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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后期南苑的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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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仲华 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北京古都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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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后期南苑的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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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后期南苑的衰败

一 嘉庆时期南苑败象日益显现

(一)裁撤冗员,盗案频发

嘉庆朝以后,南苑很少再有较大的建造工程。嘉庆四年(1799)六月,时任工部侍郎的缊布请修南苑寺庙,尽管嘉庆帝以“皆系不急之务”[]予以搁置,但也足见当时南苑内的很多建筑已经到了需要全面修缮的境况。不仅如此,南苑内的管理人员还在不断增加。嘉庆九年(1804)七月,户部右侍郎那彦宝奏请在南苑添设骁骑校。“南苑为皇上肄武之地,所有行宫座落及围场牲兽、树株看守巡查,均应慎重。若恭逢圣驾临幸,一切撒围引路差使尤关紧要。该章京等必须在彼年久熟谙该处差使情形,方能胜任,而该处防御悉由旗补放之员,未免人地生疏,遇有差使,转须该处熟谙领催等带领,方能无误,而领催等究系兵丁,职分悬殊,不足以昭体制。奴才等窃查各处官制,凡设有防御之处,均有骁骑校员缺,惟南苑设有防御八员,并未设立骁骑校员缺。”[]然而一年多后,嘉庆十一年(1806)正月,嘉庆帝便发现各处御园内冗员众多,人浮于事,遂要求清查南苑、奉宸苑以及三山等处管理人员,裁撤冗员,“恐尚有似此冗滥之员,应行裁汰者,仍著军机大臣详查具奏”[]。二月,庆桂等议奏请奉宸苑、南苑等处额外添设顶带及拜唐阿需要分别裁减。嘉庆帝谕:“各园亭等处,自官员以至效力人等,均经设有定额。内务府风气卑靡,往往夤缘干请,而该管大臣亦遂徇私市惠,轻亵名器。即如畅春园等处,未经奏明,辄据呈准增设虚项,溢额多人,实属冒滥。今既经查明,均著照所议分别裁撤。所有历任该管大臣,本应查明议处,姑念相沿已久,尚非始自现管之各大臣,著加恩免其查议。嗣后各该处额缺顶带,悉以此次奏定为准,如有擅自增添者,一经查出,定当从严究治,决不姑贷。”[]嘉庆帝理政以守成为主,但当时内忧外患逐日迫近,更严重的是,自乾隆朝后期以来层出不穷的贪污腐败,导致贿赂横行,吏治瘫痪,这一局势正在严重消耗和侵蚀清政府本来就已经十分脆弱的行政能力。

嘉庆朝诸弊丛生,国帑拮据,嘉庆帝不仅取消了奉行已久的木兰秋狝活动,而且即便是在南苑,也节省了很多铺陈。嘉庆二十年(1815)正月,嘉庆帝驻跸南苑,直隶总督那彦成“陈奏添设灯城”,嘉庆帝斥责他“干与分外,而于本任应办之事种种废弛”,结果那彦成被革去花翎,“以示薄惩”。[]嘉庆二十四年(1819)还规定:“驻跸南苑及由南苑启行,在京王公大臣,俱不必接驾送驾。”[]尽管嘉庆帝奉行节俭,主观上力图整饬败落的局面,但终究难挽颓势。

嘉庆时期南苑盗案频发,主要缘于周边贫困人口的铤而走险。例如,嘉庆六年(1801)十二月十六日夜,南苑发生民人严兆祥家草料被盗事件。不久,盗犯高大、乔二、倪三、满四等人被抓获。据高大供称:“我系大兴县人,在姚家村居住,我们村庄被灾,各家穷苦,没有衣食。十一月十六日,我与乔二、倪三、满四并未获之王黑子等十八人,共二十二人,俱在乔喜儿家说起穷苦,王黑子起意说海子内种地的严兆祥家场院堆有干草,大家偷些草束卖钱吃用。我们应允。是夜,从海子小红门东边关涵洞缺檽处进了海子,到严兆祥家掇开篱笆进内。事主查问,我们齐声说:因没有吃的,挑几担草卖钱,若要拦阻,就要打。事主没敢言语。我们每人挑草一担,从小红门西边倒墙豁口出来,于十六日将草挑在市上卖钱,大家吃用了。”[]南苑周边的贫苦民众充当盗贼,直接缘于嘉庆六年夏天的京畿水灾。当年夏季,永定河发水,周边民人遭灾,贫困无食,以至于盗窃抢劫案件频发。

甚至,嘉庆十八年(1813)四月初七日南苑发生了御马被盗案。据事后南苑厩长哈丰阿称:“初五日晚间在圈看视御马上槽后,交是日值宿署厩副七十九、草夫祁三、孙大年儿、牛子看管喂饲,方行回家。初六日黎明,圈里著人到我家说丢了两匹马,我就到圈查看。据七十九云:官达掌灯时回家去后关锁圈门,草夫门于四更后添了夜草,才在棚内睡的,黎明时孙大、牛子先醒了,又去添早草,牛子见少了两匹马,告知署厩副,大家一同寻找,孙大见圈门已开,铁锁在地下,已被拧折,哈丰阿在圈内外查看无踪,并遣本圈人等于海子内各处找了一天,亦无踪影。”[]六月,此次盗窃御马的案犯在山东被抓获。据审讯,案犯王二于四月初五日白昼进南红门盗得御马后,“由沙堆高与墙平之处跨越出苑”[]。四月十七日,王二将所盗马匹牵至山东平原县民,趁当地刘智庙会时贩卖,一系烟熏枣骝马,一系青马,共要价钱一百零五千。由于放松警惕,后被官兵拿获。[]为加强对南苑御马的管理,嘉庆帝谕令“上驷院将此项马匹,无论在圈行路,俱拴用黄笼头,其项悬牌记亦应制造殊异,易于识别”。另外,鉴于盗犯白昼从苑墙进入,又命令英和、禧恩、长申三人“将苑墙内外积聚沙堆,派人起除,不准开销公费,以示薄惩”[]。以上两起盗窃案,虽然时间不同,但都反映出嘉庆时期南苑周边贫困人口的生活状况,以及维持皇家苑囿开销与民生需求之间的社会矛盾正在与日俱增。

(二)私养马匹

南苑水草丰美,地势开阔,是清代内廷马匹的主要牧养之地,一些皇帝亲信的私有马匹,如果经奏请批准后,也可在南苑中牧养。但在进入嘉庆朝后,由于南苑的内部管理混乱,权贵们往往不经奏请批准便将私有马匹放入南苑牧养。嘉庆十一年(1806)十月十一日,文宁遵旨查看南苑修补墙垣时,发现拉旺多尔济等蒙古额驸将私有马匹圈入南苑进行牧养,随后请旨将奉宸苑失察堂官、司官交内务府分别察议。拉旺多尔济,博尔济吉特氏,是乾隆帝最疼爱的固伦和静公主之额驸,喀尔喀赛音诺颜部、超勇亲王策凌之孙,札萨克和硕亲王成衮札布第七子。不仅如此,嘉庆八年(1803)在紫禁城遭遇陈德刺杀时,拉旺多尔济奋不顾身,阻挡刺客,救驾有功。因此,嘉庆帝对拉旺多尔济恩赏有加,赐御用补褂,充任上书房总谙达。虽说“南苑本系演习围场之所,不可擅自圈入马匹牧养”,但此时文宁参奏拉旺多尔济在南苑私养马匹,还是得到了嘉庆帝的“宽宥”:“拉旺多尔济圈入马驼等项牧养,虽于行围地方无碍,亦应奏准后方可牧养。但拉旺多尔济牧养马驼已属多年,今无籍可查,著加恩将拉旺多尔济宽免。”至于同样在南苑私养马匹的额驸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自嘉庆六年将伊等马匹在南苑牧养,理当恳恩准奏时,再行牧养,乃并未奏闻,擅将马匹牧养,已属错谬”,结果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均交理藩院议处。后据理藩院奏请,将并未经奏私赶马匹牲畜至南苑牧放的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各罚札萨克俸一年。此外,管理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家务之大臣也因为“未查出拦阻,亦属疏忽”而被交该衙门察议。另外,理藩院也因“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之马匹牲畜于嘉庆六年始在南苑牧放,年分甚近,该院已难辞失察之咎。于查出此事时,该院既未请罪,而于本日议处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折内,亦未将该管堂司一并请议,殊属不合”。[]

不过,事后嘉庆帝又特许拉旺多尔济等蒙古额驸可在南苑牧养个人所使用的马匹,“拉旺多尔济等均系蒙古额驸,遽令自行喂养许多马匹,不无烦费”。由于拉旺多尔济使用人等较多,嘉庆帝特许嗣后拉旺多尔济在南苑牧养马匹总数不得超过30匹。至于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使用人等较少,特许索特那木多布齐、玛尼巴达喇在南苑牧养总数每人不得超过20匹。以上三位蒙古额驸所用马匹,由各自专派家人一员在南苑“专司牧养”,并将所派人名咨报奉宸苑以备查核,“如有更换等故,即将所更换人名咨报”。所牧养马匹于每年九月起圈入南苑鸭子闸河北,“于围场无碍地方牧养”,至次年四月初一日“即全行圈出,断不可致有扰害围场之事”。[]

事实上,除了拉旺多尔济等权贵在南苑私养马匹之外,南苑私喂马匹现象一直长期存在,前述嘉庆十八年四月的御马被盗案就曾意外地暴露了这一内幕。此案发生后,在审问厩长哈丰阿时,哈丰阿供称自己在充当厩长以来,每年冬圈内都会分养丹巴多尔济马的一二十匹马,此外还有阿那保的私有马匹也在圈内喂养。嘉庆帝得知后,相当气愤:“南苑圈养官马,地属天闲,该管大臣等何得将私马混入喂养,实属胆大妄为!”认为如今虽然只查出此一厩内有丹巴多尔济私养之马一二十匹,“则其余五厩谅必相同”。究其原因,奉宸苑大臣“首先弊混”,难怪其他各官员、太监人等“纷纷效尤”,以致“私马日益增多,官给刍豆不敷喂养,厩长等遂将官马违例放青,侵蚀草豆。诸弊丛生,实由于此”。嘉庆帝斥责:“使丹巴多尔济尚在,必当重治其罪,今既查出,不可不尽数清厘。”遂谕令英和、文孚会同桂芳立即前往南苑,清查各马厩私养马匹情形:“从前丹巴多尔济私喂之马,统计各厩共有若干匹?现在曾否一并收回?阿那保名下,除现在查出马一匹外,尚有若干匹?阿勒精阿有无私喂马匹?桂芳自接管上驷院以来,有无私自交喂马匹之事?”以上问题都要一一调查清楚,“查明开具确数,据实参奏,毋稍回护”。至于其他私交马匹喂养之官员、太监人等“本应按名治罪”,嘉庆帝还是网开一面,考虑到“姑今陋习相沿日久,一概免究”。只是要求奉宸苑及各马厩管理人员限期三日内,“将私马尽行驱除出圈,勒令本人迅即领回;如有迁延不领者,即行入官”。为加强管理,南苑各圈内所存官马,“俱于三五日内照例烙印,以昭区别而杜淆混”。以后如果有将私马混入官厩喂养者,“著该管大臣参奏,如该管大臣徇隐,别经发觉,将伊等一并惩处”。同时,加强对南苑各皇子喂养官马的管理,“嗣后阿哥等如有新增马匹,著交上驷院试验;如马匹堪臻上选,即归入额内官为喂养;若系驽下者,无庸存留,致逾定额”。[]

不久,经英和等人查明,南苑各官厩内丹巴多尔济共交养马达到120余匹,阿那保共交养马6匹,阿勒精阿曾交马1匹,喂养20余天后,即行取回。丹巴多尔济为喀喇沁左旗第九代札萨克贝子,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袭爵,后因以罪削职,任乾清门行走。嘉庆八年(1803)陈德入宫行刺时,丹巴多尔济奋勇救驾,身被三创,被擢升领侍卫内大臣、都统,嘉庆十八年(1813)卒。此案发生时,因丹巴多尔济已卒,免于追责。阿那保等人与各马厩厩长则分别交部议处。阿那保私交之马只有6匹,较之丹巴多尔济多寡悬殊,而且“平日承应御马差使,甚属尽心”,加恩免其严议,革退副都统,罚俸一年,仍留上驷院卿,戴用三品顶带,照旧当差。阿勒精阿私交马1匹,而且仅喂养二十多天,“罚俸一年,加恩免其严议”。[]从嘉庆帝的处罚力度来看,相当宽松,以此来遏制南苑私马喂养,必然是隔靴搔痒,作用甚微。

(三)永定河水灾与南苑赈济

嘉庆朝自然灾害频仍,其中南苑影响较大的水灾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嘉庆六年(1801),一次是嘉庆二十四年(1819)。

嘉庆六年六月京畿大雨,永定河决口,南苑大面积过水,“中顶、南顶及南苑一带俱经淹浸,犹幸决口处所尚距卢沟桥南五六里,若再向北冲决,则京城及圆明园皆被水患”[]。自六月初一至初十日,嘉庆帝多次派人命勘察南苑受灾情形。[]六月十三日,兵部尚书丰绅济伦奏报南苑行宫被水情形:

查得团河行宫四面水围,因附近围墙冲塌三段,水势外流,是以墙内积水稍消,惟仁佑庙、东红门、马驹桥以及回城门一带水势尚大,不能查看。再,南宫后亦因水大,不能近查,遥望东北墙角有坍塌之处,所有苑户、兵丁等看守房间多有冲倒,其兵丁苑户人等因被水灾,俱无口粮。再镇国寺庙、潘家庙等处又有附近民人七百余口在槐房夹墙存住,亦无口粮,现系苑副六达塞同镇国寺住持宽如各将加内所存米麦供给伊等糊口,仅敷数日之用。再查旧宫、团河苑户兵丁等十有八九俱无口粮。再苑内牲兽跑在宁佑庙、小海子等高阜处所群聚,惟兔只并牲兽小崽被水淹毙者甚多。再由苑外随水漂来尸首不少,因水未退,不能查清数目。[]

显然,此次降雨致使京畿受灾严重,但南苑相关官员既不亲往查勘苑内各处受灾状况,也不及时上奏下属奏报的情形,让嘉庆帝非常恼火。“京师自本月初旬,大雨倾注,南苑一带早被淹浸,自初一至初十日,朕节次派员前往查勘,并设法赈恤,即管理奉宸苑之丰绅济伦等亦屡差官员驰赴该处,确探其奏。绵懿、富成俱系内廷行走之人,宁不闻知,何以于所管苑厩不独马匹应随时查察,该处人役不少,尤宜留意,并闻有被水难民聚集在彼,绵懿等即不亲往查勘,亦当专人探听,以备询问。及至该厩长等于十一日禀报被水情节,绵懿等又不即时具奏,经朕传询,犹以六圈人役马匹并无淹损、草料间有漂失敷衍入奏,可见绵懿等全不以公事为重,难胜坰牧之任。”[]嘉庆帝将绵懿革职,交宗人府严加议处;富成被革去上驷院卿,革退御前侍卫,并交宗人府、内务府议处。

南苑受灾苑户、兵丁以及进入苑内避难的附近灾民,虽有苑副六达塞、住持宽如等人“各出米麦,暂为救护,亦不过敷数日之用”。经丰绅济伦奏准,从南苑羊草变卖银中拿出九百余两,派员外郎永安、主事富森保率领南苑苑丞采买米石,“逐日眼同散给被灾人等,以度口食”。等到“水势稍退”,再行文顺天府查明灾民数目,“令其各归生业”。[]至十七日,南苑积水消退,经南苑郎中仙保、员外郎永安办理,南苑内共有来自直隶武清、枣强、固安等县被水难民共计一百五十一口,“散给饽饽后随即令船渡过河北,投奔京城外放赈处所”,其余难民也“陆续引导出苑”。[]

嘉庆年间另一次影响南苑的水灾发生在嘉庆二十四年(1819)。当年七月永定河水灾,七月二十二日,传言永定河水有“漫溢堤岸之信”,步军统领英和立即奉命派右营游击佟泽溥前往查探,又派南苑员外郎常兴驰往南苑一带防守。当日据佟泽溥、常兴汇报,永定河水在宛平县属之高立庄西分为三道,向南流注,距西红门尚有五里,“其势尚不致直入南苑”。英和命令西红门、黄村门各官兵“无分昼夜看守”,常兴等人“不时来往巡查”,紧密关注永定河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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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一 嘉庆时期南苑败象日益显现
    1. (一)裁撤冗员,盗案频发
    2. (二)私养马匹
    3. (三)永定河水灾与南苑赈济
  • 二 道光时期南苑的整顿
  • 三 咸丰至光绪时期南苑修缮与驻军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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