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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廷走向世界:论法语语言地位的历史演变

作者

熊晓满  武汉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讲师,法国洛林大学孔子学院汉语教师。
Xiong Xiao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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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廷走向世界:论法语语言地位的历史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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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廷走向世界:论法语语言地位的历史演变

法语或称法文,属于印欧语系罗曼语族西支。法语国家组织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2018年,全球使用法语的人数接近3亿人。其中9000万人以法语为母语,全世界范围内用法语接受教育的学生数量达到8000万人。法语是位于汉语、英语、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之后的全球第五大语言,也是继西班牙语之后使用者人数最多的罗曼语族独立语言。不仅如此,法语还是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之一,也是包括欧盟在内的诸多国际和区域组织的官方语言。

法语的历史要追溯到2000多年前。公元前6世纪,凯尔特人定居高卢。从公元前123年开始,罗马帝国日渐强大,罗马人把高卢变成了一个行政省。相对高级的文明使被征服地罗马化,其中当然也包括语言,高卢人的凯尔特语逐渐被通俗拉丁语取代。公元3世纪,日耳曼人中的法兰克人南迁进入高卢,并于西罗马帝国覆灭后建立墨洛温王朝。拉丁语分裂成多种方言,是当今罗曼语族各种语言的雏形。法兰克王国的通俗罗曼语经过几个世纪的发展变化,最终,巴黎地区的法兰西岛方言从众多方言中脱颖而出,形成了古法语。伴随着法兰西民族的发展,法语在形成后至今的1000多年里由于政治、经济、军事、科技等方方面面的原因受到来自其他国家的各种影响,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沉浮和历史变迁,终于演变为今天人们公认的最美丽的语言。

一 从地方语言到官方语言

中世纪早期的西欧国王通过实行采邑制维护自己的统治,层层分封形成的金字塔等级制度促使封建主势力日益强大,成为中央集权分散及法兰西王国长期分裂的原因。由高卢罗曼语演变而来的古法语因为封建领主割据而出现不同地域分支,“它们按照地域形成不同的地方语言群体:西部群体(诺曼语、盎格鲁—诺曼语),东北部群体(庇卡底语、瓦隆语),东部群体(洛林语、勃艮第语),中部群体”。12世纪末上台的国王腓力二世带领法国迈出了从领主纷争到中央集权的关键一步。他对内争取小封建领主和教会的支持,对外积极扩大王室领土。在他的努力下,法国王权几近瘫痪的状态不仅得到了抑制,还逐渐由弱变强。他还在王室钟爱的奥尔良和巴黎两座城市中选择了后者,命人在巴黎修道路和建城墙,修城堡和建大学,以确立巴黎的首都地位,巴黎的法兰西岛方言成为众多方言中威望最高的一种。不久,法兰西岛语开始在官方文书中被使用,并于1330年被腓力四世指定为国王语言。国王语言地位的确立过程就是法语从分化到统一的过程。随着卡佩王朝不断加强中央集权,巩固王室地位,各地方言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王权所在地巴黎的地区方言演变成具有高于其他方言地位的共同交际语,国王语言开始走出宫廷,成为广大人民的通用语。

但是,此时的法语仍然是双言(diglossia)制中的劣势语言。“双言”是美国语言学家Ferguson于1959年提出的概念,指用途各不相同的语言变体在同一语言社区中并存的现象。他将其中的变体称为“标准变体”(H),将区域性方言称为“粗俗变体”(L),“H和L各有各的功能”,“说话人认为H在许多方面比L优越”,不仅如此,H和L在文学遗产、获得方式、语言的标准化和稳定性等各方面也都有着显著的差异。中世纪的法国是一个典型的双言制国家。查理曼大帝在公元813年明确区分了拉丁语和通俗罗曼语,通俗罗曼语慢慢演变成古法语。罗曼语和后来的法语是绝大部分居民的母语,但两者主要用于日常的口头交流。拉丁语既是行政和法律用语,还是教会用语和教育用语。不仅僧侣学校一直用拉丁语教学,13世纪的法国大学最初也是拉丁语的天下,学生需要掌握拉丁语才能阅读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文本。1257年建成的巴黎索邦大学的主校园所在的街区至今都被称作“拉丁区”。简言之,拉丁语是“人们在教堂里、文学作品里、讨论中和大学里使用”的高级变体,而法语是在“日常交谈和通俗文学中使用”的低级变体。拉丁语既是“精英”的语言,也是神圣的语言,法语始终难登大雅之堂,只能屈居其后,不正统,无声望,是不折不扣的劣势语言。

在法语成为“国王语言”时,法国仍是双言制国家,但“国王语言”是荣誉的语言,因此,逐渐被人们认可,使用范围逐渐扩大。随着贵族文学和宫廷文学的蓬勃发展,“不稳定不可靠的、只适合写小说和讲故事”的法语飞速发展。不仅如此,而且有王权支持的法语在宗教、科学、司法和行政领域逐渐站稳脚跟。国王约翰二世和查理五世是法语的忠实拥护者,他们都曾命人将《圣经》翻译成法语,以供王室和宫廷使用。16世纪初,面向大众出版的法语《圣经》纷纷问世。同时,为了满足大学传播知识的需要,科学著作的法译本大量涌现,而另外一些文章和专著干脆直接用法语写成:从贵族阶层感兴趣的历史和法学领域开始,进而延伸到探索宇宙和地球的自然科学领域,再到医学、数论和几何领域。拉丁语的学术地位逐渐被法语取代。查理四世时期,越来越多的王室文件改用法语颁布。在唯拉丁语独尊的司法领域,法语也从平起平坐发展到最后将其取代。在被允许用于法庭辩护以后,法语在书面的使用范围慢慢扩大。在腓力六世统治期间,已有多达3/4的司法文书用法语书写。在15世纪末到16世纪初出台的一系列保护和推广使用法语的法令中,最具划时代意义的当属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在1539年签署的《维莱哥特雷法令》。法令规定法语为法国的官方语言,国家所有的行政和法律文件都要用法语撰写。自此,法语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在行政、法律、科学、文化领域彻底战胜拉丁语,成为官方语言。从地方语言到官方语言,法语地位的变化充分说明“任何一种官方语言和标准语言都始于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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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目录

  • 一 从地方语言到官方语言
  • 二 从“独尊法语”到“恢复方言”
  • 三 国际语言地位面临挑战
  • 四 语言地位和语言规划
  • 五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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