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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文学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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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文学艺术

旅行中的文学课

卢桢

卢桢

南开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教研室主任。研究方向为中国当代文学、旅行文学与文化。曾获天津市“文艺新星”等多个奖励,入选天津市宣传文化“五个一批”人才,天津市作协签约作家。承担国家及省部级科研课题多项。曾游历80个国家,近300座城市,开设旅行专栏若干。在《文艺研究》《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文艺争鸣》《南方文坛》等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百余篇,出版著作7部。

借这次讲座的机会,我想与大家分享“旅行中的文学课”。实际上,这是我给学生上文学类课程的一个很有意思的视角。当我介绍一位作家、分析一部作品的时候,我就尽量把在旅行中拍摄到的或搜集到的与这些文学信息相关的资料,结合这些作家自身的旅行经历与大家进行分享,这样可以加深学生对文学作品和作家的理解,让课堂生动起来。就我们今天这个讲座来说,其实我更愿意与大家交流关于旅行的一些理论和想法,特别是如何从文学的角度看待旅行,设计自己的文学旅行。所以如果为这个题目“旅行中的文学课”加个副标题,我想就是“打造属于你的文学旅行”。

首先我们聊一聊旅行和文学的联系。我接触过很多年轻的学生朋友,当问到他们的爱好是什么时,基本上大家的回答就是三种,旅行、文学、音乐,特别是旅行和文学几乎成了每个人的人文理想。我可以没有时间去旅行,但我愿意保持一颗说走就走的心;我可以没有精力去阅读,但我不放弃任何一次与文学大咖和那些闪光的文字相逢的机会。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到了今天的消费时代,旅行与文学构成了中国人休闲想象的内容核心。什么是休闲想象呢?它就是现代人对自己在非劳动及非工作时间内各种“玩”的方式的想象。我可能暂时不能走出去看看,不能沉下心来读书,我也许并没有实际地产生休闲行为,但是我始终保持一个信念,就是旅行和读书这样的休闲行为必然与我有关,一旦有了机会,我就会参与其中,这就是休闲想象。很有意思的是,这种参与感是发生在此刻的,但实际上,这种参与行为还没有发生,这其实就是关于休闲的一种想象,是现代社会人们心理的一个新特点。以前我们必须要参与到休闲方式中,比如参与真实的旅行、真实的体育运动、真实的阅读,才能求得身心的调节与放松,达到身心愉悦。现在人们通过对休闲的想象,就能够获得一种精神上的舒缓,至少是慰藉。这其实和现代旅行的本质是分不开的。

我们再来说一说旅行的历史,个人的旅行很难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从这个山洞走到对面那个山洞,就是原始人的第一次旅行,这无法界定。但旅行的另一种组织模式——团队游,也就是所谓的“跟团”,是可以考察的。从团队游的历史来看,它兴起于古罗马帝国时期,那种为精英设计的、以娱乐或增长文化见识为目的的旅游形态便颇具规模。中世纪末期,威尼斯出现了定期去基督教圣地的观光旅游团。1840年左右是西方社会开始兴起大众观光旅游的重要时刻。1841年,英国的通济隆旅行社(Thomas Cook)安排了世界上第一次包办式旅游,这标志着旅游已经开始占据了人们的空闲时间。但是旅游的人是谁呢?主要是英国的产业工人。在19世纪,资本家频频组织工人去旅游,以“假期旅游”的方式提高被雇用者的工作效率。他们为工人阶层建立起一种“幻觉”:仿佛现实工作中的种种矛盾都是“非真实”的,而追求旅行带来的消遣体验才是生活的旨归。这样一来,工人便将他们对劳资矛盾的关注转移到对下一次旅行的期待上,生产中的紧张关系由此得以疏解。这就与今天很多人关于旅行的休闲想象建立了关系,它们很相似,很多忙于上班的人经常畅想着,要离开他们平时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触碰那些不同于日常生活中所有感受的愉快经验,身体和心灵总有一个在路上。即使现在的公司不再组织这样的旅行,这些人也会主动选择合适的旅行产品并加入其中,或者采取自由行方式,这也是我们现代人参与旅行的一个内在驱动力。要换个环境,调节身心,追求新奇,到别人已经习以为常的地方去发现自己还未曾见过的景色,去品尝陌生之美。

从追求“陌生之美”这个意义上说,旅行与文学何其相似。我们一起来看一看文学和旅行有哪些交集。

首先看文学。什么是文学?根据一些理论书上的定义,文学是人类用来表达思想、抒发感情的一种艺术方式。它可以表达感情、增长知识、诠释历史,文学是审美活动,具有形象性、真实性、情感性和符号性这四个特征。

再看旅行。旅行是通过地理迁徙阅读世界、增长见闻的游览或娱乐活动,它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历史、地理等各个领域。很有意思的是,世界旅游组织还特意说旅行是某人最少离家55英里(88.5千米),它要有一种地理迁徙的含义在里面。

对比两个定义,我们就会发现,文学与旅行都强调对人文历史的审美,对景物和人文形象的关注,对代表性符号的解读,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充分调动内心的情绪,参与到文学行为或旅行行为中。一个是阅读书中人生,一个是游览大千世界,文学与旅行构成了一个人开阔心胸、增长见识的非常重要的两个向度。

在旅行和文学的定义中,我们找到了两者的相似性,那么用文学的方式来旅行,就涉及文学与旅行的对应点。我先给大家推荐一个作家,我非常喜欢他的著作,这个人是阿兰·德波顿。他的代表作名为《旅行的艺术》。在书中他说:“如果生活的目的在于追求幸福,那么,除却旅行,很少有别的行为能够呈现这一追求过程中的热情和矛盾,旅行可以表达出紧张学习和辛苦工作之外的另一种生活意义。”我理解他的意思,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强调的休闲想象之于人内心的调节功能,旅行所具有的对现实生活的超越性,可以使很多人得到解脱与放松,甚至获得精神转化、生命张扬般宏大的意义。

既然旅行非常重要,我们如何经营自己的旅行呢?这里我就特别强调一种旅行的方式,那就是文学旅行。文学旅行不是新生事物,而是自古有之。从公元4世纪开始,去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朝圣诗人维吉尔的墓地就成为意大利文化由来已久的传统。1374年,文艺复兴之父——意大利诗人彼特拉克去世后,他位于阿克瓦的墓地也成为文学圣地,朝圣者络绎不绝。近现代的文学旅行主要发生在英国,英国文学旅行始于对作家墓地的观光,后来发展到作家故居游,一个代表性事件是1769年9月6日到8日,斯特拉福德莎士比亚诞辰周年纪念活动成功举办,标志着近代文学旅游的诞生。直到今天,英国都是世界上文学旅行开展得最丰富的国家,在全球十大文学旅游目的地里,英国的伦敦、斯特拉福德、爱丁堡位列前三。英国文学旅行热潮也影响了欧美,进而辐射到全球。

可以说,这种旅行方式在西方比较成熟完善,甚至有相对应的很多线路,但在中国还属于正在探索的阶段。如果给文学旅行下一个定义,可以发现很多人做过这方面的努力和研究,斯夸尔就认为它是通过“游览与作家或作品相关的地方”体验文化的过程,沃森主张通过参观与作家和作品相关的地方,品味文本及探究两者之间的相互关系。按照我个人的理解,文学旅行就是以寻访与文学相关的具有特殊意义的地点或场所为动机的旅行形式,以文学为本位,围绕作家生活地或文学发生地进行的游览活动。

我们回过头想一想,关于中国人旅行的段子很多,如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回家一问,啥都不知道,或者哪儿的大妈旅行团买光了那个城市的LV,围绕这些问题的讨论不绝于耳。我们在座的各位其实都会有这样的思考,那就是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旅行呢?我觉得,旅行的意义并不完全在于纯粹摆脱自己的生活,到一个完全与自己经历的现实无关的地方去放松自己的身心,或者去别的国家蹦迪、喝酒等,旅行的意义当然也不完全在于购物,虽然购物对很多人非常重要。旅行的意义有很多,但应该是基于现实生活的,是对自己现实生活、现有知识的一种审美性拓展,所以我并不会强调文学旅行是最高大上、最有意义的旅行。但它对我来说,的确拓宽了知识视野,也让我从对文学先贤的追慕和探访活动中,获得了旅行休闲与现实生活之间的对话。追求未来经验的旅行可以反哺我们的日常生活,提高我们的文学感悟力和理解力,这是文学旅行之于我的意义。如果在座的朋友想去进行一场文学旅行,应该关注哪些标志物,也就是景物符号呢?我认为至少有三类。

这就是文学旅行的核心景观,分成文人故居(或文学博物馆)、文人墓地以及文学发生地。第一个景观很好理解,文人故居旅行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都比较热门,甚至一个文人故居可以成为当地旅游产业的文化支柱。比如我们去绍兴旅行,鲁迅的百草园早就被游客挤破头了,去海宁可以寻觅徐志摩的故居,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在高密的旧居也变成了博物馆,很多高考考生去那里,希望作文写得好。

从历史上看,文人故居成为游览重点,甚至被改造成博物馆,这起源于英国。对游客来说,我们在参观故居的过程中,会尽量收集那些值得迷恋的物品,以此来满足我们对作家的神秘化想象。比如在英国小镇斯特拉福德,莎士比亚的出生地,人们普遍会去寻觅莎士比亚坐过的椅子、用过的书桌,认为既然大文豪写出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写出了《哈姆雷特》,那么这些书桌就不再是简单的书桌了,它也成为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甚至经典文学就是在这些木头上面诞生的。因此自18世纪60年代起,斯特拉福德就有了最早用于商业目的的文学旅游纪念品——莎士比亚椅子的小模型。

通过参观像莎士比亚这样的文人的故居,我们还可以探寻他们的生活轨迹,验证我们关于大师们生活的种种想象。观看他们以前住过的房子,就是观看他们发射生命强光的源头所在。我举个例子,英国中部小镇霍沃思保留了勃朗特三姐妹的故居。像夏洛蒂的《简·爱》、艾米莉的《呼啸山庄》都是中国读者非常熟悉的作品,她们姐妹的英年早逝,让我们这些“粉丝”唏嘘不已。带着对她们的朝圣之情,我们走入屋子的客厅,有个别家具是复制品,大部分保持了当年的状态,我一眼就看到了客厅右侧的一张沙发,因为写《呼啸山庄》的艾米莉就是于1848年12月19日下午2点在这张沙发上病故,终年30岁。看到这张沙发,看到桌子上三姐妹曾经玩过的那些士兵模样的木头小人,突然就有一种穿越感,童年三姐妹吵闹争执的画面、夏洛特在这里模仿大人跳舞的画面、艾米莉弥留之际在沙发上的画面一股脑涌入我的脑海,一下子就拉近了我和她之间的心灵距离。我之前所有的阅读和现在看到的景象产生了对话,我的记忆一下子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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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旅行中的文学课
  • 摄影的故事
    1. 摄影到底是什么?摄影带来了什么?
    2. 有关摄影的一些代表性言论
    3. 关于摄影技术的一些情况
    4. 代表性摄影师和摄影作品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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