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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立陶宛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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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威廉·厄本(William Urban) 威廉·厄本(William Urban) 研究波罗的海沿岸地区中世纪史与条顿骑士团的专家,1993~1994年出任美国Journal of Baltic Studies主编,现于美国蒙茅斯学院任历史学教授。
陆大鹏 英德译者,热爱long ago与far away。代表译作“地中海史诗三部曲”、《阿拉伯的劳伦斯》《金雀花王朝》《罗曼诺夫皇朝》《空王冠》等。获奖:《北京青年报》2015年度译者;《经济观察书评》2015年度译者;单向街书店文学奖2016年度文学翻译奖;《新周刊》2018中国年度知道分子。
刘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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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立陶宛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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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立陶宛的挑战

立陶宛的扩张

13世纪中叶,条顿骑士团说服他们的死敌明道加斯皈依基督教,并将他加冕为立陶宛的首任国王。条顿骑士团这么做是遵循在该地区的传统做法,力图让明道加斯相信,与十字军成为盟友而不是敌人对他有好处。在条顿骑士团的帮助下,或者更准确地说,在条顿骑士团停止从北方和西方袭击他的领土的情况下,明道加斯沿一条从东北到西南的弧线,将自己的国度扩张到受鞑靼人威胁的罗斯土地上。

对明道加斯来说,除了需要向自己的祭司和波雅尔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外,皈依基督教的唯一不愉快之处,就是基督教神父要向他头上洒几滴水,以及他需要偶尔参加一些奇怪的仪式,听奇怪的音乐。他本身就奉行一夫一妻制,而且对任何宗教教义、不管是异教的还是基督教的都不感兴趣,所以他的行为方式与立场几乎没有变化。这对条顿骑士团不是好事,因为纯粹出于现实政治考虑的皈依没有扎实的根基。13世纪60年代初,明道加斯开始觉得当基督徒的坏处比好处多了,于是他就像当初接受天主教时那样轻易地重返异教,以安抚那些赞赏萨莫吉希亚异教徒打败十字军之行动的立陶宛贵族。然而这次回心转意仅仅在一小段时间内挽救了明道加斯,因为他的敌人将他刺杀了,不过他对罗马天主教的拒绝改变了波罗的海地区貌似注定要皈依天主教的历史进程。他的继任者在随后一个多世纪里仍然是异教徒,这主要因为他们的重要属臣相信原住民的神能给他们带来战争胜利,也因为他们的罗斯臣民更愿意容忍异教徒暂时统治他们,而不肯接受罗马天主教徒的帮助。格迪米纳斯(生于1257年;1316~1341年为大公)是一位特别讲求实际的统治者,他的很多后代也是这样。也许欧洲其他地方找不到第二个家族能像这些才华横溢而足智多谋的立陶宛人那样纯粹根据私利采取行动。他们不会皈依罗马天主教从而威胁到自己的罗斯政策,但他们很愿意操纵西方基督徒对立陶宛的认识,让后者相信唯一阻碍立陶宛皈依的便是条顿骑士团的咄咄逼人。

立陶宛统治者的头衔是大公,他们的罗斯臣民很熟悉这个词,但理论上的头衔没有多大意义。大多数追随者和效劳者之所以忠于格迪米纳斯家族,是因为家庭关系以及官职与封赏的保证,而不是因为古老传统或宗教。很多立陶宛贵族为了抚慰他们担任统治者或驻军指挥官的城镇的罗斯臣民,接受了东正教洗礼;很多立陶宛贵族娶了基督徒女人,既有东正教徒也有天主教徒。也有贵族仍然是异教徒。异教无疑很有吸引力,尤其是考虑到它保证了立陶宛始终由立陶宛人统治。并且,如果要确保独立性很强的萨莫吉希亚人继续认可来自立陶宛中央山区的统治者,坚守异教是唯一的办法。萨莫吉希亚人会拒绝接受软弱的基督徒统治者,就像他们曾经拒绝强大的明道加斯一样。在萨莫吉希亚,异教并非奄奄一息。恰恰相反,异教徒对其宗教的热忱不逊于今天任何一种宗教信仰之下目不识丁且没见过世面的原教旨主义者。

异教徒在重新掌权后烧毁了维尔纽斯的大教堂,用沙子覆盖其废墟,并在它上面建造了佩尔库纳斯神庙。这座雷神的神庙对异教徒的戏剧性震撼作用,可能和被它取代的基督教大教堂类似。按照传统,异教徒在圣林执行宗教仪式,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这座砖石神庙没有屋顶,而有十二级台阶通向巨大的祭坛。祭司可能在那里树立了木制神像,并维护着永恒圣火。这说明异教也在发展变化,它是一种动态的宗教,接受了竞争对手的一些比较受欢迎的元素。

格迪米纳斯大公们在当时算是比较世俗化且宽容的,他们也以此为豪。他们迷信,但并不想将自己的异教信仰强加于人,甚至也不愿和平传教。大公们允许方济各会修士在维尔纽斯维持一家礼拜堂供罗马天主教商人和使者之用,并且只有一次杀死了方济各会修士。大公们对东正教教士更宽容,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很多臣民是东正教徒。大公的一些鞑靼卫兵是穆斯林,他们居住在自己的社区并得到保护。因此大公们在名义上采取尊崇异教的政策,但对各种群体的传统很宽容。在东欧和中东欧,这种局面一直延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政府与少数群体的领袖谈判,然后由这些领袖执行政府发布的法律与敕令。

但我们不要被这种务实精神误导。中世纪对群体的宽容和现代对个人选择的宽容不是一回事,和穆斯林的宽容也不同。穆斯林的宽容往往仅仅是允许其他宗教的信徒作为二等公民生活。这在当时已算慷慨,如此赞美当然恰如其分。

十字军重启圣战的努力

十字军内部的分歧导致13世纪末的一系列胜利戛然而止。在普鲁士团长控制了荒野(普鲁士与立陶宛和马佐夫舍的边境)、立窝尼亚团长征服了斯米伽利亚人之后,两地骑士团各自转入了守势。这是对当地局势的回应:波兰在重新统一;里加和里加大主教蠢蠢欲动;博尼法斯八世被绑架和教廷迁往阿维尼翁之后,教廷陷入动荡。神圣罗马帝国不够稳定,大团长无法像当初大团长与波希米亚国王奥托卡二世那样与皇帝建立亲密的私人关系。聪明而强大的公爵和大主教们在领地之内静观其变,等待时局出现转机。

因此,条顿骑士团没办法像短短几年前那样构建足以取胜的联盟。里加人和大主教现在与骑士团为敌,立窝尼亚的德意志贵族和原住民部落更关注当地的内战。德意志和波兰的十字军战士已经多年不来普鲁士了。马佐夫舍和加利西亚-沃里尼亚公爵们曾在索多维亚战役中与条顿骑士同甘共苦,但如今他们已不愿意到涅曼河(梅梅尔河)以北作战。因为这些情况,条顿骑士团无法在萨莫吉希亚荒野展示武力,也无法压制那些支持普鲁士和立窝尼亚的反叛的异教徒。

萨莫吉希亚人最终投靠了立陶宛的维泰尼斯公爵(1295~1316年在位)。他们做出任何决策前都要请祭司占卜,以咨询神意。维泰尼斯此前在蹂躏立窝尼亚。现在,异教徒联军攻击了斯米伽利亚、库尔兰和桑比亚那些皈依了基督教的原住民,条顿骑士团领导人几乎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行动。这个问题变得十分严重,以至于1300年之后的每一位大团长都到北方来实地考察。他们得出的结论都是,问题不在于军事,而在于政治。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将里加大主教及其臣民从敌人的联盟中分化出来。大团长们知道这最好是通过阿维尼翁而不是玛利亚堡来实现,于是他们多次返回神圣罗马帝国,与政治和宗教界的要人商谈。

与此同时,骑士团在普鲁士边境巡逻,抵抗异教徒的侵袭。骑士团还越过荒野向敌人发动小规模袭击,迫使一些异教徒待在家乡保卫自己的村庄和田地。骑士团在普鲁士巡逻的主要基地是拉格尼特,它位于涅曼河左岸,距离河口约60英里,差不多在柯尼斯堡(普列戈利亚河畔)和梅梅尔城堡之间的中点,守卫着库尔兰湾入海口和通往立窝尼亚的沿海道路。这三个点大致构成一个三角形,代表着基督徒在河谷地带的势力范围。河流下游的蒂尔西特还有另一座颇具实力的城堡,在它的支援下,拉格尼特守军承担了边境战争的主要压力。在需要越过荒野进攻时,拉格尼特的城堡长官会动员桑比亚和纳坦吉亚的地方长官及其原住民民兵。他们的作战手段是掳掠敌人的牛群,烧毁房屋和庄稼,并劫持所有没有藏起来或者没有死于拘捕的人。按照当时的标准,这种作战手段并无不道德之处。当时的防御工事几乎坚不可摧,而领导者必须用战利品支付部队的酬劳,所以用上述手段拖垮敌人是唯一务实的策略。另外,十字军对自己和自己的臣民犯下的暴行的辩解是,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一个光辉的目标,即阻止异教徒袭击基督徒土地,并彻底消灭异教。

骑士团还以戈尔丁根、米陶、杜纳堡、雷泽克内、马林豪森和诺伊豪森为基地,发动类似的巡逻,监视立窝尼亚南部和东部边境。立窝尼亚团长曾将斯米伽利亚人安置在北方的米陶周边。他们原先的土地变成了森林和沼泽,非常荒凉,只有双方的侦察兵(他们都经验丰富、冷酷无情)会进入这个地区展开巡逻。立窝尼亚团长在冬季如果要与普鲁士联络,就必须派人穿过库尔兰,然后沿着海岸去梅梅尔。有很多船只从立窝尼亚各港口启航,但将书信交给这些船长的风险很大,因为里加此时正在反叛,而商人惯于抱团;此外,海路只有在夏天才会畅通。

多年来宣讲十字军圣战的人们告诉基督徒,十字架的敌人既是上帝之敌,也是人类之敌,所以异教徒、撒拉森人、教会分裂者和异端分子不配生存。他们对基督教世界是一种危险,所以必须将他们消灭,就像必须杀死患病的羊以免它们把疾病传染给健康的羊一样。人们也许对这种理念怀有疑虑,但教会很久以前就已将其打消。教士宣称,基督徒针对异教徒的任何战争都是正义的战争,是保护和扩张基督教世界的正当手段。他们引用圣奥古斯丁,宣称异教徒的整个人生不论行善还是作恶都是有罪的,因为他们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没有懂得上帝的永恒真理。当然,基督徒也不能强迫异教徒接受基督教,而是应当像允许犹太人生存一样允许他们生存,并希望他们或他们的后代有朝一日能最终皈依并得救;但在此之前,不能允许异教徒在社会上做任何可能引起基督徒仰慕的事,所以基督徒应当剥夺异教徒的财产和权力,消除他们的骄傲和威望,因此萨莫吉希亚异教徒无权拥有自己的独立国家,尤其是考虑到他们还在自己的国度迫害基督徒、阻挠传教。就是在这种论调的基础上,弗里德里希二世皇帝于1226年颁布了《里米尼金玺诏书》,将普鲁士和其他异教徒土地封给条顿骑士团,亚历山大四世教宗(1254~1261年在位)也将骑士团征服的一切土地都封给他们。另外,因为异教徒是基督教世界的危险敌人,经常袭掠波兰、普鲁士和立窝尼亚,教宗们还批准了永久性的十字军圣战,皇帝们也敦促贵族和骑士参加十字军。所有地方的基督徒都有义务协助十字军打败危险的异教徒。多明我会修士是每一次十字军圣战的宣讲者,隶属于也是当时威望最高的修会,他们向潜在的志愿者保证,一旦十字军战士砍倒了上帝之敌,基督本人会将异教徒的灵魂丢进地狱之火。[]

不过,宣讲十字军运动和招募十字军战士要比实际去杀戮萨莫吉希亚人要容易得多。立陶宛人的萨莫吉希亚分支从东方迁移到涅曼河以北的低地,但没有发展到沿海。他们生活在排水良好的内陆山区谷地,避开蚊虫密布的沼泽和茂密森林,这些蛮荒之地是他们周围的天然屏障。这片蛮荒之地几乎从来没有受过人类影响,这既是因为当地的宗教信仰崇拜森林诸神和精灵,也是因为萨莫吉希亚人害怕遭到危险邻居的攻击,所以砍倒了庞大的树木以封锁潜在的道路。十字军抵达之后,这片野地上的林木变得更茂盛了。小规模的袭击队伍(往往由世代遭受立陶宛人袭击的原住民组成)会去消灭孤立的农庄,让当地的定居点锐减,等到十字军的大队兵马前来的时候,当地就没有多少能发出警报的异教徒定居者了。和中央高地的立陶宛人不同,萨莫吉希亚人缺乏有效的征税和兵役制度,所以无法维持零星的城堡作为侦察兵的基地。几年后,萨莫吉希亚西部的社区因为很容易遭到十字军从梅梅尔和库尔兰发起的攻击便被放弃了,部落民转而到更靠内陆的地方建立新的村庄。无人照料的田地很快变成了森林的一部分。后来,在普鲁士和立窝尼亚的基督徒土地与萨莫吉希亚和立陶宛之间的每一条边境上,都出现了纵深达90英里的无人野地,只有几条小径可供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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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立陶宛的扩张
  • 十字军重启圣战的努力
  • 立陶宛的维泰尼斯
  • 卡尔·冯·特里尔准备进攻萨莫吉希亚
  • 残酷的战争
  • 边境战争的原则
  • 维泰尼斯国王之死
  • 西方十字军抵达
  • 格迪米纳斯大公
  • 十字军的回应
  • 立陶宛人皈依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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