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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梁山泊“八百里”之说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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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长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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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梁山泊“八百里”之说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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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梁山泊“八百里”之说辨正

梁山泊方圆“八百里”的说法因《水浒》的流传而举世皆知。但事实上该说法既不见载于宋元地理志书,亦非古代小说家的原创,而是由从《涑水记闻》到《古今事文类聚》等五本宋人笔记对一则材料的不断传抄讹变而来。现利用版本目录学的研究方法,先还原文本讹变的发生过程并分析其原因,再针对该则材料中两个要素的历史背景——即熙宁时人对《农田利害条约》的评价,与王安石、刘攽二人的交恶——进行考证与讨论。

第一节 《水浒》中的梁山泊“八百里”之说及其影响

元末明初,施耐庵和罗贯中著《水浒传》,小说里以“八百里”来形容梁山泊水域大小的场景共有六处。列引如下:

第十一回有两处。柴进向林冲介绍说:“山东济州管下一个水乡,地名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是宛子城、蓼儿洼。”此后朱贵引林冲上梁山,林冲的第一感觉是:“见那八百里梁山水泊,果然是个陷人去处。但见山排巨浪,水接遥天。”

第三十五回有一处。宋江向秦明、王英等人介绍说:“自这南方有个去处,地名唤做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宛子城、蓼儿洼。”

第四十四回有一处。戴宗对邓飞、孟康等人介绍梁山情况:“八百里梁山泊如此雄壮,中间宛子城、蓼儿洼,四下里都是茫茫烟水。”

第七十八回有两处。开篇赋曰:“寨名水浒,泊号梁山,周回港汊数千条,四方周围八百里。东连海岛,西接咸阳,南通大冶、金乡,北跨青、齐、兖郡。”后高俅要征讨梁山,上奏说:“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非仗舟船,不能前进。”

在这六处“八百里梁山泊”的描写中,除有对水面广阔、山寨地形险要的描写外,还涉及州县地理和交通大势。明清时期,《水浒》的影响极大,“八百里梁山泊”之说因之名扬天下。乃至当后人对梁山泊的大小提出质疑时,也会引用《水浒》的说法。一般文人不熟悉沿革地理,尚情有可原;但是近代以来的一些史地学名家也接受“八百里梁山泊”之说。1934年,李素英在《禹贡》半月刊上发表《大野泽的变迁》一文,引《水浒》中“梁山泊方圆八百里”之语,认为“正和《元和志》所言‘南北三百里,东西百余里’的话合拍”。史念海也说:“《水浒》中说梁山泊的水面有八百里。这样的说法,大致是可以相信的。”

但是,查阅宋代的《太平寰宇记》《元丰九域志》《舆地广记》《舆地纪胜》《方舆胜览》,以及元代的《大元混一方舆胜览》和《宋史·地理志》,均不见“八百里梁山泊”之说,可见“八百里”这个数字绝非来自地理志书的确切记载。事实上,施耐庵和罗贯中也只是拾人牙慧,“八百里梁山泊”之说绝非其首创,《水浒》成书前的三个多世纪中已经多次有人论及。在此,有必要对其来源进行详细考证。

第二节 从《涑水记闻》到《古今事文类聚》:梁山泊“八百里”之说在五本宋人史料笔记中的讹变

考其根源,梁山泊“八百里”之说源自“刘贡父好滑稽”的一则典故。仅有宋一代,就至少有五本著作收录了该材料,包括司马光《涑水记闻》、王辟之《渑水燕谈录》、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邵博《邵氏闻见后录》,以及祝穆《古今事文类聚》等,可见其流传之广。先将司马光《涑水记闻》的原文引录如下:

集贤校理刘攽贡父好滑稽,尝造介甫,值一客在座,献策曰:“梁山泊决而涸之,可得良田万余顷,但未择得便利之地贮其水耳。”介甫倾首沉思,曰:“然。安得处所贮许多水乎?”贡父抗声曰:“此甚不难。”介甫欣然,以谓有策,遽问之,贡父曰:“别穿一梁山泊,则足以贮此水矣。”介甫大笑,遂止。

在司马光所记的这则材料中,核心人物是刘攽(1022~1089),即《资治通鉴》的副主编之一,他以“爱谐谑”、巧言讥讽他人而著称。在此基础上,该故事又由三个要素组成:

第一,有人向王安石献策说把梁山泊决干,可以得到良田万余顷;

第二,献策者被诘问梁山泊之水应该放到哪里去;

第三,刘攽讽刺说可以再凿一个梁山泊出来储存这些水。

作为这则材料的原始出处,《涑水记闻》的史学价值向来为史家重视。邓广铭曾说:

《记闻》一书,则是司马光平时把他所见所闻所传闻的一些与国家的军政大事、或宋代皇帝、或文武大臣、或朝章政典、或契丹、西夏等有关事项,随手记录下来,以备将来撰写《通鉴后纪》之用的。

司马光、王安石与刘攽三人不光生活在同一时代,而且生卒年份亦极为接近;而刘攽作为司马光修《资治通鉴》的助手,二人长期共事,关系很密切。按照邓广铭对《涑水记闻》成书过程与性质的说明,则司马光所记的这则琐闻,很可能是由刘攽或者其他亲历者直接告知的。在司马光所记的版本中,只有“涸之可得良田万余顷”一句话涉及梁山泊的面积,而无“八百里”之确数。但是,在成书时间晚于《涑水记闻》的几本著述中,该材料的记载在大意上虽然相似,细节却不断讹变,直至出现了“决梁山泊八百里以为田”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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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水浒》中的梁山泊“八百里”之说及其影响
  • 第二节 从《涑水记闻》到《古今事文类聚》:梁山泊“八百里”之说在五本宋人史料笔记中的讹变
  • 第三节 熙宁《农田利害条约》与王刘交游:对典故的背景补充
  •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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