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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难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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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柳堂
吴青 江苏南通人,暨南大学文学院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香港中文大学哲学博士,广东省青年珠江学者。研究领域为中西文化交流史、历史文献学。出版学术专著两部,主持多项国家与省部级课题。
王江源 山东潍坊人,历史文献学硕士,暨南大学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毕业,齐鲁书社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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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难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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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难追笔

余儿时读书,小有聪明,深为父母所钟爱。虽室非富有而不知家计之艰,饮食稍不如意,不逊辄形于词色。自咸丰八年坠入贼巢,出入八十日,艰苦备尝,顿悟前非。孟子天降大任云云,余固不敢当,而所以苦劳饿乏而拂逆之者,亦不为不至矣。此余生一大厄,而亦生平一大长进也。今日所得以为人不甘弃者,皆基于此耳。故序述以为《蒙难追笔》云。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五日,皖匪匝地而来。太平之世,人不知兵,皆谓贼杀官劫库,不敢逃入城。时先君以商赴白渡口,会先慈率家人赴城冈母舅家避乱。先君闻匪,弃商归,令家眷避苇湾内,挟余兄弟西逃。出庄遇贼,与以银去。行至西关帝庙,又遇贼,将外衣脱去。行不远又遇贼,无银无衣,只有随之矣。夜住吕潭南关营朱家宅,见集内火起,父子三人相对而泣,真度夜如年矣。

旗主姚逢春,蒙城县贾家围子人,距亳州一百二十里。听其语言,先世亦农家,始扰于贼,继扰于兵,家贫,亲老逼而至此。每见烧房屋,淫妇女,即痛诃止之,亦贼中矫矫者。与先君商,令择余兄弟一人随之去,先君泣不语。揆先君意,余读书小有聪明,素为所钟爱,必不忍令去,而先兄已亲迎,倘去而不返,置张氏嫂于何地?此所以终夜涕泣而不能定也。余忍泪言曰:“儿愿去!”先君闻之,泣顾先兄,先兄亦泣。时贼众已起营,余遂叩头登车,径随贼南行云。此二十六日早晨也。

少顷旗主绐余曰:“余送尔父兄至南土桥,尔家房屋人口无恙也。”实则令避屋内,门前放火一把,贼见火,知有贼居过,无物可取,便不入矣。晚住周口南,时天已寒,余无外衣,其伙贼自外来,挟皂布夹马褂、蓝布棉大袄、月白绸棉裤各一,旗主促余服之。袄长拖地,裤似女衣,殊不雅,置绸于内,反而服之,挡寒而已,急何能择哉。自入贼至出贼八十日,昼夜皆赖此,无所谓衾裯也。一日寒甚,贼母怜之,典以红毡焉。贼有马二,曹县儿刈草喂之,余即席草而眠,草厚则厚,草薄则薄,眠时解扣侧身铺衣小襟于下,盖大襟于上,一袖作枕,一袖亦盖之,谓之神仙睡。贼中语曰:“学会神仙睡,一辈子不受罪!”故亦不觉其冷。庄小人多,一井汲已干,又无烹茶具,取磁瓮去其上半,置坑水于内煮之,半夜始煎,着以白糖,自周口抢来者。少取饮之,又臭又甜,真不能下咽。五谷家家俱有,而面甚少,取干麦置磨上,研作大麸片,用水团饼烈火烧之,出火即散,亦不熟,众贼争食。其为饥寒所迫可知,想在家即此亦无之。余惟有对之涕泣而已。旗主知余未食,以豆腐干三块啖余,前自于镇带来者。一猪方行,众贼捉之,分取其前后腿,剥皮置半截瓮中,以坑中臭水煮之,断血即食,而猪方叫不绝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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