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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与博弈:权力让渡过程中的社会组织行动空间与边界

作者

梁晨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副秘书长,中国社会学会农村社会学专业委员会理事兼副秘书长,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社会学系获博士学位,主要研究领域:反贫困社会政策、农村研究、社会组织研究。

参考文献 查看全部 ↓
  • 范明林,2010,《非政府组织与政府的互动关系——基于法团主义和市民社会视角的比较个案研究》,《社会学研究》第3期。
  • 葛道顺,2011,《中国社会组织发展:从社会主体到国家意识——公民社会组织发展及其对意识形态构建的影响》,《江苏社会科学》第3期。
  • 贺雪峰、刘岳,2010,《基层治理中的“不出事逻辑”》,《学术研究》第6期。
  • 黄晓春、嵇欣,2014,《非协同治理与策略性应对——社会组织自主性研究的一个理论框架》,《社会学研究》第6期。
  • 纪莺莺,2013,《当代中国的社会组织:理论视角与经验研究》,《社会学研究》第5期。
  • 贾西津,2003,《中国公民社会发育的三条路径》,《中国行政管理》第3期。
  • 康晓光、韩恒,2005,《分类控制:当前中国大陆国家与社会关系研究》,《社会学研究》第6期。
  • 王春光,2013,《城市化中的“撤并村庄”与行政社会的实践逻辑》,《社会学研究》第3期。
  • 王信贤,2006,《争辩中的中国社会组织研究:国家—社会的视角》,台北:韦伯出版公司。
  • 张紧跟、庄文嘉,2008,《非正式政治:一个草根的行动策略——以广州业主委员会联谊会筹备委员会为例》,《社会学研究》第2期。
  • 周雪光、艾云,2010,《多重逻辑下的制度变迁:一个分析框架》,《中国社会科学》第4期。
  • 周雪光、练宏,2012,《中国政府的治理模式:一个“控制权”理论》,《社会学研究》第5期。
  • Lu,Yiyi,2007,“The Autonomy of Chinese NGOs:A New Perspective.”5(2).
  • Saich,Tony,2000,“Negotiating the State:The Development of Social Organization in China.”161.
  • White,Gorden,1993,“Perspective of Civil Society in China:A Case Study in Xiaoshan City.”29.

试探与博弈:权力让渡过程中的社会组织行动空间与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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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与博弈:权力让渡过程中的社会组织行动空间与边界

一 导言

近些年来,我国的社会组织发展迅猛,其发展路径及其与政府的关系引起了很多学者的关注。从实践来看,我国社会组织的发展主要有三种表现形式。第一种表现为政府直接让渡部分公共管理职能交由社会组织来实现,即自上而下的非营利组织所产生的社会机制,它是政府改革和政府职能社会化的产物;第二种表现为政府让渡一定的市场空间,待其发展到一定阶段,一些自下而上的非营利组织或者草根组织便随之应运而生,它们与市场经济发育的程度密切相关;第三种则表现为政府顺应市场的趋势,引导和促进社会自治模式的形成(贾西津,2003)。其中第一种是社会组织发展初期最主要的形式,尤其在政府较为强势的地区,政府直接参与、培育、主导和推进社会组织发展的情况比比皆是。最可能出现的后果则是社会组织在“强政府”的制度环境下,采取与西方截然不同的行动策略。

有研究注意到了社会组织的策略性行为(王信贤,2006),还有研究提出了“非正式政治”(张紧跟、庄文嘉,2008)等注重行动策略的分析视角。以上视角给后来的研究以很大的启迪,它们都试图阐释政府组织和社会组织之间的互动关系。政府对不同社会组织的管理方式、支持程度不同,社会组织应对其的行动策略和对其产生的影响也就有所不同。对于官办社会组织和草根社会组织与政府的关系以及行动策略,怀特(White,1993)指出官办社团通过牺牲结构自主性换取了实际影响力;鲁依依(Lu,2007)也认为,看似没有自主性的官办社会组织拥有“实际自主性”,当它们“嵌入”在政府机构中,就能发挥很好的动员资源和实现目标的能力。

以上研究梳理了社会组织的研究视角、发展路径和行动策略。这些文献或从政府与社会组织的关系角度阐明社会组织的行动特征;或强调社会组织独立于政府而存在,表现出与政府组织对立的姿态;抑或强调社会组织依附于政府而存在,是政府行政力量向社会渗透的结果。其中,“非协同治理—策略性应对”(黄晓春、嵇欣,2014)这一理论框架把社会组织的发展置于当代中国国家治理转型的时代脉络中去把握政府的治理逻辑对社会组织的影响,同时也阐释了制度环境多样化实践的特征。这是对复杂而多样化的现实进行全面关注的一种尝试,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社会组织研究的视角缺失,还有可能挖掘出政府与社会组织的复杂关系。尽管如此,以上研究仍然缺少对政府与社会组织之间行动空间与边界的讨论。而我们认为,政府组织与社会组织拥有各自的行动空间,也有各自的行动边界,它们既可以主观地坚持自己的底线,也必须因客观条件的限制而坚守其底线。我们希望探讨的是在何种情况下,社会组织的行动空间和边界及其自主性能得以拓展,以及其所能拓展的程度和特征。

本文以苏南地区A市的城南社工服务社为个案,通过考察其所处的制度环境及其应对策略,试图分析在一个国家占主导地位的制度环境中,社会组织如何与各级政府博弈而拓展其行动空间、获得自主权的过程;进而探讨政府组织与社会组织之间行动的空间和边界、特征以及其与自主性的关系。本案例中的社会工作服务社只是社会组织中的一种类型,是在政府主导下建立的,受政府资助和支持的社会组织,因而具有一定的独特性和代表性。这类社会组织在“强政府”的制度环境下比较多见,政府出于种种考虑需要培育和孵化这类社会组织。但是,由于对政府资源的依赖性较强,它们所提供的服务内容限制了它们在市场中获取资源的能力。

二 政府权力让渡与社会组织的行动空间

(一)权力的让渡和面临的困难

A市是一个位于苏南地区的县级市。在20世纪90年代,随着乡镇企业的蓬勃发展,A市成为“苏南模式”的代表。到了90年代中期,大多乡镇企业利用长三角地区的区位优势大力开展招商引资,实现了由单一所有制结构向民营、外资和新国资等企业性质和类型的转变,其经济发展水平一直位于全国百强县的前列。在过去的30多年里,从兴办社队企业和乡镇企业,到乡镇企业改制、招商引资,A市政府积极行动的身影在这些转变里都有所体现。

面对市场化进程中产生的问题,A市政府实施了一系列以行政手段为主导的行动,如城乡一体化、公共服务均等化、撤乡并镇和撤村并村等。但是这些社会行动在大多数领域存在着行政逻辑替代社会逻辑的现象(王春光,2013)。政府的强力推动一方面削弱了社会联结纽带和社会共同体的自主与自治能力,另一方面也模糊了政府与社会的分工,这有可能将政府推向与社会和民众的对立面,加剧政府与社会的摩擦和冲突。

从2011年到2012年两年期间,A市对其南部郊区重新进行了规划,计划将其建成科、教、文、卫为主的新区,因此政府对该区的农户进行了大规模的征地拆迁。为了快速完成拆迁任务,新成立的城南镇政府在加大拆迁力度的同时承诺为拆迁上楼的居民缴纳物业管理费,结果全镇每年仅在物业管理费上的支出约1000万元。这种做法不仅为政府财政增添了负担,还模糊了政府、社会与居民的责任边界,直接导致了征地拆迁之后新建立的B社区所面临的重重矛盾。

作为城南镇建成的第一个城市社区,2012年底,B社区正式成立,面积116万余平方米,预计入住总人口1万人,目前已入住约4000人。该小区是个典型的失地农民动迁安置小区,其主体由三个动迁安置小区和四个商业开发小区组成,目前商业开发小区入住率较低,而“洗脚上楼”的农民则占社区总人口的81%。由于这次征地拆迁推行速度过快,产生了许多不可避免的矛盾,居民与政府的紧张关系直接体现在被征地拆迁之后集中居住的居民与社区居委会的关系上。在居民眼中,社区居委会代表政府,整个征地、拆迁和上楼的过程是由政府主导的,因此他们在生活中遇到任何问题都会去找社区居委会解决,其中最突出的矛盾集中在小区会所的使用问题上。已经搬上楼的新居民,他们的婚丧嫁娶依然沿用农村习俗,小区里仅有的会所经常遇到“红事”和“白事”使用冲突的状况,这些都需要社区居委会出面来调解。

最大的矛盾是婚丧嫁娶。谁家有喜事都提前几个月去会所预约,丧事没法预约啊,撞到一起就有矛盾。……其实镇上找了原来的厂房改造成专门的办丧事的地方,但是人们都不去,嫌远,嫌条件差、不气派,亲戚朋友也不方便去帮忙。每次有矛盾都会到我办公室拍桌子。(B社区居委会前主任L女士访谈,编号FTLJ20130108)

居委会干部对此感到非常委屈,他们认为居委会干部和居民之间相互不理解,矛盾逐渐加深是由于“农转居”的村民个人素质不高、“不领情”造成的。这时B社区的居委会更像政府的下属机构,已经无法站在居民的立场上实现居民自治的工作目标。

同时,A市政府也在努力调整政府角色,试图让渡出部分权力和空间以培养社会组织自行运转和自行解决问题的能力:政府职能逐渐从“主角”转变为“导演”、“监制”和“保证人”;他们期望完成从“运动员”到“裁判员”的角色转换,避免直接参与一切具体事务,从大包大揽到选择战略、制订规划、监督协调和服务保障,他们同时也期望发挥“仲裁者”的功能而保持其超然的权威性。2008年,A市民政局在全国率先推行“政社互动”和“三社联动”的社会管理体制改革,试图通过推动社会自治和培育自组织的方式来让渡权力和空间,以扭转政府过于强势和包揽一切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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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一 导言
  • 二 政府权力让渡与社会组织的行动空间
    1. (一)权力的让渡和面临的困难
    2. (二)空间的冲突和边界的确立
  • 三 试探和博弈:城南社工服务社的行动
    1. (一)不同政府部门的多重逻辑和诉求
    2. (二)在试探和博弈中拓展空间,提高自主性
  • 四 试探和博弈中形成的边界和自主性
  • 五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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