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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萨满教的衰落与文化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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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盛彬 云南民族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达斡尔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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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萨满教的衰落与文化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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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萨满教的衰落与文化重构

第一节 达斡尔族先世对萨满教的信仰

萨满文化是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文化现象,在世界不同地区、不同民族发展进程中都产生过深远的影响。萨满教为达斡尔族固有的宗教信仰,自古以来相沿未变。在其历史发展的不同时期,虽然受到过佛教和道教不同程度的影响,但都没有从根本上动摇达斡尔族萨满教信仰的根基,作为全民族的宗教信仰,萨满教被顽强地延续下来。直至今日萨满在农村和牧区生活的达斡尔人中仍有一定的影响力,地方上的萨满敖包祭祀仪式和萨满定期举办的法会“斡米南”仪式仍然存在。

据历史文献记载,在我国北方阿尔泰语系民族中,很早就留下了萨满活动的踪迹。如匈奴每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都有萨满活跃其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萨满教作为自然形成的原始宗教,它的起源无疑要比这些记载更加久远。自古以来,萨满教影响下的北方民族多为无文字社会,建立政权形成文字记载之后的北方诸民族都逐渐放弃原有的萨满信仰,而改宗其他制度化的宗教,因此历史上没有留下系统的萨满信仰论述,对它的发展轮廓进行清晰勾勒绝非易事,如今只能依据萨满教中的一些特有现象和史书上的零星记载,对其历史进程作一大致的推断。

历史上东胡民族的后裔柔然人信仰萨满教。宗教活动由“巫”来进行。据《魏书·蠕蠕传》载:丑奴有子名祖惠,因亡失,寻之不得。有女子名“是豆浑地万”,年二十许,为“医巫”,假托神鬼,为丑奴所信,乃言“此儿今在天上,我能呼得”。丑奴欣悦,后岁仲秋,在大泽中设帐屋,斋洁七日,祈请上天。经过一夜,祖惠忽在帐屋内出现,自云常在天上。其中的“是豆浑地万”就是萨满,这是她利用自己的法力,把亡失的祖惠找了回来。从这则记载也可以窥见柔然人信仰活动的一些情况。

据《辽史·太祖纪》载:契丹每出战或遇重大事情,必以黑羊、白羊、青牛、白马、天鹅祭天,以求上天保佑;每出猎,必祭山神。《辽史·国语解》记载:辽俗好射麋鹿,每出猎,必祭其神,以祈多获。《辽史拾遗》引《燕北杂记》记载:“行军不择日,用艾或马粪,于白羊琵琶骨下灸之,灸破便出行,灸不破便不出。”另外,辽代契丹人常进行泼水求雨的活动,朝廷中也举行这种典礼,称瑟瑟仪。《辽史·礼志》中载:“应历十二年五月,以旱,命左右以水相沃,倾之果雨,以水沃群臣……十七年四月,射柳乞雨,复以水沃群臣。”契丹人还有这样一种习惯,为了使孩子健康与平安,不将其出示外人,并要以炱涂面,这样做的目的是使孩子免遭邪恶之害。上述习俗都与契丹人信仰的萨满教息息相关,被后来的达斡尔族不同程度地继承了下来。

故老相传,达斡尔族萨满的始祖是雅僧萨玛,今日达斡尔族的所有萨满——雅德根都是雅僧萨玛的后人及弟子。这个传说的梗概大致是这样的:

传说,清朝以前,有五六百年了,达斡尔族在黑龙江流域上游居住的时候,有一个婆媳俩在一起生活的家庭。媳妇的丈夫早年亡故,这个媳妇的名字称呼为“雅僧萨玛”,她经过神仙点化,成了普度众生的仙道。她的本事很大,坐上神鼓,可周游所有部落,察看哪里有妖魔鬼怪,两个肩膀上的神鸟会告诉她,怎样给部落人医病消灾。她还有死而复活的本领,通过她的神道,往返于人间和阴间,使冤死的人能够重新活过来。她有神帽、神衣、神鼓三种法器,给人治病时要边歌边舞,唱着驱魔经,跳着镇妖舞,救活了不少人命。这样,“雅僧萨玛”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神医女巫了。

有一天,部落的巴勒达巴彦的儿子特勒古力上山打猎,碰到一只瘸腿的梅花鹿,他用八楞箭把鹿射死,却没想到这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神鹿。被射死的神鹿把这件事告到阴曹地府了,阎王就把特勒古力处死,并把灵魂给拘走了。巴勒达巴彦看到独生子死了,就求助于雅僧萨玛给予搭救。雅僧萨玛答应了他的请求,拿起念珠一掐算,知道这个孩子命不该绝,就戴上神帽,穿上神衣,拿上神鼓到阴间去了,她招回来特勒古力的魂,真的把他救活了。但是,从阴间往回走的途中,却碰上了她的亡夫,在地狱里劳动,亡夫看见妻子就哀告说:“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请用你的仙道把我救活吧。”雅僧萨玛庄重地告诉他,你已经死好多年,并且尸体已腐烂了,我确实不能救活你,但亡夫死缠不放,这样纠缠不休怎么行呢?她狠心一挥手,就把丈夫丢进很深很深的黑水潭里了。

雅僧萨玛回到家里,婆婆就问她,在阴间见到你丈夫没有?她如实地告诉婆婆说,他的尸体完全腐烂,无论如何也不能复活了,我把他的灵魂打入黑水潭,以免在地狱劳动受苦。婆婆听了她这样说,就怒发冲冠,说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贱人,能救活别人,不救自己的丈夫,你的心坏透了。婆婆在气恼之下,以没有忠孝节义的罪名把她告到朝廷里,然后由官府下令,把雅僧萨玛抓起来,锁到一个大铁柜里,外面又用九道铁锁链捆扎好,扔到黑龙江最底层的九泉之下,也有人说扔在很深的枯井里的,永远不让她复活出世。

但是,人世间的病魔谁去医治呢?各种灾难又谁驱除呢?在九泉之下的雅僧萨玛,死后还在关心族众的安危,她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她把两个肩膀上的神鸟从铁柜缝里放出来并告诉他们,向所有的萨满——雅得干,传授她的医道和法力,让他们世世代代当好治病救人的好雅得干吧!

这就是雅僧萨玛的全部故事,达斡尔人的每个雅得干都会唱述这个故事。这个传说与满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中流传的《尼山萨满》故事在人物和故事情节上都非常相似,很可能是生活地域相近的几个民族之间文化传播的结果。对于此部作品的现实意义,有学者指出:这部鬼神志怪的文学作品,看上去似乎荒诞不经,“皆张皇鬼神,称道灵异”,但它却与当时社会的现实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反映了社会上存在的实际问题。上述传说的广为流传说明了在清朝政府管辖下的达斡尔族仍然普遍信仰萨满教,同时也反映了达斡尔族在与不同民族的接触交往中吸收了其他民族萨满教信仰中的有益成分,起到了丰富达斡尔族萨满教信仰的表现形式和内容的作用。

清代西清所著的《黑龙江外记》中记载了达斡尔族信仰萨满的情况:“达呼尔病,必曰:‘祖宗见怪!’召萨玛跳神禳之。萨玛,巫觋也。其跳神法,萨玛击太平鼓作歌,病者亲族和之,词不甚了了,尾声似曰:‘耶格耶!’无分昼夜,声彻四邻。萨玛曰:‘祖宗要马!’则杀马以祭。要牛,则椎牛以祭。至于骊黄,牝牡,一唯其命。往往有杀无算而病人死,家亦败者,然续有人病,无牛马犹杀山羊以祭,萨玛之命,终不敢违。”在康熙三十年(1691)的《黑龙江将军衙门档案》中也有类似的记述:“索伦总管玛布岱之文,发镇守黑龙江等处将军。将军发来之文称,观索伦达呼尔等生计情形,或有渐至不堪而贫穷者,皆以有小病之人即妄杀马牛禳祭,为死人而杀牛马之故也。疾病时若杀牛只等牲畜,使病人见血,反会加剧病情,将多至人命死毙。”在古代,达斡尔人还很少患病时求医治疗的意识,对萨满的法力和驱邪治病的能力深信不疑,祈求萨满禳病成为人们治疗的重要途径。而萨满治病就是要杀牛杀马求神保佑,劳民伤财却对病情毫无医疗效果,还使很多家庭的生活境况更加艰难,一直到清末这种状况都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

古代人们往往意识不到萨满的弊端,盲目认定疾病与灾害都是鬼神、精灵作祟的结果,荒谬地以为,只有通过萨满跳神请仙才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在达斡尔人中,关于萨满的传说是最受欢迎的话题,他们的神奇法术被越传越神,人们都信以为真,对萨满举行的跳神仪式充满期待。萨满的神圣性正是通过民间传说,经过人们不断的渲染加工,被一步步创造出来的,萨满要做的一切就是无愧于这样的描绘。下面是两则关于萨满神奇威力的民间故事:

传说一

在海拉尔的满那莫昆住着一位叫做那孙·西都(nason shidu saman,绿齿巫之义)的萨满。这时布特哈的拉力浅爱里(村落)的一男子来到海拉尔劳动。因为他的头特别长,所以大家给他起了拉力浅·温都尔(lalchenundur,“拉力浅”为长头之义)的绰号。他们两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当时海拉尔还没有铁路,是一座寂静的小好屯(hoton,街道、城之义),去墨和尔图时要经过额木尔·阿依勒(emul ail,南村之义,即现在的南屯)的路。有一天拉力浅·温都尔赶着两辆相连的空牛车在这条路上往南赶路。他坐在前车,在后车上坐着那孙·西都萨满。为了度过这单调的草原之路,他们闲聊起来。于是那孙·西都萨满以戏弄的口气问,你的牛能拉多少人。温都尔回答说,二十人左右没问题。萨满说:“那就试试看吧!”话音未落,车就不能动弹了。温都尔回头一看,后面的车轮深陷地里,车牛屈膝往前拉呢!萨满笑着说:“你不是说能拉二十人吗?”温都尔点头说:“我说的二十人是世间的人,不是说让翁古尔乘坐。”萨满说:“啊,是吗?”一吹口哨翁古尔离去,车轮马上浮起,车子像往常一样动起来了。乘前车的人和乘后车的人面对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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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达斡尔族先世对萨满教的信仰
  • 第二节 近代萨满教的衰落
  • 第三节 萨满教在现代的文化重构
    1. 一 萨满文化的传承与保护
    2. 二 萨满文化博物馆
  • 第四节 萨满与心理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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