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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甲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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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柳堂
吴青 江苏南通人,暨南大学文学院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香港中文大学哲学博士,广东省青年珠江学者。研究领域为中西文化交流史、历史文献学。出版学术专著两部,主持多项国家与省部级课题。
王江源 山东潍坊人,历史文献学硕士,暨南大学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毕业,齐鲁书社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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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甲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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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甲录

周甲录序

柳氏系出河东,亦盛于河东,其家法纂入小学,唐时士大夫家争称之,谓之“河东家法”云。河东,今山西解州地。余祖籍陕西朝邑县,家于赵都镇相隔仅一河,或亦由河东而徙欤?且先君持家谨严,先慈六十馀不出户庭,不知观剧赛神为何事。余每自书房归见,则侧立栗栗危惧,不问不敢语,不命之去不敢去。先生有故,放学他儿嬉戏自如,余兄弟挟书归读,不令一时废弛。其家法亦有相类者,余鉴于过严之故,恐不肖子有伤情事,待子以宽,学竟无成,乃知严是宽非,故宽之一字无所用而不可,独不可用于教子。惜谱牒佚失无考耳。先是,先大父伟人公领朝邑县某当商事于河南之汝宁府,年过知命无子嗣,先元大母王又多病,将置侧室,适归。陈陕汝间荒旱,人相食,多鬻子女者,南来人贩踵相接。西关帝庙李姓,大族也,有女未字人,父母相继亡,无伯叔兄弟之依,为叔弟名房者潜鬻于南贩,促之行,拒不可,痛哭辞墓登舟,女伴数十人皆喜得饱食。女日号泣,水浆不下口,有与语者,唾骂之,乘间投河者三,皆被援不得死,南贩衔刺骨,将择年老者鬻之以泄忿。先大父以事至河干,闻其事曰:此烈女也。浼好事者,酬以值载归。适先元大母卒于家,遂立为继室,此即旌表节孝诰封恭人、晋封夫人,葬于三里庄新阡李太夫人也,论者谓烈女之报云。归先大父二年,先君生,又四年,先姑母生。先大母思念旧土,归依娘门远族之贤者李某。即李清远之祖。先大父亦以扶沟先贤遗乡,俗朴民醇,可以托栖,于三里庄购宅一区,地十八亩,令先大母挟子女居焉。嗣先大父抱病不能当重任,辞商将为归老计,讵行至和尚店,卒于旅邸。柩至,先大母谋葬新阡,先伯力主不可,先大母不得已送柩至陕,葬毕,复挟子女归。时先君方数岁,由此不曾归省,墓之所在,茫不记忆。洛河水涨,先伯曾有索银迁坟事,其迁与否不可知。总之,先伯在日,尚通音问,先伯去世,断绝往来矣。先伯有子二,一春海,一瑶琴,春海曾业商至扶,余数岁,犹仿佛其事;瑶琴则不曾出门。满望家道稍裕,西归省墓。嗣闻朝邑人白华鼎云:两兄均殁于回匪之乱,远近族人无一存者。噫!先人之墓其在也耶?其不在也耶?每念至此,不禁泣数行下,此余所以有弃官寻墓之志也。曾见有分单一纸,内注先大父得当商钱四百千,按三股均分,每股分一百余千,除解灵柩、立碑等费,所馀无几。惜当时不甚留意,后竟遗失。嗣盐厂赵谈余家世,似曾见此者。想侄女宋当作地契潜挟以去耳,问之总不认,在伊家则为废纸,在余家则为至宝。盖上有立碑事,未必不注明墓之所在,可按图以稽也。外有红纸一条,书写先君以上内外三代,先君报捐监生,不至上辈茫然。以此之故,余齿录刻先元大妣为夏氏,见此始知其误。单条皆先伯笔,先伯真有心人哉!先伯书法有家,诚悬笔意,倘献此单,当重以酬也。前叔弟名房者又言曰:吾姊年幼,恐不能守志,男送庙为僧,女送婆家,盍早自为计?先大母叩头至地曰:汝舅无问我家事,子女能养则养,不能养饿死不汝累也。复叩头流血。先大母性如烈火,力欲争气,日夜操作,教先君读书,无如中心郁郁,事多拂逆,遂得气鼓疾以殁,时年二十九岁也。先君十岁上下,先姑母五六岁,何以为家哉!时先慈已代养我家,与先姑母相依为命,先慈见背,先姑母一痛几绝,哭语人曰:此非他嫂可比,犹我母也。一切皆先外祖母照料。先外祖母始终未出余家,病危方送归殓,葬皆如礼,所以报也。然遭此大故,宅地已渐次典出,先君又性廓,大喜渔猎,钓鱼养之,助邻人庆吊,罗兔入土地,会赛神。不事家人产,有称贷者,有与无有必与之,家道遂日窘。嗣值荒年,求人无一应者,乃悟曰:“世情如此,若不回头将饿毙矣。辱身败家,何以见先人于地下乎?”时先大母停柩未葬,有意西归也。同庄有张泰来者,略通堪舆学,力劝亡人入土为安,数千里归葬谈何容易?乃为指穴定向,并以单棺不合立祖,刻曲肖先大父像,制一小棺陪葬焉,即今祖茔是也。事毕,先君自分读书已晚,专心习商业,先依贾姓干果行,以无可学复去,依恒茂估衣店。其东主赵,朝邑人,先君之父执行也。由是先君理外,先慈助内,家道渐有起色矣。凡此皆先君所不忍言。先慈临终述所闻于先大母及先外祖母,而涕泣以告者也,又谓曰:“当尔祖父去世,尔祖母如惑于舅氏言,柳氏绝矣;当尔祖母去世,生机毫无,家无以家,尔父若不回心,柳氏不绝亦终归于绝矣。柳氏之不绝其有天幸乎?抑有祖德乎?然亦但以免于不血食为幸,敢望其他。现尔兄弟四人,尔入成均,登贤书;尔三弟入庠,所典之宅地皆赎回,又增地百余亩,可称小康。且尔孜孜不已,前程更不可量。若不以先世告,他日行成名立,序述先德,何以知柳氏缔造之艰哉?”少顷又曰:“尔四弟未成名,尔舅家贫无子,须善视之。”言罢目遂瞑。噫!我母之所以谆谆嘱者,或亦知之不辱先人,克承厥绪欤?回思我母见背将及一世,而此一世中,可忧者若而事,可喜者若而事,我母在天之灵当必知之。曾几何时,而已发白齿摇,甲子一周矣。不敢谓行成名立,自问立身行事、居官临民尚无亏心,而所履三县一州,民亦俱相谅。惟当变法,新政纷纷,多不相习,不奉行不可,奉行则多违心。行将赋遂初,归闾里,爰自道光癸卯至光绪癸卯所历,笔而记之,颜曰《周甲录》。先名《历年录》,嗣改此名。其叙述先世以弁于首者,我母之志也。我母之志无他,总以望后世子子孙孙不失河东家法遗意云尔。时甲辰正月,扶沟柳堂序于济南属德平县之衙斋。

凡例

一、此录首重表扬先德,一以使知缔造之艰,一以使知起家有由,非同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庶子孙观感兴起,不坠家声。

一、此录为示后人,质而不文,然法戒具备,有望子孙当自领略,否则故纸弃之听之而已。

一、以六十年后追录六十年前事,如某年在某处之类,甲申以后有诗可考,甲申以前未必不小有参差,然大端则无一或讹。

一、子女但记本支,其侄辈有故则记,无故不记,姊妹兄弟则无不记焉。

一、余出入贼巢八十日,是一生困厄,亦是一生长进,提出为《蒙难追笔》,故录从略焉。

一、余莅惠五年,所有施设已详《宰惠纪略》《赈灾日记》,兹不赘述,录其大概而已。

一、前刻《蒙难追笔》凡遇亲属均空二格,示敬也。嗣见历城陈君为其母七旬寿辰,乞言启皆一直写下,家庭尚质,且记事与禀牍不同,兹刻从之。

一、遇国家应抬字样均平抬,不高出格外,亦从陈例也。

周甲录卷一

道光二十三年癸卯一岁

十一月二十六日辰时,余生于吕潭集东会馆后街刘南华自新宅。先君名余曰保安,由三里庄避水迁此。刘亦西府人,其先世在存诚堂药铺,与先大父为同乡至契,故来相依。余二二岁时记呼其母为刘奶奶云。

道光二十四年甲辰二岁

道光二十五年乙巳三岁

移居斜街贾家路南宅,与洪老婆同院。即今张心广居宅,贾亦三里庄人。时先君依恒茂号估衣店,身金寥寥,不敷日用,赖先慈以针黹助之。是岁年二十九,先君尚未归,先慈以所得针黹钱托卖面之唐铃籴麦一斗,即借其磨,先慈与先姊以面杖抬去,磨毕复抬回,余往来随嬉,不知其苦也。至今忆之,不禁凄然。先慈曾语诸媳曰:“今日有粮食愁无面,昔日但愁无粮食,尔等不知穷日子难过也。”盖指此耳。并将年节各物托人治买。次晚先君归,已接神矣。时余姊妹等五人,嗣二姊殇。新年衣服无不整齐,不似贫家子女也。然先慈昼则为人压线,夜则为余弟兄等缝纫,亦苦矣哉。先时先姊亦能工作。

道光二十六年丙午四岁

聂氏妹生。

道光二十七年丁未五岁

移居斜街宋廷辅家,数日又移居周秉兰篓坊。即今何绣之所居宅。迁徙无定,家无以家,其苦况犹能记忆焉。

道光二十八年戊申六岁

移居斜街李家福对门路西。兴盛号老忽家宅后截。山陕号规,有劳绩者身金加增,增至制钱三十千,次年即开股分。是年先君应得股分,以诸事认真,与同伙牴牾,掌柜不察,谓任性负气,迟开一年,先君即辞去。掌柜以为非真也,嗣闻领李家福东开福隆号估衣店,在南栅门内路西。悔之,托人挽留,至于泣下。缘估衣店进款以赶会为一大宗,先是掌柜回家,属有股分者司其事,至期无问者。先君与商,伊答曰:“掌柜不在家,尔即是掌柜,尔愿去尔去可也。”先君即日点货领棚出,年终回,开清单交掌柜,丝毫不错,得利又倍于他号,时本集估衣店十馀家。且他号以银价高,带周口钱帖,先君独带银。嗣钱行歇业,人始服先君远见,掌柜之恳恳挽留为此。

道光二十九年己酉七岁

是年李芸渠海楼得选拔,三东家之子也,居与对门,闻报心甚艳之。先君欲令入学,以时有眼疾不果。

道光三十年庚戌八岁

随先兄景陶公入学,先生为张纪瑞廷璠茂才,名先兄曰“光宗”,余曰“光贤”,学在宋廷辅家,终日危坐不敢出,至溺于裤,人皆谓痴,遂有“老痴”之呼。是年,四书读讫,每晚携书归,上灯读,先君督令背诵熟,并将明日应读之书认明句读始令睡,五更唤醒,在床上背诵,偶有遗忘,挑灯起视,令再诵数过。先母为梳沐讫,天始黎明也。是以入学每在人先,背书亦不至钳口结舌,岁以为常。偶起稍迟,便惊惶欲泣,怨唤我不早。上下学走街中,邻人妇相与语曰:“柳氏弟兄早晚见皆发辫光明,衣履整齐,岂其母夜间为之梳发、为之缝衣耶?何勤劳如是耶?”集李姓,大族也,有名家平者,甲辰举人凤楼、己酉拔贡海楼之族叔也,同居一街,其妻卢氏与先母为闺中友,生女二,次女与余同岁,托人媒说字余,先君以非耦,笑置之。嗣媒者传卢氏语曰:“吾以其母治家勤,其父教子严,将来家道必昌,不以其目前而论也。”遂结为婚姻焉,即今妻李氏是也。人咸称卢氏之有卓识云。

咸丰元年辛亥九岁

仍从张纪瑞先生读。一日,先生讲“臣事君以忠”章书,余突起问曰:“唱戏红脸为白脸奸臣害者,是忠臣么?”人皆笑之,先生喜曰:“是。”顾众人曰:“此子将来必善悟,毋以为痴也。”先君自领福隆号事,生意颇兴旺,然操心过甚,遂有失血症,日不离药矣。买吕南柴货市陈正合宅草房十数间两进院,略为修理,遂移居焉。即今日所住是也。相传为黄大成宅,黄集中巨富,向南修走马门楼,即余今开门之所。后人拆卖,片瓦不存。余修房用土,曾刨出上马石一方,皆曰黄氏物,并谓此宅将兴云。

咸丰二年壬子十岁

改从刘南华先生读,学在三元宫,近故也。改先兄名曰“万春”,余曰“遇春”。三月初六日三弟生,先君名曰“保成”。先君早失怙恃,常以读书不获卒业为恨,故同一货殖,耻与市侩为伍。稍有馀赀,收图籍,莳花木,尤喜读劝善诸书,所常与游者,张纪瑞茂才、李芸渠拔贡,有疑难处,虚心下问,必得解而后已。日临帖数百字,少亦百馀字。其习大字,则以麻扎笔,濡水写长石上,不八彀不止也,以故博通典故,书法为一时冠。所书匾额至今犹有存者。时新宅南屋两间,以灰涂壁,上加仰池,颇称雅洁,院栽杂花数种,昼则闭门,晚则余兄弟读书其中。记重阳已过,菊花盛开,方张灯读书,忽来蛱蝶数十,结阵而入,五色俱备,大者如掌,小亦如杯,依仰池旋转作轮形,灯光之下,花团锦簇,莫可名状。如是者三夕,邻人王钦老以为吉兆。先君谓花香所引,不足异也。余见狂喜,以麻绳作鞭扑之,先姊急止,而已仆(扑)其一,自是蝶不再来矣。稍长,阅掌故书至“太常寺仙蝶”一条,回忆秋末冬初不应有蝶如此之多,亦不应三夕后无一至者,其即所谓仙蝶乎?余之得成科名,未必不兆于此,而功名蹭蹬,又未必不以扑杀一蝶而降之罚也。追记于此,他日当补以图,名曰《瑞蝶》云。

咸丰三年癸丑十一岁

改从王君锡廷任茂才读,学在竹杆厂街齐耀亭光宗家。

咸丰四年甲寅十二岁

仍从王先生读。乡俗读完《诗》《书》经即讲书,谓之开讲。午前看书,午后读《四书注》,温熟书,从此坐废光阴不少矣。

咸丰五年乙卯十三岁

复从张纪瑞先生读。时先兄开笔作文,讲文时余窃听之。一日,出“何莫由斯道也”题,余作一小讲,先生见之,以为胜于他学生远甚,即令读文开笔,所读者二十艺、童子升阶引蒙入路而已。从此不复读书矣。甚矣,乡区之误人也,以余天资,即十三经读讫开笔亦不为晚,乃仅读《诗》《书》《易》三经,《左传》则读句解,《礼记》则读选本,且不为剖晰(析)大义,虽俱成诵何益哉!余之学问不实坐此。后知其误已晚,只有用涉猎功,不能如童时之善记也。

咸丰六年丙辰十四岁

仍改从王君锡先生读,学在宋廷辅家。先君自领福隆号事,连年得利,将祖遗宅地赎回,又在城冈余母舅家、胡楼余姑母家分治地数十亩,此两处地,先君以在亲戚门前恐有后患,嗣俱变卖,改治三里庄左近,仅留城冈地若干亩,为母舅养赡。嗣母舅故,为立继子,即将此地并红契交承继人。可称小康。然人三本七,东家所得更多。讵老东相继去世,谓李家福、李家禄。生意分于少东李鹤楼,家禄子、李铎之父。挟先君呼以小名之嫌,谋抽本。先君以老东有约,本许添不许去,如必抽本即让他人接手,当日将帐点交,移家居焉。先是有韩茂林者,先世亦西府人,有货殖才而性好游荡以致穷困不堪。先君视有悔意,谋用之,东家不可,先君力保无他,遂入号,颇资得力。此人善逢迎,为少东所喜,嗣接事者即此人。然无先君约束,旧病复发任意妄为,不三年本利俱折,而东家亦日败一日矣。至韩忘恩负义,后遂灭绝云。

咸丰七年丁巳十五岁

仍从王先生读。自九岁至此五六年中,学无寸进,惟《诗》《书》二经,朔望背诵,一字不差,先生喜甚,然亦乌知不明大义,如诵藏经过而辄忘乎。是年先兄冠,娶河西张氏。先君辞福隆号,自设祥盛估衣店,在双和隔壁五间门面处。时资本无多,周口、水寨各当店以先君言出必信,均愿赊,俟年终归款,故占本至三千馀千。其实己之所有无三分之一也。

咸丰八年戊午十六岁

四弟生,先君名曰“金斗”。改从何允若钦之茂才读,学在城冈先生本宅。改先兄名曰号复,又改曰泽,字景陶,改余今名,字纯修,后改纯斋。时余文未成篇,同学近二十人,应试者居其大半。开课题为“孰为好学”,余小讲用“知子莫如父,知弟莫如师”陪起,先生以为压卷,促令成篇。未读书而作文,所读坊稿又不足为训,小题芝兰巧搭穿杨之类。此又一误也。惟有此提振,始知用功耳。十月二十二、三等日,闻土匪耗,学遂散。二十五日贼匝地而来,余父兄三人均被虏,在南官营住一宿,余随贼去。二十八日至贼巢,从此举目无亲,不见天日,惟有痛哭而已。十二月至新台市,仍未出贼。

周甲录卷二

咸丰九年己未十七岁

在贼中。正月初三日至亳州,住王老玉家。初十日与先君相见,不觉痛哭。十五日至家,见先慈又痛哭,诸亲友均来问视。自入贼至到家八十日,事载《蒙难追笔》,故从略。二月,贼又至,全家避难扶沟城东门里刘家祠堂对门。时寨未修成,贼见恨之,集中房屋烧毁甚多,独余房无恙。有被虏者出,语人曰:“有贼首传令曰:此柳善人家宅,先君一生修桥补路,惜老怜贫,时余集正盛,颍、亳逃荒者多至,男则先君与以资本为生活计,女则先慈助以针线,故有是称。毋得焚烧,器物亦毋得损坏。”有小米三十石杂于谷糠中,一粒未少,故合家得无饥。然祥盛号占本三千馀串,半非己有,尽被抢劫,仅馀赴项城一棚,值钱五六百千。从此,逋逃盈门,避债无台,先君坠入愁城矣。嗣将所剩货物尽行还账,祥盛号从此歇业,不再开矣。先君常语人曰:“庄稼钱,万万年,生意钱,六十年,衙门钱,当下还。”买卖非其本心,不得已也,故弃商归农。余之做官不斤斤于利者,守先君之训,恐为子孙造孽,多出败类也。先君一生无多友,一贺万钟,周口人,一王汝弼,西府人。贺行止不检,有货殖才,先君引入福隆号,以能受约束,为开股分,娶妻生子。先君辞福隆号,贺适归家,或谓有接隆号意。嗣病故,应得利钱一百馀千,促其家人来取。贺兄某,以子幼,恐到手废弃,恳为代存。先君以孤儿寡妇,只有此款,按月二分生息,并立借字与之。此一事也。王无才而老成可靠,引入福隆号管帐,并令其子名交泰者,入号学习,一切衣裳鞋袜皆先慈任之,视之一如己子。先君辞福隆号,王归老,带交泰于祥盛号,以能任服役劳,每年为处身价钱十八千,嗣以故人子,改为股分,冀可多得。此又一事也。讵上匪至,抢劫一空,即变产亦不足抵外债,贺则持字来取款甚急,与以马一匹,浼邻人王钦老关说,停利缓期卒偿之,不欠分文。王则不认股分,按身价索钱不容缓,股分必得利而始分,本已亏折,何利之有?身价则不问亏本与否,皆须与之。先君亦如数与之,贺去百馀里,断绝往来。王,余入庠后曾一见之,潦倒从人,不久死矣。先君每一言及,为之伤心,故嘱余兄弟,无轻与人联交。余家有石碾二,归家难坐食,日帮同先兄操作,不复言读书,以束脩无资,不敢向先君开口也,然亦何尝一刻忘读书哉?麦后,复从王君锡先生读,王钦老之请也。向来入学出入起居皆与先兄同,自是以家计艰难,先君决不令两人读书,而先兄遂与工人伍,不堪其苦矣。然暇时犹作文,读书之心不死也,直至癸酉,余登贤书,家累日甚一日,始不设是想。意俟家道稍裕,为报捐功名以荣身,讵知天不如愿,竟三十九岁而抱憾以殁也。悲哉!先君自失血后,每日不离丸药,前被贼虏,药未遂身,从此离开,而日壮一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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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周甲录序
  • 凡例
  • 周甲录卷一
    1. 道光二十三年癸卯一岁
    2. 道光二十四年甲辰二岁
    3. 道光二十五年乙巳三岁
    4. 道光二十六年丙午四岁
    5. 道光二十七年丁未五岁
    6. 道光二十八年戊申六岁
    7. 道光二十九年己酉七岁
    8. 道光三十年庚戌八岁
    9. 咸丰元年辛亥九岁
    10. 咸丰二年壬子十岁
    11. 咸丰三年癸丑十一岁
    12. 咸丰四年甲寅十二岁
    13. 咸丰五年乙卯十三岁
    14. 咸丰六年丙辰十四岁
    15. 咸丰七年丁巳十五岁
    16. 咸丰八年戊午十六岁
  • 周甲录卷二
    1. 咸丰九年己未十七岁
    2. 咸丰十年庚申十八岁
    3. 咸丰十一年辛酉十九岁
    4. 同治元年壬戌二十岁
    5. 同治二年癸亥二十一岁
    6. 同治三年甲子二十二岁
    7. 同治四年乙丑二十三岁
    8. 同治五年丙寅二十四岁
    9. 同治六年丁卯二十五岁
    10. 同治七年戊辰二十六岁
  • 周甲录卷三
    1. 同治八年己巳二十七岁
    2. 同治九年庚午二十八岁
    3. 同治十年辛未二十九岁
    4. 同治十一年壬申三十岁
    5. 同治十二年癸酉三十一岁
    6. 同治十三年甲戌三十二岁
    7. 光绪元年乙亥三十三岁
    8. 光绪二年丙子三十四岁
    9. 光绪三年丁丑三十五岁
  • 周甲录卷四
    1. 光绪四年戊寅三十六岁
    2. 光绪五年己卯三十七岁
    3. 光绪六年庚辰三十八岁
    4. 光绪七年辛巳三十九岁
    5. 光绪八年壬午四十岁
    6. 光绪九年癸未四十一岁
  • 周甲录卷五
    1. 光绪十年甲申四十二岁
    2. 光绪十一年乙酉四十三岁
    3. 光绪十二年丙戌四十四岁
    4. 光绪十三年丁亥四十五岁
    5. 光绪十四年戊子四十六岁
    6. 光绪十五年己丑四十七岁
    7. 光绪十六年庚寅四十八岁
    8. 光绪十七年辛卯四十九岁
    9. 光绪十八年壬辰五十岁
    10. 光绪十九年癸巳五十一岁
    11. 光绪二十年甲午五十二岁
    12. 光绪二十一年乙未五十三岁
  • 周甲录卷六
    1. 光绪二十二年丙申五十四岁
    2. 光绪二十三年丁酉五十五岁
    3. 光绪二十四年戊戌五十六岁
    4. 光绪二十五年己亥五十七岁
    5.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五十八岁
    6. 光绪二十七年辛丑五十九岁
    7. 光绪二十八年壬寅六十岁
    8. 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六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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