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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水资源分配中的权利规范竞争与权利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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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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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水资源分配中的权利规范竞争与权利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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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水资源分配中的权利规范竞争与权利合法性

国际河流水分配包括两种分配行为:流量分配与收益分配。国际河流分配问题的本质是水权争议,水权争议的核心是权利合法性,包括“何种权利是合法的”及“谁的权利是合法的”。水权争议本质上是源于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中规范复杂性的实践,以及由此形成规范竞争的社会结构。其中,以“如何获得国际河流水资源所有权”为核心,流域国家确立了围绕流量分配的一组竞争规范,即所有权与占有权规范。另一组权利规范则围绕“如何使用国际河流的水资源”,形成主权财产权与共同财产权规范之间的竞争。本章首先对上述两组竞争的规范进行分析,在此基础上,借助国际关系规范研究议程中社会结构(规范)与行动者互构的理论,尝试分析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中规范竞争的社会结构是如何建构行动者之间的互动方式?即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中,权利规范竞争如何产生水权分配争议?

第一节 权利规范及规范竞争的概念

本书的研究对象是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这一特定领域中的国际关系,规范竞争主导的分配问题构成研究问题的背景。本章借用结构与行动者互构理论,理解流域中权利规范的竞争是如何产生分配争议的?在此之前,对权利规范的概念及何为规范竞争做简单界定。

一 界定权利规范

本书中的权利规范将根据现有的规范定义来界定。罗伯特·阿克塞罗德(Robert Axelrod)认为规范可以从期望、价值和行为上界定。阿克塞罗德本人更关注行为模式的规范,规范存在意味着行为体的遵从动机来源于判断力,即如果不按照这种行为方式行事会受到惩罚。另一种界定是从规范所承载的价值、期望及共有知识或信念去界定,玛莎·芬尼莫尔的规范定义是这类界定的典型。她认为规范是“行为体共同持有的适当行为的共同预期”。规范的第二种界定坚持认为共有知识的主体间性产生了行为的适当性逻辑,然而正如周方银在其《国际规范的演进》中所述:共有知识的作用是通过行为的方式体现出来的,共同预期的存在也是凭借对他人行为的验证感知的。本书更强调规范的第二种界定,但坚持规范不仅是对某种适当行为的期望,且这种期望需从行为上得以体现。

据此,本书中的权利规范是指在国际河流的分配中,流域国家从权利和义务的角度出发,对什么是适当性的水分配行为所持有的稳定预期,它确定了流域国家在何时、何地和以何种方式才能够取得和使用国际河流水资源的权利。其中,围绕所有权的一组权利规范分别是所有权规范与占有权规范,而和使用权有关的一组权利规范分别是私有财产规范与共同财产规范。同时,从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的经验事实来看,权利规范的形成来源于流域国家的共有知识,但通过一定的行为方式表现出来。所有权的一组权利规范分别通过流域国家坚持河岸权与先占权的行为得以彰显,而使用权的一组权利规范则通过流域国家坚持绝对主权完整权利与绝对河流完整权利的行为而表现出来。

二 权利合法性:规范竞争对分配互动的建构

规范竞争表达的是“不相容的主体性之表述”的含义。简单地说,规范竞争就是一组互相排斥的规范。行动者在某一关系领域的治理中,对什么是适当性行为的期望是相异的,据此建立了规制某种治理行为的不同规范。具体来讲,规范竞争形成的背景是规范复杂性的问题(norm-complex),即在一个特定问题领域的治理中聚集了众多规范,且在如何治理上不存在主导性规范结构。同时,竞争中的各个规范均是已经确立的,建立在“共有知识”基础上,并具有稳定性特征的规范。在这种复杂性的治理情境中,各种相关行为体为了确立对公共物品使用中的竞争优势,会援引相关问题领域的规范,以证明自己对“适当性”行为理解的正当性。最终,在缺乏规范等级结构的情况下,众多地位平等的规范在解释有关特定问题的适当性行为上表现出相互排斥的特征,从而建构出一个规范竞争的社会结构。

国际河流由于本身的地理和水文特征,及流经两个或是两个以上主权国家的事实决定了“河流”所有权的不确定性。“产权”不明晰并不必然会导致流域内发生“权利”的争执。当水资源成为一个匮乏且附着重要经济利益的财富,却又不存在可以明晰水资源“产权”的国际法时,那么针对财产的所有权、使用权的分配,就会出现多种权利要求,权利之间的竞争必然会发生。本·克罗(Ben Crow)在研究恒河流域的水争议时,认为某种程度上,国际河流的争议是关于财产权的争议。当规范竞争成为特定问题领域中的一种社会结构时,其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竞争性就意味着不同的共有知识对同一事物的理解持相反的信念,即如果一种信念为真,那么另一种就不可能也为真。一种共有知识所规定的“可以这样的行为”,恰恰就是相异的共有知识认为“不可以那样做”的行为。同时,相反的信念需转化为实践,也即行动者根据相反的共有知识进行各自的政策选择。在付诸相应的行动时,矛盾形成,产生危及或损害其他行为体权利的结果。

在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的实践中,根据规范的构成性作用,流域国家会根据所遵从的规范来界定可以这样做和不可以这样做的行动标准。竞争中的两种权利规范则是通过对合法性的不同界定,产生流域国家水争议的矛盾机制。无论是在哪一组权利规范中,竞争的核心均是“何种权利是合法的,谁的权利是合法的”。一种权利规范界定的合法性标准必然会否认另一种权利规范对合法性的理解。遵从一种规范所持有的关于水权利的信念,必然会削弱或损害另一种规范对水权的界定。如此一来,每一规范的存在直接意味着另一种规范及其建构的适当性逻辑面临着“合法性”危机,丧失其存在的意义。结果是,围绕着“合法性”问题,流域国家在水资源分配的谈判中陷入关于信念与原则的持久争论,使流域国家的互动以水权争议的方式出现,从而阻碍水资源分配合作。

这一章将围绕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中的两种分配行为流量分配及收益分配,分别分析与这两种分配所对应的两组权利规范——所有权与占用权规范、主权财产与共同财产权规范,并探讨权利规范竞争作为社会结构在水分配中建构水权争议的过程。

第二节 时间与空间的较量:占有权与所有权规范的竞争

本书研究的四个流域国家均依据相反的共有知识建立了对国际河流水资源权利合法性的认知。流域国家对如何取得国际河流水资源的所有权持相异的共有知识,因而在流量分配上形成了所有权与占有权规范的竞争。

一 水资源所有关系的规范竞争:所有权与占有权规范

国际河流的流量分配是所有权与占有权规范竞争的背景。流域国家在国际河流的水量分配中,对如何配置固定的、时间独立的资源单位量持不同的理解。这些不同的理解,主要来自流域国家对如何取得国际河流水资源所有权持不同的共有知识,最初可追溯到所有权理论与占有权理论的分野。

所有权理论支持某种财产的获得是原始取得的自然权利,它规范的是人与物之间关系。具体表现为三方面:所有人对某物的无限制的、排他的权利;各种合法体现为处置某物的权利;支配、使用和独占某物并排除他人妨害的权利。相反,占有权理论支持在所有权权属不明了的条件下,某种财产的取得方式可以通过占有的形式。其核心“占有”是指“在不具备正式的所有权时从物质形态上控制资产,不管它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

在国际河流水资源的分配实践中,流域国家将国际河流水文学(hydrography)意义上的理解与所有权理论中隐含的“私人物品”的物权关系相结合,形成 “所有权”的权利规范。从水文学意义上讲,水资源所有权的界定应依据河流或含水层的发源地,以及发源地在特定国家内的流域面积比例。同时,所有权相关理论的物权关系主张如果对某一物享有所有权,那么就意味着此物品是私人物品,排除了其他人对这一物品的所有关系。也就是说,同一物品只能存在一个所有权。二者结合后形成水所有权权利规范,该规范认为,国际河流水资源所有权的“合法性”的依据首先源于土地所有权。也就是说,土地所有者拥有在其土地之上或之下及与其毗邻的全部供水流量。因此该规范主张,水权应该是和土地所有权密切相关的权利,相信占有和用水的权利理所当然地应来自土地本身。根据构成所有权的共有知识,流域内的国家对国际河流流量分配适当性的期望是以空间配置为标准。流域国家可以享有在其领土内,无论何时何地,通过各种方式提取所需数量的资源单位的权利。这项权利一方面强调流域内国家在占用境内水资源上不受任何时间和空间上的限制,享有完全的支配权;另一方面还暗示了这些国家不承担把同一国际河流的任何资源单位留给流域内其他国家的责任或义务。这就意味着“所有权”权利行使中,权利主体不必考虑由于其占用行为而“引起水量减少的事实”,也不必关心由此导致流域内其他国家需承受损失的威胁。

相比之下,占有权规范(possession)结合了年代学(chronology)与占有权理论,主张可以通过占有的方式获得对水资源的所有权。占有权规范建构了占有物在一定情况下是可以转化为财产的可能,也就是说,占有可以根据“取得时效”而合理化,并转化为财产。结合年代学的知识后,该规范强调,占用者占有和用水的权利是与土地所有权相分离的,应取决于占用水资源的历史。由此推论,国际河流水资源流量的配置将取决于谁是使用时间最长的占用者,占用时间最长的权利应该得到充分保护,并保证不会受到新占用者的侵占。因此,占有权权利规范坚持,国际河流水资源所有权合法性的依据是时间,水资源流量配置应以时间上的优先顺序为标准。在国际河流中不存在所有者,只存在占用者。流域国家水资源所有权的确立标准应该依占用者何时开始占有和使用水资源,这种使用是否属于有益使用且持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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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权利规范及规范竞争的概念
    1. 一 界定权利规范
    2. 二 权利合法性:规范竞争对分配互动的建构
  • 第二节 时间与空间的较量:占有权与所有权规范的竞争
    1. 一 水资源所有关系的规范竞争:所有权与占有权规范
    2. 二 权利与责任的对峙:主权财产与共同财产权规范的竞争
  • 第三节 水权争议:水资源分配政策偏好的冲突
    1. 一 水权的基本定义
    2. 二 水量分配的权利争议:先占权与河岸权之争
    3. 三 水资源使用分配的权利争议:绝对主权完整与领土完整之争
  •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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