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

春柳社演剧:中国话剧“诞辰”标识的误读

关键词

作者

吴卫民

参考文献 查看全部 ↓

春柳社演剧:中国话剧“诞辰”标识的误读

可试读20%内容 阅读器阅览

春柳社演剧:中国话剧“诞辰”标识的误读*

长期以来,中国现代话剧的开端一直被误读为1907年春在日本东京的中国留学生春柳社的演剧活动。由是,2007年、2017年,京、津、沪乃至全国各地戏剧节、学术界均以1907年日本留学生春柳社演剧为中国话剧诞生标记展开各种各样的纪念活动,在一般有关中国话剧的表述中,中国话剧的“春柳起始”误读在以讹传讹中成为铁定的常识。好在近年的学术研究中越来越多地出现了与“春柳起始”说完全不同的观点,认为“上海学生演剧”才是中国话剧的滥觞。

关于中国话剧的“舶来”已成定论;中国话剧的“诞生”却颇多暧昧。暧昧之处在于,早经史料佐证和学术厘定的研究成果,得不到现实学术表述的采纳,各种文化活动当中使用得最普遍最广泛的现成观点,依然是中国话剧的“春柳起始说”。2010年,朱栋霖教授的论文《清末上海学生演剧是中国话剧开端》刊登在《戏剧艺术》,2011年,他在举办于澳门的第八届华文戏剧节上宣读过这篇论文,后来补充材料,改写文章探讨同一问题,发表在中国戏剧家协会的机关刊物《中国戏剧》2017年第6期上。吴卫民教授在多年的研究生教育课堂上以及多种场合的文化活动、学术会议上,都不断表达过相似的观点,并在署名吴戈的长文《中国话剧草创期的多重努力——重写话剧史》(上、下)中深入地表达了“学生演剧说”的观点。[]2017年6月9日的《北京青年报》发表了该报记者对傅瑾教授的专访《20世纪中国戏剧,我们弄错了太多》,专访中他表达的一个重要观点,其实就是支持了中国话剧起点的“学生演剧说”。之后,田本相教授在商榷文章中也以较大篇幅谈过这个问题。[]2017年上海、昆明举办的两次学术活动中,与会学者曾经话题集中但温文尔雅地讨论甚至各亮观点地争论过这个问题。学界不断出现的讨论与知识系统中依然故我的成见,使我们觉得这个在学术上其实可以廓清的问题,需要再讨论再呼吁再强调,以期改变我们文化生活常识里与戏剧知识体系中的以讹传讹的态度和含含糊糊的表述。

近年受学术界所关注的清末民初新潮演剧活动中,上海的学生演剧是其开端。以现在研究史料确证的1896年上海圣约翰书院学生演剧为源头。清末上海学生演剧,是中国话剧的源头与开端,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其实,在陈白尘、董健主编的《中国现代戏剧史稿》(中国戏剧出版社,1989)、葛一虹主编的《中国话剧通史》(文化艺术出版社,1990)两书中都已这样叙述。两书第一章叙述中国话剧开端这段历史,分别标题为“文明新戏——新兴话剧的萌芽”“中国的早期话剧——文明新戏”,两书叙述都是先讲清末上海学生演剧,然后再叙述留日学生的春柳社演剧活动。陈白尘、董健主编的《中国现代戏剧史稿》明确指出:“文明新戏的诞生经历了一个曲折的过程,它的滥觞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年上海出现的学生演剧。”[]葛一虹主编的《中国话剧通史》第一章第一节标题为“清末的学生演剧与中国早期话剧的诞生”,第二节标题为“春柳社与春柳派”,其历史判断已十分明确。

2016年出版的田本相主编《中国话剧艺术史》,第一编第一章“新剧的诞生”也是先写上海学生演剧,再写春柳社。可见在春柳社演剧之时已有上海学生演剧在前。

那么,上海学生演剧是怎样出现的呢?

首先是外国话剧文化的进入,直接刺激了中国人学习一种新的演剧样式的热情。据研究,侨居上海的外国戏剧爱好者最早的话剧演出是1850年12月12日“在英租界内举行了第一次戏剧演出,演了《势均力敌》与《梁上君子》……”[]从那以后在上海居住的外国侨民又成立过“浪子剧团”(Ranger)和“好汉剧团”(Footpad),都是业余性质的。1866年,合并、重组、扩充为“上海业余戏剧俱乐部”(Amateur Dramatic Club of Shanghai),简称为A.D.C俱乐部。1850年演出的地点是在英租界内的旧仓库,“上海业余戏剧俱乐部”成立后成员们热心地出资出力,于1867年建造了一座木结构的欧式剧场——兰心剧院(Lyceum Theatre),1871年毁于火灾,1874年俱乐部筹款在当时的英国驻上海领事馆旁重建了一个豪华的欧式歌剧院。据说,开张剪彩那天,是“上海业余戏剧俱乐部”的第37次演出。[]

在这些演出当中,就有少量中国看客进入了。后来在中国戏剧文化转型期发挥过重大作用的郑正秋(1888—1935年)、徐半梅(1880—1961年)、王优游(1888—1937年),就在这些看客中。徐半梅说:“兰心大戏院每两三个月一次的ADC剧团的演出,我必定去做三等看客,躲在三楼上欣赏。”[]实际上,在中国戏剧文化嬗变中,这些“三等看客”在后来发挥了实际上可算是先驱者的作用。这是西方话剧文化对中国人最初的影响,这种影响在后来这些中国人成为戏剧新文化创造先驱的不争事实中显现出来。

更重要的影响,出现在上海圣约翰书院的学生演剧当中。根据清末民初戏剧活动家朱双云(1889—1942年)的《新剧史》,上海教会学校圣约翰书院于圣诞节举行演出,主要是承载圣迹、复活、教义的故事,徐汇公学也有采用这种方式辅助教学,活跃校园生活的方式。但是后来的上海学生演剧蔚成风气,就超越了校园辅助教学和宗教纪念日的纪念活动内容,而关注时政、编演时事、推动改良、讽刺社会,影响漫出校园,赈灾演出,售票义演,影响广泛。

朱双云记载说:“光绪己亥冬十一月,约翰书院学生,与耶稣诞日,节取西哲之嘉言懿行,为救主复活之纪念。”“……上海基督教约翰书院创始演剧,徐汇公学踵而效之,然所演皆西欧故事,所操皆英法语言,苟非谙熟蟹行文字者,则相对茫然,莫名其妙。”[]教会学校演出,都是各地办学惯常的校园活动与教学辅助做法。成立于1879年的圣约翰书院经常举行这样的演剧活动,朱双云看到的,应该不是第一次或者最后一次,不是偶然的,而是经常性的活动。1899年冬天,圣约翰书院照例演出,但是这次有些变化。一个圣诞节剧目是英文剧目,另一个却是学生们自己编排的政治讽刺剧《官场丑史》,有点像《官场现形记》里对吏治腐败的暴露讽刺,又有点像唐代参军戏的简单情节戏弄调笑。说的是一个文盲土财主到城里贺寿时,艳羡别人家的排场与阔绰,而且规矩繁多,被各种礼仪程序弄得张皇失措、受尽嘲笑、丢尽面子。该财主回家后便立志要当官,享尽荣华富贵,摆足八面威风。于是捐官,演习官场礼仪,最后在任上判案无能,官司上移,捐官财主被革职,遭当庭剥衣驱逐,结果,他身上的官袍一除,露出了内里乡下佬的衣裳,粗陋依旧。这实际上是从中国戏剧文化遥远的参军戏惯常的演剧样式和讽刺内容而来,在各种地方戏也有流传。

试读已结束,剩余80%未读

¥5.55 查看全文 >

VIP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