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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性之学”还是“以佛理解之”

作者

何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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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性之学”还是“以佛理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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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性之学”还是“以佛理解之”

一 引语

《四库全书总目》(以下简称《总目》)不仅是我国古代目录学之集大成者,也是我国古代学术批评的集大成者,同时其目录学和学术批评最大的特点就是其官学属性。特别是它的学术批评烙上了强烈的官学意识,这就使其学术批评更倾向于思想批评,纯粹的学术判断则非其最在意之处。所以,几乎可以说其中每一则提要,都是《总目》官学支配下的学术批评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或者说是《总目》所代表的清代官方实现其批评意旨的具体支点。这种情况在产生于社会思潮激流中的思想家著作中表现得十分突出,因为这些思想家著作中蕴含的思想更具多元要素或者说更具非官学要素,与官学更有冲突性,也就更容易引起清代官学的思想警惧和重视。那么馆臣在《总目》学术批评中就必须完成一种“以正视听”的使命,《凡例》所谓“定千载之是非,决百家之疑似”“义在衡鉴千秋”“一一辨厥妍媸,严为去取”“其有言非立训,义或违经,则附载其名,兼匡厥谬”“各昭彰瘅,用著劝惩”“敦崇风教,厘正典籍”等,说明的都是这个问题。恰因如此,《总目》不仅营造了一种特有的官学批评语境,它对每一具体著作的批评判断都在这种语境下进行,而且还使其学术批评造成了一种向非学术向度靠近的现象,这是使用和研究《总目》者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方面,当然研究《总目》也从这里受到深刻启发,甚至由此而别开生面。

二 《总目》中的晚明思想家焦竑

晚明,是中国古代思想最丰富、最多元、最活跃的重要时期之一。这一点不仅今天这样认为,《总目》同样亦如此看。不同之点在于,今天对思想丰富、多元、活跃的晚明主要持以肯定之态度,《总目》则恰恰相反,而且正因为晚明的思想丰富、多元和活跃,强化了《总目》对它的批判和肃清。这种区别,不是古今时代差异造成的,而是官学与非官学思想根本不同的结果。

晚明思想中最不能让《总目》和清代官学容忍的是离经叛道思想,晚明思想家中最不能让《总目》和清代官学容忍的是叛逆思想家李贽。而除李贽之外,则有一个可以说是紧随李贽之后的二号人物,他就是同样以思想叛逆著称的焦竑。尽管严格地说,焦竑的思想和行为与李贽是存在很大区别的,但在《总目》中他与李贽被紧紧捆绑在一起同受挞伐,可以说,他是除李贽外另一个具有重要标志意义的“晚明符号”。

状元出身的焦竑是一位大思想家、大学者,著述丰富。这一点《总目》也无意掩盖,只是《总目》并没有给他以应有的地位。按照总裁官于敏中曾制定的规则“其拟刊者则有褒无贬,拟抄者则褒贬互见,存目者有贬无褒,方足以彰直笔而示传信”,收入《总目》的焦竑十三种著作仅有三种为著录即“褒贬互见”的“拟抄者”,其余十种则列为“有贬无褒”的“存目者”。同时,他还是晚明文人著作被清王朝列入禁毁之列的重要人物,他与另一位状元翁正春所辑、万历间三衢舒承溪所刻《锲两状元编次皇明人物要考》六卷,所辑《历代廷试状元策》及其诗文集《澹园集》《澹园续集》皆入清代禁书之列。

《总目》收入焦竑著作的具体情况是:著录三种。分别是《俗书刊误》十二卷,经部小学类著录;《老子翼》三卷《老子考异》一卷;《庄子翼》八卷《庄子阙误》一卷《附录》一卷。后两种为子部道家类著录。

存目十种。《易筌》六卷《附论》一卷,经部易类存目;《献征录》一百二十卷、《熙朝名臣实录》二十七卷,史部传记类存目;《国史经籍志》六卷,史部目录类存目;《支谈》三卷、《焦弱侯问答》一卷,子部杂家类存目;《焦氏笔乘》八卷,子部杂家类存目;《焦氏类林》八卷,子部杂家类存目;《玉堂丛语》八卷,子部小说家存目;《阴符经解》一卷,子部道家类存目。除此之外,另有集部总集类存目的《中原文献》二十四卷,“旧本题明焦竑编”,馆臣谓其“识见已陋”“其谬更甚”,认为如出焦竑之手不当“颠舛如是”,从而断言“殆书贾所伪托”。

在《总目》的评价体系中,焦竑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有两点:一是学问赅博,不无纰疵;二是沉溺禅学,尤遭诟病。这两点便是《总目》对焦竑的基本定论,大体上前者以褒为主、后者完全为贬,故总的倾向是侧重于贬的,其原因不仅在于他是泛滥于禅学的先锋,而且其学不无明人之积习,故他的赅博并不被四库馆臣所推重。比如说他的《国史经籍志》,《总目》就认为“古来目录,惟是书最不足凭”,由此而谓“世以竑负博物之名,莫之敢诘,往往贻误后生,其谲词炫世,又甚于杨慎之《丹铅录》矣”。这便是说焦竑《国史经籍志》是有史以来最烂的目录学之著,焦竑其人也不过欺世盗名之徒而已。对焦竑来说这种评价自然是极不公平的,特别是相比于明人高度赞誉焦竑“综万方之略,究六艺之归……即海内人士,得其片言,莫不叹以为难得”,“以道德经术标表海内,巨儒宿学,北面人宗;余言绪论,流传人间,亡不视为冠冕舟航矣”等说,差别已属霄壤。至于禅学一端,《总目》揭之更甚。如《易筌》提要云:“史称竑讲学以罗汝芳为宗,而善耿定向、耿定理及李贽,时颇以禅学讥之,盖不诬云。”《中原文献》提要云:“耽于禅学,敢为异论。”明人的敢于倡言标新立异之说,禅学实为其思想武器,特别是禅学塑造了像李贽这种“非圣无法”的“名教之罪人”,所以它被代表清代官学思想的《总目》所清算也就势在必然、不足为奇了,而焦竑在明代禅学方面是地位近似于李贽的另一代表性人物,自然难逃清代官学的裁定和贬斥。

三 《阴符经解》提要“三派”说与焦竑新解

正是对焦竑有了上述这样的定位,《总目》评价焦竑及其著作也就奠定了一个基调。这样,我们整体上看《总目》对焦竑的看法可以说是不出这个基调的,具体落实到某一部著作的提要之中同样是不离这个基调的。正是这个基调决定了《总目》评价焦竑的出发点,一些对焦竑著作新看法的提出也是立足于这个基调而产生。本文着重讨论的《阴符经解》提要就是一个显例,先看提要原文:

明焦竑撰。竑有《易筌》,已著录。考《战国策》称:苏秦得太公《阴符》之谋。其书《汉志》、《隋志》皆不著录,盖已不传。今世所行之本,出唐李筌,宋黄庭坚以为即筌所托。注其书者自筌而后凡数十家,或以为道家言,或以为兵家言,或以为神仙家言。竑此注虽引张永叔真土擒真铅、真铅制真汞之说,似乎神仙家言,而核其宗旨,实以佛理解之,与刘处玄注相近。盖竑与李贽友善,故气类薰染,喜谈禅悦。其作此注,仍然三教归一之旨也。

这则提要浓缩了较为丰富的内容。先不管《阴符经》作者和成书时代等问题,提要更重要的是对焦竑之前注《阴符经》的“数十家”归纳为“道家言”“兵家言”“神仙家言”,换言之即旧有的阴符之学不外分为道家、兵家、神仙家三个思想派别,这是对《阴符经》注解史或阐释史的总体概括,这个概括对《阴符经》研究能起到重要的启发作用。因为《阴符经》作为一部奇书,不仅原本“藏微隐妙”“词理玄邈”,加之历来注者繁多,众说纷纭,而归之于三派,则无论经、注,其涯际大体可寻。当然,“三派”之说,与古代目录归类有关。阴符系列的书,目录学归类历来存在分歧:《隋书·经籍志》将《太公阴符钤录》《太公伏符阴阳谋》《周书阴符》归为子兵家类;《新唐书·艺文志》将《集注阴符经》(太公等)《阴符机》(李靖)《阴符经太无传》《阴符经辨命论》(张果)《阴符经正卷》(韦弘)《李筌骊山母传阴符玄义》(李筌)等收入道家之神仙家类,而将《周书阴符》仍归于兵家类;《郡斋读书志》将《阴符内丹经》(题老子)收入神仙类,而神仙类与道家类并列,并非隶属于后者;《直斋书录解题》将《阴符玄机》归于兵书类,注曰“监察御史新安朱安国注。此书本出于李筌,云得于骊山老姥,旧志皆列于道家。安国以为兵书之祖。要之非古书也”,说明与《新唐书》列为神仙家的《李筌骊山母传阴符玄义》同为一书,只是归类不同。这种情况,既反映了《阴符》系列著作本身的复杂性,也反映了后来对此类著作理解、接受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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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目录

  • 一 引语
  • 二 《总目》中的晚明思想家焦竑
  • 三 《阴符经解》提要“三派”说与焦竑新解
  • 四 焦竑《阴符经解》章句分解
    1. (一)上篇
    2. (二)中篇
    3. (三)下篇
  • 五 《经解》倡“复性之学”
  • 六 “以佛理解之”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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