心智建构支撑着我们的日常谈话和一般思维。语言作为一种可见的连接,帮助我们建立和识别、辨认心理空间内部的成分和关系,将隐性的幕后认知操作和思维过程与显性的行动连接起来。心理空间不是现实或可能世界的表征,然而,它的构建表征了我们谈话和思维的方式。

二 心理空间理论的意义建构观

Lakoff和Johnson将认知科学分为第一代认知科学和第二代认知科学,认为认知语言学建立在第二代认知科学基础之上,其哲学基础、心理学基础和语言观都与第一代认知科学截然不同。第一代认知科学深受客观主义影响,采取严格的二元论观点,认为范畴、特征、关系等是客观存在的,独立于意识的。人类的心智、意义仅是外部世界的内部表征,是对自然的客观镜像,可正确推理出外部世界的范畴和逻辑,与人的身体经验、神经系统、主观因素无关,因此对意义持两种态度:一是意义是符号运算的结果,是完全根据符号内部的关系获得的;二是意义被视为外部世界的内部表征,符号与外部世界相对应,通过这种对应性获得意义。而第二代认知科学则认为概念结构来自感觉运动经验和神经结构。心智结构是与我们的身体和经验相连接的,因此,它在本质上是有意义的,不可能被无意义的符号所描写。思维基于身体经验,意义就通过身体经验固定下来。因此,思维也不可能基于符号运算,没有意义的符号不能确切代表概念。意义是通过大脑和身体产生的,不是通过符号与世界的连接产生,也不是通过所谓的集论模型产生的。认知语言学的哲学基础是体验哲学,着重从认知角度深入分析人类思维、语言与身体经验、外部世界之间的辩证关系,研究语言与认知模式、知识结构,以及与神经系统、心理、生物基础等之间的关系。要将这些关系论述清楚,就必须将语义研究置于最核心的地位,因此,从认知角度研究语义就产生了认知语义学。心理空间在意义建构观上就属于认知语义学范畴,其理论基础不同于形式主义语义学。Lakoff和Johnson(1999:497)认为,认知语义学主要研究人类的概念系统、意义和推理,并强调人类的经验能力和认知能力,认为没有独立于认知以外的语义,也没有独立于人类认知以外的客观真理。他们坚决反对客观主义的真值对应论、真值条件语义论,认为语义是一种心理现象,语义的形成与人类概念的形成同时并举。心理空间理论的意义建构观与认知语义学的基本观点是一脉相承的。心理空间理论认为,句子并不是表达命题的,自然语言的句子是一些未完全标明的信息,这些信息与语境信息、背景知识的结合引导我们进行认知的意义建构,而语法在意义建构中主要起提示和引导作用,语言背后的幕后认知才是心理空间的主要研究部分,所以心理空间的建立不仅仅是通过明确的空间构建语,更多的是通过非直接的语法意义及非语言的语用、文化和语境等因素建立的。

三 心理空间理论对跨域函数的发展

跨域函数(cross-domain functions)是心理空间理论的一个重要贡献。人们在进行任何形式的思维时,特别是以语言为媒介进行交流、阅读等活动时,大脑开始形成、构建和连接认知域。随着思维的发展,大量心理空间构建起来使得人类思维得以连贯顺畅展开。指称、推论和各种结构性投射都是通过结构化的心理空间之间相互连接进行操作的,这种空间与空间之间的对应成分和投射结构之间的连接就是跨域函数。语言中,特别是语法和词汇是标示和检索认知建构的强大而有效的手段,但不是唯一的手段。语言形式制约着心理空间的动态建构及心理空间之间的连接,标志着不同空间的对应成分得到连接,并形成映射结构。例如,我们实实在在地看到下雨的场景和绘画中的雨景,会建立两个空间——现实空间和绘画空间,这两个空间都有一个“雨景”,它们是彼此对应的成分,通过空间连接感觉具有同一性的一个情景,它们一个鲜活生动,另一个不过是水墨构成的画。从主观的体验来说,两者的区别也很显著。但是人们能够通过认知操作,将原本属于不同认知域中的实体、框架和结构连接应用到同一事物。Kamp(1984)的话语表征理论和Seuren(1984)的话语语义学通过同一性建立了不同空间之间的对应结构,但Fauconnier认为仅仅通过同一性的连接是远远不够的,同一性只是众多跨空间概念连接手段的一种,虽然它有可能是最明显最典型的跨空间的概念连接,但从认知语义学的角度来看,类比、隐喻映射、角色与价值、语用转喻等都可以建立跨域连接,都是跨域函数。连接不同心理空间的基本关系包括同一性、类推表征关系和因果关系等。“心理空间不能通过语言进行充分的标示,从空间结构到语言形式之间并没有什么算法规则,心理空间的构建高度依赖于预先存在的结构,如可用的框架、认知模式、跨空间映射和社会框架的局部特征以及现存世界的真实特征等。”(Fauconnier,1997:17)

四 心理空间理论对认知映射的发现

意义建构是认知科学的基石之一,认知语言学的研究目的就是说明意义建构的运作过程、涉及的认知域及它们在语言中的反映。心理空间的一个最主要的发现就是认知映射(cognitive mappings)。连接心理空间的认知映射是意义建构的一个核心组成部分。由类比、隐喻、转喻等构建的多空间结构,包括来源空间、目标空间、类属空间和合成空间,这些空间之间能相互投射成分或者结构。心理空间理论认为,语篇的加工和处理是一个建立包含若干相互关联的心理空间的过程。在此过程中,语言使用者利用空间构造语(space builder)构建出与现实空间(reality space)相对的一系列心理空间,如时间、信念、愿望、可能性、虚拟、空间位置等。空间内有各自的语义结构元素,相同的语义结构元素之间可以通过跨空间映射建立对应关系。意义建构和认知映射紧密关联,一方面,映射为意义和推理现象提供总的规程和原则;另一方面,映射使我们能够洞察认知域的组构情况。Fauconnier(1997:1)指出:“域之间的映射是人类独特的生成、转换和处理意义认知能力的核心部分。”“映射原则不仅运作于最高层次的科学、艺术和文学思维中,也运作于一般性的推理和句子意义的生成与理解之中,基本语义、语用和所谓的高层推理都基于相同的映射运作和原则。”(Fauconnier,1997:5)Fauconnier(1997:8-13)将映射分为投射映射(projection mappings)、类比映射(analogical mappings)、语用函数映射(pragmatic function mappings)和图式映射(schema mappings)四类。此外,Fauconnier还提出了一个跨空间映射的基本认知原则——可及性原则(access principle,或称辨认原则,identification principle)。该原则是指:假设有元素和,通过映射功能连接,即[=()],则我们可以通过指称、描述和指向来找到对应的(Fauconnier,2007:353)。Fauconnier认为概念映射的可及性是语言以一般规则和系统的方式反映意义建构的重要方面,在条件句、违实句、隐喻、转喻、语用功能等现象中认知映射都起着重要的作用。认知构建和概念连接的一个关键特征就是可及性原则,其中用来辨认的成分叫作触发词(trigger),被辨认的成分叫作目标词(target)。心理空间理论指出,语言的生成和理解涉及一系列心理空间的连续层级构型,这些构型随着话语的展开而不断进行调整,并受到语义、语用和认知等多种因素的制约。“认知映射和整合是意义构建的核心,Langacker、Talmy、Fillmore研究的句法结构是高层类属空间的表征,结合词项本身的结构,它们能被映射和整合到更具体的空间,这种一般图式允许结构的多个层次自然投射到一个给定的心理空间结构中。”(Fauconnier,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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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心理空间理论
    1. 一 心理空间理论与语言
    2. 二 心理空间理论的意义建构观
    3. 三 心理空间理论对跨域函数的发展
    4. 四 心理空间理论对认知映射的发现
    5. 五 心理空间理论对框架化和视点的应用
  • 第二节 概念整合理论
    1. 一 概念整合的基本框架
    2. 二 概念整合的网络类型
      1. (一)单一网络
      2. (二)镜像网络
      3. (三)单域网络
      4. (四)双域网络
    3. 三 概念整合的运作机制
      1. (一)概念整合的三种认知操作
      2. (二)关键关系及压缩
    4. 四 概念整合的优化原则
      1. (一)人文尺度原则
      2. (二)统治原则
    5. 五 分解
  • 第三节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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