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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萨满教与社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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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盛彬 云南民族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达斡尔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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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萨满教与社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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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萨满教与社会结构

根据英国人类学家雷蒙德·弗思的定义:社会结构是指把人们的个人利益加以组织,使他们的行为相互协调,以及把人们组织起来从事共同的活动。由此而产生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有计划的或成体系的,我们可以称它为社会结构。一个社区的社会结构,包括当地人民组成的各种群体和他们所参加的各种制度。我们所说的制度,是指一套社会关系,这套关系是由一群人为了要达到一个社会目的而共同活动所引起的。

从人类社会发展史来看,大体上都经过了原始群居到氏族,由氏族到部落的进程。这些组织都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联系起来的。在达斡尔族中,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建立起来的氏族制度没有受到过根本性的冲击,直到清末民初,有些地区仍残留有氏族制度。氏族社会是萨满教赖以产生和发展的基础,因而氏族性是其基本特征,不仅氏族祖神、动物神、守护神都各有所属,互不混杂,而且萨满所领之神也带有鲜明的氏族性,每一位氏族萨满都以本氏族的祖神为主要神灵,对本氏族成员负有保护的责任和履行宗教活动的义务。

萨满作为氏族社会的象征,曾在维护社会稳定、发展道德习惯方面发挥过无可替代的作用。氏族成员参与萨满举行的各种宗教仪式,群体意识得到进一步的强化,使社会关系更加稳定。萨满也通过宗教活动,将萨满教的思想观念渗透到本氏族的政治、经济、道德和习俗之中,为整个氏族社会结构的正常运行创造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价值体系和行动秩序。正如爱德华·萨丕尔在《宗教的意义》中所阐述的那样:“宗教在他们的整个文化中是主要的结构现实,而我们所说的艺术、伦理、科学、社会组织等等,只不过是宗教观点在现实社会生活中的运用。”

第一节 萨满教与社会政治结构

人类作为群体性的生物,不仅生活在自然之中,而且也生活在群体之中;不仅与自然界发生关系,而且也与群体内各个个体发生关系。作为群体生活,维系稳定的社会秩序成为一个群体能否存在和发展的关键。维系秩序需要一种社会力量作为支撑它的基础,如政治制度、法律道德等都是形成这种力量的重要因素。如果群体中没有首领,也没有相应的相互制约机制,势必会陷入混乱之中,很难维系群体的完整性和长期性。因此,在古代社会中,足以保持社会完整和奉为领导的某种信仰就会成为社会中最有效的组织及统一的力量,基于这样的社会要求,群体中会自然培育出某种群体意识,形成共同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和祖先崇拜等宗教信仰观念。原始宗教一经形成,又会成为维护社会结构稳定的精神力量,给社会组织增添意识形态的职能。社会成员的集体宗教活动,又把社会成员在思想信念上整合在了一起。

如今所知道的原始社会组织状况,大体上是氏族或部落有一个酋长,氏族或部落内也有巫师或称为祭司之类的人员,但祭司的职能和酋长往往由一人担任。美洲印第安人“每逢宗教节日,各个氏族都举行祭祀,由各氏族的酋长和军事首领执行祭司职能”。在我国鄂温克人当中,萨满享有很高的威望,起初氏族的首领大部分都由萨满来担任,因而他不仅是氏族的巫师,而且也是该氏族生产生活的组织者,氏族习惯法的解释者和维护者。可见在更早的时期,氏族长和宗教师可能是合二为一的,后来才逐渐分开。

古代达斡尔人的信仰情况比较模糊,只能根据有限的材料做一个大致的推断。《契丹国志·契丹国初兴始末》记载了一个追溯祖先的历史传说,传说有三个君长:“后有一主,号曰乃呵,此主特一骷髅,在穹庐中,覆之以毡,人不得见。国有大事,则杀白马灰牛以祭,始变人形,出视事,已,即入穹庐,复为骷髅。因国人窃视之,失其所在。复有一主,号曰喎呵,戴野猪头,披野猪皮,居穹庐中,有事则出,退复隐入穹庐如故。后因其妻窃其猪皮,遂失其夫,莫知所如。次复有一主,号曰昼里昏呵,惟养羊二十口,日食十九,留其一焉,次日复有二十,日如之。是三主者,皆有能治国之名,余无足称焉。”这个传说在现代人看来近于神话,从萨满教信仰习俗的角度看,三个君长就是三位萨满。这样说的立论依据,首先,是从语言学的角度分析,“雅德根”的本义是“预言者”,其中“根”就是由“汗”音变而来,表示部落首领,蒙古人亦称女萨满为“亦都罕”。据《新唐书·回鹘传》里记载,黠戛斯(吉尔吉斯)部落呼巫为“甘”,据蒙元史专家韩儒林的考证,这里说的“甘”,就是萨满。其次,巫师在原始部落中往往也是一个氏族的酋长,把有名声的萨满死后晒干保存在屋里,这是古代人的习惯,直到近代还有个别部落仍保留有这一传统丧葬习俗。到了后期,萨满的丧葬习俗演变为放到野外进行风葬。在《契丹国志·契丹国初兴始末》中记载的第一位君长乃呵应该就是一位很有名的大萨满,所以在他死后仍然被保存在穹庐中供奉,每逢部落中遇有大事,举行祭祀仪式时,都请这位已故大萨满的灵魂降临人间,附在另一位主持祭祀仪式的萨满身上,通过其口来传达法旨。第二位君长喎呵,在做法时披野猪皮,带野猪头。古代森林民族的萨满就是披兽皮举行仪式,萨满的服装象征着一种动物,后来经过演化就变成了现代人们所看到的萨满神服,但头饰上的鹿角与神鹰装饰却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有的萨满在做法过程中要模仿各种动物神的形象,如果是野猪神下凡附体,就要模拟野猪的动作、神态、声音,披上野猪皮,带上野猪头效果会更加逼真,会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而且按照萨满教的观念,神服象征着神灵,绝不能让人碰触,否则要遭报应,喎呵失去神服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作为萨满的标志。萨满是特殊人物,他们大多离群索居,生活中除了跟自己家庭成员和比较亲密的人有接触外,跟周围其他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做的效果,一是可以增强自身在群体中的神秘感,二是可以维护举行仪式的神圣性。如果具有了萨满的身份,在社会生活中也会受到应有的尊重,尤其是经他手治愈的病人,对他更是恭敬有加。人们对萨满有悖于常理的言行举止也会采取比较宽容的态度,大都会保持沉默。羊是游牧民族重要的生活资源,第三位君长昼里昏呵能日复一日地维持族众的生活需求,自然属于能力超群出众之人,所以要说“皆有治国之能名,余无足称焉”。这段记载也反映出了契丹人由森林狩猎部落向草原游牧民族过渡的历史进程。在森林中从事游猎活动,生活来源极其不稳定,获得多少猎物,当时人们认为并非人力所能左右,全凭山神的赐予,因此就有了对山神的崇拜。游牧民的生活来源相对来说则要稳定得多,促进畜群发展成了头等大事,人们认识到通过自身努力而不必依靠神赐就可以达到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这些生活方式和观念的转变,在宗教信仰体系中都能够很好地反映出来。

由此可见,古代的达斡尔族与世界上大多数民族一样,握有神权的萨满曾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杖,他们既是宗教祭司,同时又是政治上的领袖,是一种首领与巫师合一或并存的社会政治结构。

随着社会分工的不断细化和长期的部落战争,萨满孱弱的身体已经很难胜任日益繁重、复杂的政治及军事活动,逐渐退出了政治权力角逐的舞台,强大的军事首领渐渐在社会生活中拥有了主导的支配权。据《黑龙江志稿》记载:(博木博果尔)以材武长其部。明崇祯十年(清崇德二年,1637)朝于清,次年又贡方物,寻与清绝。黑水诸部唯索伦达虎里为大,博木博果尔得众心,江南北各城屯俱附之。这说明达斡尔族在黑龙江流域时期就有了部落之间的军事联盟,联盟的政治领袖由能力超群、武艺高强的人担任。不过,此时的萨满仍然是社会结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在赫哲族民间流传的伊玛堪中,英雄好汉牟汉塔当选为部落首领时表态:“在座的诸位长辈、姐妹弟兄,承蒙大家的深情厚意,推举我做这霍通的城主,感谢众人对我的信任,让我当这部落的额真。为了繁荣自己的部落,我不负众人的嘱托。为了壮大自己的部落,我不负众人的期望。我要带领这里的山民百姓,建立声势浩大的霍通。让这里的人们丰衣足食,让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让这里的人们顶天立地,让这里的人们永世不受欺辱。让各路神灵助我一臂之力吧!让萨满色衮(神灵)给我们无穷的智慧吧!”英雄人物就职演说的结尾部分仍然要祈求萨满神灵来帮助他完成伟业,因为人们相信,只有萨满才具备与自然界中超自然力量打交道的秘密知识和力量,因此,部落首领往往也会利用萨满的影响力来为自己的权力服务。此时的萨满多以“军师”或“参谋”的身份与部落首领合作来完成对部落民的社会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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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萨满教与社会政治结构
  • 第二节 萨满教与伦理道德
    1. 一 基于祖先崇拜的家族、婚姻观
    2. 二 基于自然崇拜、动物崇拜的生态观
    3. 三 基于鬼神崇拜的是非善恶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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