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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分工的自发演进和社会组织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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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杨小凯 杨小凯(1948~2004),1988年获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生前为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经济学讲座教授、澳洲社会科学院院士。他的论文见于《美国经济评论》,《政治经济期刊》、《发展经济学期刊》、《经济学期刊》、《城市经济学期刊》等匿名审稿杂志。他和黄有光合著的《专业化和经济组织》一书被权威杂志书评称为“盖世杰作”。他最近的新作《经济学:新兴古典与新古典框架》被匿名书评人称为“对经济学根基进行重新梳理,为经济学教学提供了崭新的方法。”该书评人认为,“杨正在建立起一个全新的领域。是的,我敢预见,人们对新兴古典经济学的兴趣将迅速兴起,我认为它很可能成为未来的潮流。”诺贝尔奖得主布坎南认为,杨从事的研究是“目前世界上最激动人心且最有希望的经济学研究领域。”另一位诺贝尔奖得主阿罗称赞杨的研究“使斯密的劳动分工论与科斯的交易费用理论浑为一体”。
张永生 1970年5月生。经济学博士,先后毕业于武汉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现为澳洲莫纳什大学经济系博士后、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发展经济学、企业理论、产权理论、交易费用理论、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学术论文见于《经济学季刊》、《经济研究》等刊物。著有《厂商规模无关论:理论与经验证据》等。曾在农村基层工作过4年,1994年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工作,2000年被破格评为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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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分工的自发演进和社会组织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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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分工的自发演进和社会组织试验

10.1 分工如何随时间流逝而内生演进

在前面所有的故事中,劳动分工都是随着交易效率的改进而演进,而这交易效率的改进在模型中又都是外生的,因此劳动分工也是外生演进的。如果交易效率系数不随时间变化而提高,则这些分工演进的故事就不会发生。关于专业商人和贸易结构的新兴古典模型曾内生了交易效率,但其交易效率的改进与一个代表人口密度、制度、环境和运输条件的参数变化有关。若此参数不变,则交易效率和分工也不会演进。所有这些静态模型,都无法真正描述熟能生巧边干边学的动态效果,而这个动态效果对分工的内生演进又有着关键性的影响。所以,我们还须用动态全部均衡模型来解释分工的内生演进。

所谓分工的内生演进,是指一种动态机制在任何经济参数都不发生外生变化时,分工会随时间的流逝而自发地演进。用动态全部均衡描述分工的内生演进,不但意味着分工的自发演进,还意味着这个自发过程并不是一种物理或机械过程,而是每个人从自利出发进行动态最优决策,而互相冲突的自利决策交互作用后,产生出一种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的后果。这种后果并不会静止不变,而是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演变,而这一演变过程同样也是人们动态自利决策交互作用的后果。所谓自发演进,并不是说与人的决策无关,而是说没有任何个别人可以完全操纵这个演变过程。这种分工内生演进的模型由杨小凯和博兰(1991)最先发展,称为新兴古典内生增长理论。这种增长模型比传统增长模型和罗默的新增长理论有高得多的解释力。

我们用自然语言讲述动态均衡模型背后的故事。每个人都有一个代表自利行为的动态决策问题。这个动态决策问题与静态决策的差别是,每个人都会认识到自己今天的决策对未来的生产条件和福利会产生影响,因而在决策时不是仅仅将一个时点的效用最大化,而是将各个时点的效用贴现到决策时的现值总和最大化。比如,一个人如果考虑是否专业生产衣服,由于要进行投资,当年可能收不回成本,第二年才会开始有利润。那么,如果只考虑第一年的收益最大化,他就不会做出专业化生产衣服的决策;但如果考虑到第二年之后的收益,他就会做出专业化生产衣服的决策。通常人们在进行类似这样的决策时,都不会只考虑一个时点(如当年)的效用最大化,而会将各个时点的效用综合考虑,即人们通常说的“用长远眼光看问题”。

在这种动态决策中,有几个两难冲突。第一个是,专业化产生的加速学习过程的动态效果与交易费用的冲突。如果一个人把有限的时间分散在很多活动中,则他花在每个活动上的时间都很有限,所以学习和积累经验的过程非常缓慢,加上所有人都如此做,则每人都重复每个活动的学习过程,也不会比别人学得更多知识和技能。若每个人专于一种活动,则在这个活动中的经验积累会创造显著的熟能生巧的动态效果,所以每人在短时间就会积累到非专业化时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积累的经验。若不同人选择不同专业,则又避免了重复学习,每个人都在自己专业习得比他人和比自给自足时更多的技能。这种动态效果,不但可以使一个人用短时间的专业化取得长时间非专业化积累的知识,而且因为不同专业积累的知识不同而使整个社会获取知识和积累知识的能力大大增加,但其代价当然是会增加专业化分工后的交易费用。

另一个两难冲突与上述两难冲突混合在一起,那就是当前消费与未来消费之间难以兼顾的两难冲突。分工的动态效果一般都是增加未来的生产率和消费,但分工却马上会增加当前的交易费用和减少当前的消费。若人们有对当前消费的偏好,而未来的一定消费量贴现后比当前的同样消费效用更低,则分工创造的未来好处更不容易抵消当前的交易费用。因此,对专业化水平的决策类似于投资决策,当前的交易费用就是一种增加未来收入的投资。

人们的动态自利行为,就是权衡这些两难冲突以取得最优折中。这些自利动态决策在市场上交互作用,也会产生各种市场上的两难冲突。自由竞争、自由择业、自由定价也会折中这些市场上的两难冲突而产生动态均衡。在这种动态均衡中,各种经济变量都会随时间的流逝而自发演变。

这种分工自发演进过程是这样的:在初始阶段,人们对各种生产活动都没有经验,所以生产率很低,因此他们付不起交易费用,只好选择自给自足。在自给自足生产中,每个人慢慢在每种活动中积累了一些经验,生产率就慢慢改进,使得他能负担得起一点交易费用,于是选择较高的专业化水平。通过市场自由择业和自由价格机制,这些自利决策的交互作用会使整个社会的分工水平提高,市场也就因此出现。由于升高的专业化水平反过来加速了经验积累和技能改进(或人们常说的专业人力资本的增加),使生产率进一步上升,此时每个人在权衡专业化将来的报酬和当前增加的交易费用后,认为可以付更多交易费用,因此反过来又会进一步增加专业化水平。这样,良性循环过程(或人们所说的正反馈过程)就会出现。这个过程使分工演进越来越快,产生所谓经济起飞现象(即人均真实收入加速增长或增长率上升)。

当分工演进的潜力因人口规模或与制度有关的交易条件的限制而耗尽时,分工演进减缓或停止,学习过程不再被分工演进所加速,所以社会进入减速经济增长阶段(所谓成熟增长阶段),人均真实收入增长率下降。这里有两点特别值得注意。第一,选择专业化的决策,实际上是选择商业化和买多卖多或买少卖少的决策。例如,50岁以上的中国人都有这种经验,20世纪50年代,大多数城里人买布自己做衣或请裁缝做衣;到70年代,大多数城里人都是买成衣,而很少再买布做衣。50年代,中国乡下还有很多农户自己纺纱、织布做衣;到60年代,乡下人越来越多地买布做衣,而到七八十年代乡下人也开始买成衣了。这个过程就是人们专业化水平越来越高的过程。

第二点要注意的是随分工演进出现的3种经济增长模式。在自给自足或低分工水平时,边干边学熟能生巧的动态效果在分工水平不高时只能产生减速增长,因为在固定活动中,熟能生巧的动态效果总是有限的。当分工开始演进得越来越快时,熟能生巧的动态效果与分工加速经验积累的效果二者交互加强,所以产生了经济起飞现象。当分工演进的潜力耗尽后,经济增长只有一个熟能生巧的动态效果,没有同分工演进交互作用的累积效果,而熟能生巧的潜力在固定专业化水平时总是有限的,所以产生了高分工水平但无分工演进时的减速经济增长。

这种内生分工演进的模型是内生增长模型中的一种。所谓内生增长有不同的定义。一种定义是,经济模型中代表经济环境的所有经济参数和函数不发生变化,但人均真实收入、人均消费与生产率会随时间流逝而增加,则此模型能产生内生经济增长。另一种定义是,这种人均真实收入随时间的增加不但在经济参数不变时可以发生,而且必须通过个人的自利决策及其交互作用而发生才叫做内生经济增长。按后一个定义,哈罗德—多玛(Harrod,1939;Domar,1947)模型就不是内生增长模型。这种模型虽然可以在参数不变时发生无止境增长,但模型像一个物理方程,既没有人们的自利决策,也没有自利行为之间的交互作用。索洛增长模型(Solow,1956)则无论按这两个定义中的哪一个都不是内生增长模型,因为他的模型既不用动态决策描述人的自利行为及其交互作用,也不能在没有参数变化的情况下有长期经济增长。AK模型是拉姆齐模型的特例,但它是宏观模型,没有产品种类数和分工的自发演进。罗默模型也是内生经济增长模型,但它虽有产品种类数的自发演进,却没有个人或企业的专业化水平的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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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10.1 分工如何随时间流逝而内生演进
  • 10.2 人类对组织的知识如何决定分工水平
  • 10.3 组织信息和分工同时演进的故事
  • 10.4 自发的制度改革与有意的制度模仿
  • 10.5 新兴古典组织理论对研究中国经济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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