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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四十年与中国当代哲学发展”高端论坛学者发言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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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畅 男,博士,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湖北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湖北大学高等人文研究院名誉院长,中华文化发展湖北省协同创新中心主任、首席专家,上海大学社会科学部兼职教授,湖北省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国际价值哲学学会(ISVI)前会长、中国伦理学会副会长、价值哲学专业委员会副会长、文化建设与评价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会长、湖北省伦理学学会名誉会长、湖北省传统文化教育研究会会长,《价值论与伦理学研究》(丛刊)、《文化发展论丛》、“道德·价值·文化丛书”主编。
湖北大学哲学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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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四十年与中国当代哲学发展”高端论坛学者发言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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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四十年与中国当代哲学发展”高端论坛学者发言辑录

会议时间:2018年10月14日

改革开放与哲学社会科学创新

吴晓明 复旦大学复旦学院院长

吴晓明:各位同人,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今天讲的题目是“改革开放与哲学社会科学创新”。跟昨天的题目比较接近但是重点不太一样,昨天我讲到的一个基本观点是改革开放四十年,比较明确地形成了中国道路,我们把它叫作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这样一个四十年历史性事件为哲学社会科学的创新奠定了实际的基础。我昨天提的一个观点是,这个实际的基础并不意味着哲学社会科学就能够创新,它只是一个基础,要真正创新,哲学社会科学自身还需要努力。我认为,在新的时代,哲学社会科学要创新,必须要经历一个决定性转折,也就是从长期以来的学徒状态摆脱出来。这个学徒状态指近代以来中国的学术对外学习的状态,其有非常积极的成绩。但是,一种学术要真正成熟,要求它在特定的阶段能够摆脱学徒状态并且开始获得自我主张。这个自我主张最根本的标志,实际上也是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创新的一个基本前提,那就是能够研究中国问题,并且把握中国社会现实。我们原先的对外学习取得了很多积极的成果,但是它也养成了一种依赖外部反思的形式。从这个方面来讲,我认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作为一种学术,并不是说它有一点中国元素,或者有一点中国特点就可以。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建设需要有真正的创新,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才能说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是有中国特色、中国气派和中国风格的。如果没有自我主张,还完全处于学徒状态,那谈不上真正的中国特色、中国气派和中国风格,所以它必须要经历一个转折,从长期以来的学徒状态中摆脱出来,并且在学术上获得自我主张。这个自我主张最基本的方面就是我刚才讲到的中国现实。

如果我们只是采取外部反思的方式,将一般的原则抽象地运用到任何内容上,那么我们就不需要研究中国社会,不需要深入中国社会现实中去。所以我认为,摆脱学徒状态获得自我主张最基本的方法是真正研究中国问题,并且能够切中中国社会现实。在这个地方要特别谈谈“现实”这个词。我们现在对现实的理解很一般,好像现实是最容易把握的,好像现实是我们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这恐怕是一个严重的误解。有些人说,我是搞学术的,现实跟我无关。还有人只关注现实,认为理论这东西是没有必要的。实际上现实是一个相当高的理论要求。为什么?因为“现实”这个概念在黑格尔逻辑中不属于存在论,而是属于本质论。“现实”这个概念,意味着实层和本质的统一,意味着展开过程中的必然性。所以大家想想,如果我要接触到本质,要接触到展开过程中的必然性,就需要理论,有很高的理论要求。按我的看法,恐怕只有黑格尔和马克思主义学术才能达到这样一个高度。所以现实并不仅仅是事实,事实是经过我们直觉可以直接给予我们的东西。但是现实不是,现实有很高的理论要求。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要现实地把握拿破仑、现实地把握毛泽东,现实是什么意思?跟一般的事实不是一回事。比如说我们要写一个拿破仑的专集,可以说知道事实最多的人是拿破仑的仆人,因此我们叫拿破仑的仆人给拿破仑写一个专集,因为他知道的事实最多,而且知道得最清楚。但是,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讲那是不行的,为什么?仆人眼中无英雄。这句话是歌德的话。黑格尔说还要补充一句,不是因为英雄不是英雄,而是因为仆人毕竟是仆人,他能够看到所有的事实,但是他不知道什么叫本质的和必然的东西。

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有些专集,我们假定里面说的全是真的,全是事实,但是恰好就像黑格尔说的,在这个地方,他用历史细节的真实伪造了历史。什么意思?事实全是真的,但他恰好用这些事实来掩盖遮蔽了本质的东西和必然的东西。所以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就要提示这个道理,仆人眼中无英雄,不是因为英雄不是英雄,而是因为仆人毕竟是仆人,他只能看到事实,看不到事实中本质和必然的东西。所以深入中国社会现实中去,恐怕根本不像我们通常讲的那样,好像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它有很高的理论和学术的要求,不仅仅是政治意识形态要求,还有学术理论要求。在这一点上我认为特别需要马克思的指导。马克思、黑格尔有渊源,所以我们讲马克思主义在哲学社会科学中居于指导地位。关于这一点很重要的是,昨天陈正英教授讲,如果我们在整个哲学史中找到五大哲学家,马克思一定在里面。所以我觉得在这个方面恐怕马克思的学说与黑格尔的渊源非常重要,因为关系到所谓现实,关系到对现实的理解和把握。在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中,黑格尔说,马克思在体会到异化的时候是深入历史本质性那一部分当中去了,因此马克思历史理论比所有其他历史学更优越。在我看来,胡塞尔的现象学、萨特的存在主义都没有达到那个高度——历史本质性那个高度,只有达到那个高度才有资格和马克思主义对话。牵扯到历史本质性那个高度,体会到异化的人很多,现代资本主义异化的后果体会到的人也很多,但是马克思体会到异化的时候深入历史本质性当中去了。海德格尔的话的分量非常重,因为他提到了胡塞尔,提到了萨特。胡塞尔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海德格尔的老师。萨特是法国存在主义的领袖,当时的名声比海德格尔还大。海德格尔的看法都没有达到历史本质性那个高度。问题的焦点在哪里?历史的本质性。所以现实不仅是事实,而且是本质。1971年,海德格尔继续讲这个问题,他说现在的哲学只知道跟在知性科学后走,他们完全不理解我们这个时代的两重独特的现实,接着他说马克思懂得双重的“现实”。因为时间关系我不能多讲,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面临的哲学社会科学的创新,不仅有对外学习的任务,而且有思想的任务。我简单地概括一下,哲学是思想的事情,而思想成为今天的当务之急!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区分了思想本身和由思想得出的知识,也就是说知识和思想不是一回事。中国的古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中国自近代以来一百多年的时间,大规模地对外学习,成果丰硕,但是到今天这样一个转折点,对于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创新而言,必须开始思想,外部反思是不“思”的,基本特点是不动脑子,就是懒惰,无头脑。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思想的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哲学社会科学创新不仅需要继续对外学习,而且需要开始积极思考。在这样一个过程中,哲学会有它的用武之地,因为哲学是思想的事情。所以当今哲学社会科学的创新,不仅需要继续对外学习,而且需要开启思想,以便使我们学来的东西成为能思的和批判的。

在这方面,我想我们会有一个非常积极的前景,我不想一般地描述它。对我们今天的中国来讲,我们的发展,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必须能够占有现代文明积极成果,所以必须对外学习,但是学来的东西要成为能批判、能思的东西。在这方面,我对中国的哲学社会科学创新持非常乐观的态度。因为梁启超先生在20世纪初举国比较沮丧的情况下研究了佛教中国化,这使他备受鼓舞,因为这样一种外来思想、外来精神资源到中国以后,不仅被大规模吸收,而且被创造性地加以重建,开启出佛教中国化这一个非常重大的成果。梁启超说他研究了中国的佛教发展历史,这使他感到极大的鼓舞,他对中国未来充满了希望。梁启超说,你们仔细看看中国化的佛教就知道了。第一,中国人接受的佛教几乎全是大乘而不是小乘。第二,教下三家和教外一共四家,除了法相唯识可能有比较深厚的印度渊源,其余三家几乎完全是中国人的创造。而就算法相唯识中国人也能够走到最顶端,那就是大家所熟悉的唐僧。所以我们正在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的时代。我认为我们面临一个转折点。在这个转折点上,通过摆脱长期以来的学徒状态,开始获得自我主张,以此来进行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的创新,我想这样一个情景将会非常重要,而且实际上就像我前面讲的,并不是现成地会提供出来,恐怕需要经过几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的努力才能实现。

谢谢大家!

反思个人理想与社会共同理想的关系:价值哲学的一个前提性问题

贺来 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教授

贺来:谢谢,因为江畅老师是价值哲学方面知名的学者,所以江老师打电话邀请我参加这个会议时,我说谈一个跟价值哲学有关的话题,所以选了这个题目。现在我们谈共同理想这个问题比较多,人之所以为人,人区别于动物的很重要的一个特点是人会追求理想。但是理想这个问题很复杂,因为理想的主体不一样,既有个人追求理想,又有社会共同体追求理想。由于理想承载者或者主体不同,价值理想问题就复杂化了。而我们对这个由于价值主体的承载者不同而复杂化了的理想的理解容易进入误区,所以这个问题需要反思。因此我提出这么一个问题。共同理想会成为抽象的东西,而个人理想会呈现虚无的状态,所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反思。

由于价值理想主体的承载者既有个人又有共同体,所以不同承载者的理想是不一样的。个人理想的特点和共同体理想的特点有很大差异,这就需要分辨。个人理想的首要特征是个人理想总是打上个人烙印,代表个人价值和意义。海德格尔曾经讲过,人是向死而生的,要给生命一个安顿,所以有个人理想,这是关于私人性。个人理想的第二个特点是,与私人性相关的个人理想也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社会经验中,会形成自己对人生意义的理解,对生老病死这些问题或现象会形成自己的解释,从而造成自己不同的人生际遇,所以每个人的价值理想是有差异的。与这相关的个人理想的第三个特点是,不同的人的个人理想必然存在矛盾和分歧,因为每个人的理想不一样,彼此之间会有分歧,甚至有冲突。个人理想具有异质性、私人性和冲突性。人不仅是个人的,同时也是社会的,这就意味着通过社会的互动、交往会形成共同体。作为共同体,小到家庭,大到国家和人类,会有共同的理想。这个共同理想与个人理想是不一样的。

社会共同理想的第一个特点是公共性。公共性意味着超越私人性,形成对社会共同体所有的成员都具有规范力量和有效性的普遍力量。个人理想是个人梦想,社会共同理想是社会共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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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目录

  • 改革开放与哲学社会科学创新
  • 反思个人理想与社会共同理想的关系:价值哲学的一个前提性问题
  • 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伦理学的得与失
  • 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道路的哲学表达
  • 当代中国哲学研究的几个重要维度
  • 汉语哲学的优势与劣势
  • 当代中国哲学的诸形上学形态及中国哲学的前景
  • 现代道德的制度特征
  • 实践标准讨论与中国哲学的当代发展
  • 自然法与自由法:理解黑格尔法哲学的关键
  • 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四十年:回顾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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