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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国际河流的水权争议:约旦河流域与两河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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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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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国际河流的水权争议:约旦河流域与两河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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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国际河流的水权争议:约旦河流域与两河流域

一个人喝水,另一个人只能看着时,硝烟就会四起!这是一句土耳其谚语,体现了国际河流分配问题的核心是水资源分配。当一个共同河岸国家在未触碰其他河岸国家水资源所有权的情况下,就能满足水需求时,争议不会发生。如若情形相反,那么就会发生土耳其谚语所描述的场景。因此,国际河流水资源分配问题本质是关于水“权利”的问题,分配问题之所以会产生合作困境是源自“权利”之间的竞争。

第一节 约旦河流域水权合法性的竞争

约旦河流域的水匮乏情况在中东地区的三个流域中最为严重。以色列遵从占有权规范,建构了其对流域中水资源所有关系的“先占权”偏好。依据此偏好的核心要素之一“先来先得”,1948~1967年以色列占有了约旦河流域大量的水资源,并由此建立了对占有资源的“历史权利”。1967年后,以色列根据先占权的另一核心要素——“历史权利”——进一步削弱了阿拉伯国家对约旦河水资源所有权的合法性。

一 约旦河流域的分配现状与分配问题

中东地区有几条重要的国际河流,分别是约旦河、尼罗河和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约旦河流域主要由约旦河与雅穆克河构成,处于中东地区水资源最为匮乏的地区。目前,加沙地带与西岸的可用水量低于每人每年100立方米的再生性水量,以色列低于300立方米,而约旦大约为100立方米。

约旦河流域的水资源由三部分构成,分别为约旦河—雅穆克河流域、山区含水层及加沙地区含水层。以色列、约旦、叙利亚、黎巴嫩以及巴勒斯坦均为约旦河流域的共同河岸国家。约旦河的源头由北部支流达恩河(the Dan)、哈斯巴尼河(the Hatzbani)和巴尼亚斯河(the Banias)构成,交汇于胡拉盆地(Huleh Basin),最后注入加利利湖(the Tiberias/Kinneret)。这三条河流每年提供近5亿立方米的流量。约旦河的两条支流分别为雅穆克河(the Yarmuk)与扎卡河(the Jajbok)。其中,雅穆克河是约旦河最重要的一条河流,年径流量为4.75亿立方米。但是到2000年,其注入加利利湖的年径流量仅为19世纪50年代的10%。雅穆克河源于叙利亚,从东部高地流下后形成约旦与叙利亚的边界,在东北部与下约旦河汇合,进而形成约旦与以色列的边界。流域国家国家包括约旦、以色列和黎巴嫩,而叙利亚和约旦是主要流域国家,这两个国家从雅穆克河抽取的年均水量分别为近2.5亿立方米和1亿立方米。当雅穆克河流入加利利湖时,其流量加上戈兰高地的流量,使流域总体年平均流量达到近8亿立方米。黎巴嫩的水资源主要来自三条河流:凯比尔干河(the El-kabir),其源头在与叙利亚接壤的北部边界;特伦斯河(the Orontes) 主要来源于贝塔的蓄水层,向北流入叙利亚;哈巴斯河(the Hasbani)穿过黎巴嫩的南部边界,是约旦河的支流。利塔尼河(the Litani)是黎巴嫩境内最长的河流,以色列一直期望能将其国际化。

据估计,约旦河的自然流量为年均12.5亿~16亿立方米。其中,以色列对约旦河的流量贡献为每年1.55亿立方米,约旦为5.06亿立方米,黎巴嫩为1.15亿立方米,叙利亚为4.16亿立方米,巴勒斯坦为1.48亿立方米。1995年,约旦河流域中各国水资源的使用量为:以色列年均使用8.1亿立方米,约旦3.4亿立方米,黎巴嫩0.05亿立方米,叙利亚1.65亿立方米,巴勒斯坦0.2亿立方米。以色列从19世纪60年代开始把加利利湖变成了蓄水库,抽取了约旦河上游3.5亿立方米的流量。1967年中东战争后,以色列成为约旦河流域水资源使用的主要国家。

山区含水层及加沙地带含水层是约旦河流域中另一个引发水权争议的次流域,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共享这部分水资源。山区含水层属于地下水系,位于撒玛利亚和犹大地群山下,分别由东部、西部及北部三个含水层体系构成。山区含水层水资源由撒玛利亚群山的降雨形成,经由地下支流,形成跨越绿线(Green Line,1967年中东战争前的边界)两边、年均水量为6亿立方米的大型含水层。山区含水层是西岸的主要水源,为以色列提供了年均1/3的消费用水,也是撒玛利亚和犹大地巴勒斯坦居民全部消费用水的来源。同时,山区含水层也是以色列最大和最干净的水源,是其50%的饮用水来源。1948年开始,以色列成为山区含水层水资源使用的最大消费国。1967年之前,阿拉伯人通过钻井在犹大地与撒玛利亚的水资源使用量仅为5%,以色列的使用量则为95%。因此,1995年之前,在整个山区含水层,以色列的用水量为4.95亿立方米,而巴勒斯坦则为1.05亿立方米,巴勒斯坦的人均消费用水量仅是以色列的1/3。

从气象学意义上说,整个约旦河流域属于半干旱地区,农业用水占到整个地区水资源的70%~90%。因此,粮食自给与农村生活用水的安全性是中东地区水政策制定的主要导向。中东地区共同水域的国际关系极大地受到地区内大型经济农业共同体需要充足供水信念的影响。20世纪60年代,中东地区面临水资源匮乏时,上述信念加强了围绕约旦河流量配额的水权竞争,围绕约旦河上游水资源的冲突随之进入最为严重的十年。1967年中东战争后,以色列控制了叙利亚的戈兰高地、整个约旦河上游及西岸与加沙地带含水层。而在此之前,以色列仅占有约旦河3%的流域面积,这一改变“决定了下两个十年——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的水文政治”。

尽管水资源竞争是一个世界范围的现象,然而冲突最为严重的还属中东地区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之间的竞争。从约旦河水资源流量使用数据上可以看出,流域国家对约旦河的贡献率与实际使用率呈现出不成比例的态势,流量分配遂成为约旦河水资源分配问题的核心。分配矛盾主要发生于以色列与约旦,以及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根据所有权与占有权规范,各流域国家形成对约旦河流域水资源的河岸权与先占权偏好,并为此展开了夺取水资源的单边行动,产生“谁应该拥有约旦河流量及拥有多少”的水权龃龉和争执,阻碍了流域内的水合作。

二 先占权偏好:以色列水权合法性的建立

以色列水资源政策偏好及实践行动始终遵从占有权规范。从本书研究的时间段(1948~1995年)来看,这个阶段以色列先占权的水权偏好,对这一阶段约旦河流域的国家关系尤其是水关系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一)建立先来先得的权利偏好:排除阿拉伯国家对约旦河水资源的水权

以色列对约旦河流域水资源的先占权偏好可大致分为两个阶段:夺取水资源(1929~1967年)与控制水资源(1967~1995年)。第一阶段是以色列建国时期,这一时期以色列深信水是构建犹太国家主权和身份的重要因素。在占有权规范的主导下,以色列通过占有的方式获取了约旦河大部分的水资源,同时也开始了去阿拉伯国家水权合法化的过程,使流域内的水关系开始呈现出冲突的性质。第二阶段从1967年的第三次中东战争开始,尽管战争只持续了六天,却改变了中东地区的政治版图,同时也改变了约旦河流域水所有权权属的版图。至此,以色列建立了对约旦河流域水资源的垄断地位,进一步通过将“先来先得”而获得的“历史权利”应用于流域内水关系的处理中。这一过程既使以色列对水的使用现状合法化,又将其他共同河岸国家,尤其是巴勒斯坦及约旦的水权置于“合法性危机”的真空中,最终使这一流域的水权争议日久不休,使约旦河流域在面对严重的水匮乏危机时却无法实现合作的进程。

1917年,《贝尔福宣言》成为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水权争议的开端。随后,开始了不断占有约旦河流域水资源的过程。1926年,英国高级委员会准予巴勒斯坦电力公司的品哈斯·鲁坦伯格(Pinhas Rutenberg)对约旦河与雅穆克河水资源为期70年的使用权,确定了以色列对水资源的所有权。同时,这也意味着否定了阿拉伯国家对这些水资源的权利。1948年建国初期,以色列在约旦河流域并不具备任何水文优势。根据1949年停火线,约旦河流域领土划分的结果是约旦河大部分、加利利湖下游都属于约旦。叙利亚则获得了加利利湖东岸,占据了可以控制流入加利利湖及约旦河流量的上游国家的水文地理优势。在约旦河的三条支流中,哈斯巴尼河及巴尼亚斯河的源头分别位于叙利亚及黎巴嫩境内,只有达恩河完全流入以色列境内,但其部分源头位于叙利亚境内。同时,这个时期以色列的地下水资源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海岸含水层(coastal aquifer),另一部分是亚尔孔(Yarkon-Taninim)含水层。因此,到1949年,无论从属于地表水的约旦河,还是从属于地下水的含水层角度界定,以色列在建国初期均是约旦河流域的一个下游国家。此后,为了实现农业复国以及内各夫沙漠犹太定居点的发展计划,以色列开始通过单边截流、改向、控制等方式,确立了以色列对约旦河流域水资源“先来先得”的权利,同时也逐渐使阿拉伯国家对约旦河流域水资源的共享权利处于“去合法化”状态。

改向约旦河流域内的河流是以色列确立“先来先得”权利的主要方式,此方式也直接导致约旦与以色列在约旦河源头使用上产生严重分歧。在1949年4月以色列与叙利亚的停火谈判中,以色列暗示了对约旦河控制的意向。以色列政府明确了其在加利利湖、约旦河东岸的利益,表示要将这些水资源划于其领土内,以改变与叙利亚对这部分水资源共享权利的现状,从而确保其绝对的控制权。为控制约旦河水资源,以色列一个重要的水政策就是对约旦河上游及黎巴嫩境内的利塔尼河进行改向。此政策的目的是支持处于流域外的定居点——内各夫——的发展计划。按照约旦水法的规定,禁止这种从一个流域或含水层向另一流域或含水层进行改向或引水的行为。1953年,以色列政府拟定了一份“七年计划”,其主要目标是利用流域内的水资源,着手建立国家输水管工程(national water carrier project)。这一计划实现的关键是对约旦河进行改向。1958年,以色列制定“十年计划”,重提建造国家输水管工程,进一步详细列出对加利利湖以北的约旦河改向,并引至内各夫,且引水量为4.78亿立方米的建议。曾经作为1994年约旦和平谈判成员的曼达·哈达丁(Mandar Hadadin)博士指责,以色列想要对位于约旦的河流的源头做更多改向的行为,是对国际法与河岸权的违背(ripaian rights)。担任1994年约以谈判中约旦水小组委员会主席的哈斯那·哈达丁(Muthir Haddain)认为,“以色列不断对约旦河改向,更加剧了约旦水匮乏的情况”。到1994年,约旦人均水量为每年180立方米,远低于哈达丁要求的1200立方米。在双方于1994年的谈判中,约旦要求以色列归还其“从北部溪流直到死海的全部约旦河蓄水层以及加利利湖的水权”。

同时,“先来先得”的水权偏好还促使以色列通过毁坏水井或阻碍共同河岸国家对流域内水资源的开发,以保证其对流域内水资源的控制。根据1949年停火线,约旦河的主要支流经过约旦控制的西岸后,才会向西流入以色列境内。20世纪50年代早期开始,以色列开始在与叙利亚边界、近约旦河的非军事地带挖壕修建水体工程。叙利亚认为,这是以色列制造既成事实的举动。1967年之前,以色列士兵经常越过边界线,闯入约旦控制的西岸,炸毁水井,目的是保证约旦河水继续向西流入以色列领土。同时,以色列根据“优先占用”理论,于20世纪60年代前期开始从共同含水层抽取基本水量。以色列通过抽取水井的水量并使其干涸的方式,改变了流域的水文形势,引起叙利亚等阿拉伯国家的强烈反对。1964年在阿拉伯国家首脑会议上,阿拉伯国家决定建立阿拉伯水体工程,计划在雅穆克河上建造两个蓄水库,以从巴尼亚斯河引水至叙利亚和约旦。以色列担心此举会对其未来水计划构成威胁,尤其是影响其从利塔尼河引水以支持以色列饮水、灌溉和电力生产的计划。为此,1967年,以色列空军对叙利亚的戈兰高地进行了空袭,以阻止此项水体工程。

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战争结束后,以色列拓展了其对约旦河水资源的控制范围,将其延伸到了巴尼斯河、戈兰高地雅穆克北岸的区域、西岸及加沙地带。结果是,以色列获得了约旦河上游三条主要河流中的两条,控制了从源头到与约旦河交汇处的整条巴尼亚斯河。由此,以色列控制了北部的巴尼亚斯河及南部的雅穆克河。达恩河也完全落入以色列的控制范围,使以色列扩大了对雅穆克河的控制范围,有效地遏制了阿拉伯国家通过改向,减少流入以色列流量的行动。同时,通过控制西岸,所有水资源也都在以色列军事政府的控制之下,并被宣布为以色列的公共财产,而所有新的水设施建造均需要得到以色列许可。菲特森(Feitelson Eran)认为,以色列在战争后控制了约旦河42%的流量,而之前仅为25%。包括西岸的含水层在内,以色列控制了(流域内)80%的地表水和地下水。同时,以色列占领戈兰高地,终止了阿拉伯国家对约旦河流域水资源的使用,为以色列不断扩大的定居点提供了大量水资源。比如,仅在1987年,戈兰高地的水资源就为以色列提供了35%的水源。1967年时,叙利亚在被占领领土上有170个定居点。到1992年,以色列摧毁了其中的160个,并新建以色列定居点34个。1990年,以色列定居点人口共有26000名。为此,以色列通过改向公羊湖(the Ram Lake),使河水能流入以色列定居点。1967年战争期间,以色列还占领了西岸和加沙地带,获得了3.5亿立方米的年径流量。在此之前,以色列只部分享有占领区西部含水层的地下水资源。这样,通过进一步控制西岸的北部与东部含水层,以色列总共获取了6.2亿立方米的可用水资源,相当于1967年前以色列年均水量的一半。可以说,通过1967年战争,以色列获得了约旦河流域几乎全部的地下水资源。这个结果是以色列逐步排除了巴勒斯坦对这些地下水资源的所有权,为巴以水权争议的产生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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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约旦河流域水权合法性的竞争
    1. 一 约旦河流域的分配现状与分配问题
    2. 二 先占权偏好:以色列水权合法性的建立
      1. (一)建立先来先得的权利偏好:排除阿拉伯国家对约旦河水资源的水权
      2. (二)确立“历史权利”:“去合法化”阿拉伯国家对水资源的权利
  • 第二节 如何使用:两河流域水资源使用中的合法性危机
    1. 一 两河流域水资源分配现状与分配问题
    2. 二 安纳托利亚工程的合法性之争
      1. (一)GAP合法性的来源:土耳其“绝对主权完整权利”偏好下的单边行动
      2. (二)GAP的合法性危机:伊拉克及叙利亚的绝对河流完整权利偏好
    3. 三 两河流域水分配谈判:合法性分歧的升级
  •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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