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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箭塔的新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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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许永冰 原恩派公益安逸舍乡村事业部成员,成都吾乡乡村创业孵化器有限责任公司联合创始人,长期关注并投身于乡村组织发展与青年创业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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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箭塔的新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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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箭塔的新生机

◎引语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

◎案例概述

箭塔村位于成都市蒲江县甘溪镇西南部,与蒲江、名山两县交界,毗邻108国道。村内总人口1686人,全村总户数546户。村内主要产业为茶、猕猴桃、柑橘种植,最近两年依托扶贫项目,建设了步道、沟渠等基础设施,大力发展旅游业。

箭塔村不仅保留着良好的生态环境,更拥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箭塔村古时即为西南边陲重镇,为南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村内目前尚留存有佛塔、铸币厂、汉墓等遗迹,其中一座建于唐宋时期的佛塔,被乡人称为“蛮塔子”,即为“箭塔村”的名称由来。

本文主要讲述了2016年至2018年,箭塔村广大村民在党委政府和村支部“两委”的领导下,在原成都市政协驻村第一书记与成都高新区安逸舍社区服务发展中心的引导和帮助下,发掘培育本地“新乡贤”,培育本土社会组织,探索出了一条以乡村社会建设为核心、城乡融合为手段、产业升级为目标、党委政府领导、社会力量参与支持的发展道路。

一 别开生面的“年猪祭”

新一年的“年猪祭”又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相比之前,这次的接待量更大、内容更丰富、受到各方的关注更多,但人们仍时常记起2017年的那个冬日凌晨,凛冽寒风中,几名箭塔青年将指向“年猪祭”会场的指路牌提前准备好,搓着手等待日出。

(一)独此一家年猪“祭”

“人家都说:‘高书记,前几任书记都没有去祭拜蛮塔,你倒机灵把它“祭”了。’我就觉得很可笑,塔子它本身都摇摇欲坠、自身难保了,我争取资金保护它还来不及,还‘祭’它做啥子,保佑我升官发财哇?搞这个,就是想发扬我们的传统文化,保留我们本地的习俗,让老百姓更加亲如一家,顺便还可以宣传我们箭塔村,让城市里面的人都品尝到我们的生态农产品,欣赏我们的自然风光,好发展我们的旅游。”

如果你来到箭塔村,询问这里的村书记高永强为什么要办“年猪祭”,他一定会用十分激动的心情和地道的蒲江方言回答你上面这番话。

众所周知,杀年猪的习俗在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有,也有层出不穷、各式各样的“年猪节”,但其内容却大多相似:杀猪、卖肉,此外乏善可陈。而箭塔村创造性地提出年猪“祭”,一字之差,却隐藏着中华民族敬重生死、感恩自然的朴素智慧。

2017年“年猪祭”祭祀的现场——千年佛塔下,宰杀好的年猪默然无语,一旁的法师一身袈裟,正在念诵祷文:

维:公元二○一七年冬腊月,宜祀之辰,合村民众,谨以年猪清酒,粗茶淡饭之仪,祭扫于巍巍箭塔前,跪而敬祷曰:“岁在丙申,年终扫祭,天宇朗朗,万物待苏,箭塔后裔,谨备礼仪,清酌庶馔,本地土猪,奉祭于祖,奉祭于塔,至清至简,烹尝蒸黍,祷跪塔前。”

……

祭祀的祷文是询问了村中的长者、由收集到的残章断句整理而成,颇具古意,可窥一斑。而主持祭祀的悟旻法师是本村法华寺的住持,得知村上诚邀各界人士共襄盛举,欣然同意在仪式上为牺牲超度往生。

既有传统的文化底蕴,又有变革发展的经济驱动,箭塔村将封闭的、私密的、以户为单位的“年猪祭”,变为开放的、公共的、举全村之力的城乡融合活动,实为一次大胆的突破与创新。

(二)构建城乡新关系

“年猪祭”之后,村“两委”成员向两位新村民颁发了荣誉证书和顾问聘书,感谢他们一年来为箭塔村发展所做的贡献,并希望他们继续关注和支持箭塔村的发展。第一位新村民是四川省生态文明促进会三农建设工作委员会主任王振皋,他代表四川省生态文明促进会为箭塔村带来了许多国内领先的农业技术,亲自到田间地头手把手地给村民示范。第二位新村民是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副主任潘秦宏老师,被聘为箭塔村法律保障顾问。

千金市骨的道理人人都懂,但像箭塔村这样耿直质朴的运用却很少。尽管两位新村民之前已经与村民接触较多,但在这样一个庄重的场合,让所有村民郑重对待,想必即便见惯了大场面、拿惯了金奖杯,也会感到这仪式感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村上的养殖大户曹春枝表示:“我们一定严格按照生态标准,不打除草剂、不打农药、不使用化肥,为消费者朋友们提供高质量、健康的农产品。”她代表村里的农户做出了生态种养殖的承诺。没错,箭塔村的目标是台下两百名城市客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与社区,餐桌安全无论何时都是刚需,而这样难得的一次生产者与消费者见面的机会,怎能不紧紧抓住呢?

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了此举的远见,曹春枝带头建立的生态种养殖合作社坚守了她的承诺,积累了一大批忠实客户。

(三)佛塔下的坝坝宴

如果说西方国家社区内的重要社交场合是各式各样的聚会,那国内可与之对标的莫过于乡间的宴席了。本地方言中,称为“坝坝宴”,因菜品多、菜量足,又名“九大碗”。如此接地气的宴席形式,实际上起到了维护熟人社区、构建集体记忆的重要作用。

而在“年猪祭”上,箭塔村又赋予了“坝坝宴”一个新的功能:“当你留住了他的胃,也就留住了他的心。”宴席上的菜品并非寻常炮制,食材皆是应时就地所取,如临溪河畔石缝中的马齿苋、河里的冬小鱼,腊肉香肠更不在话下;菜肴制作也非一人之手,而是村民们八仙过海各自献出的拿手绝活,辅以地方中医世家的科学配比、合理搭配,餐桌上还摆有颇具巧思的插花。如此而成的一桌生态、美味、养生的传统家宴,如何让城里人不终生难忘呢?

冬日的暖阳下,二十张圆桌在塔下一字排开,两旁的树上挂满成串的灯笼。刚出锅的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陆续被端上餐桌。志愿服务的村民们,驾轻就熟,有条不紊,即使戴着口罩,也能感受口罩后洋溢的笑意。高书记作为村民代表兼活动吉祥物,挨桌敬酒,表示感谢。平日不爱吃饭的儿童也开始狼吞虎咽。一时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主宾尽欢。

民以食为天,安全、健康、生态、多样、美味、自然等字眼都可以轻易撩动消费者的心弦,但箭塔村的愿望不止于此。一桌城乡共享的宴席,是“君之所食,皆吾所食”的宣誓,也是“却话塔下共饮时”的期冀。

(四)石头也能卖成钱

虽然所有城市客人都是免费参与,但箭塔村提供的“增值服务”却一点都不含糊。会场上井然摆放的画架上展示着数十张箭塔村的风景照,头戴小红帽的学生志愿者们作为义务导游,各自引领着数名游客在村内的小景点鱼贯穿行,甚至有人在佛塔下开起了“演唱会”。

但最热闹也最让人兴奋的,还是“买买买”。作为城乡活动的“标配”,农夫市集汇集了本村所有可供客人带走的农副产品,柑橘蜜柚、土鸡土鸭土鸡蛋、手工编织、农家腊肉……琳琅满目,质量有保证。

更有会场附近的几家农户,本来一位村民只是去地里摘点青菜准备晚上吃,被游客发现后直接要求到地里现采现卖,“扫荡”一空。据说最多的一家,接待了五批客人,连萝卜都被拔光了。

直到现在还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当时一位村民突发奇想,将家中收藏的石头也搬了出来,席地而售。这些石头都是村民平日里在屋后临溪河中偶然捡起,放在家里觉得好看,这次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拿出来,最后竟然真的创下几百元的销售额。

自那以后,村民们便很少再说“我们村没什么资源”之类的话。而要说态度转变最大的,莫过于开头提到的箭塔村党总支书记高永强了。

“一开始要整这个(‘年猪祭’)的时候,我是不相信(能成功)的。搞一次活动没那么简单,光凭他们几个村民,有那么多东西要考虑、要筹备,再说了,哪里去找资金嘛。”“后来,我看到他们连续几个晚上都在加班弄,看来确实是来真的了,做出来的方案、宣传材料也都有模有样,我就开始觉得(这件事)有可能搞成。(我就)主动向镇上汇报了这件事情,没想到,镇上也十分认可和支持,主动提出要拿二十多万元专项资金来修建和加固村上的护栏以保证客人的安全。这个时候,村民也跟我提出资金不足的问题,我就找到附近比较熟悉的一些开发商和老板,筹集了一万多元的赞助,我还动员我们村委干部都凑钱,我带头凑了500元。”

(五)幕后的“箭塔七疯”

箭塔村的“年猪祭”不可谓不成功,但如果你仅仅把它当作一次村委或者政府所搞的一次营销活动,那你就错了。它背后所蕴藏的东西在下文里将逐一展开,在这里,要说的是整个活动的筹备组——“箭塔七疯”,那么这几个人到底“疯”到什么程度呢?

“疯”到一切都是源于闲谈时不经意的一个想法,只有不到一个月,说干就干。

“疯”到从不会用软件修图,到几天之内自学成才,承担了宣传材料的设计制作。

“疯”到从头天晚上9点到第二天上午9点连轴转,只为赶在印刷厂放假之前交稿。

“疯”到所有活动资金要去拉赞助,不够还要自己出钱出力。

“疯”到最后,硬是让全村人主动要求当志愿者,镇政府主动出资二十万元紧急修建了道路护栏,县级政府主动派出媒体关注。

“箭塔七疯”的名字就不一一列举了,日后他们仍将大放异彩,但不得不提的是,把他们找出来、组成团队、并且一起“疯狂”的那个人,他就是由市政协下派参与扶贫工作的原驻村第一书记——伍茂源。

二 村里来了个“猫书记”

我们路过耸立千年的古代佛塔,考察酿酒世家遗留下来的沧桑照壁,眺望无边茶海上翱翔的鹭鸶群,聆听临溪河冰绸一样滑过卵石床……想到自己的使命正是帮助这个美丽古老的村落焕发生机,奋斗的火焰“呲”一声就燃了。

——原箭塔村第一书记伍茂源,网名“猫太郎”,人称“猫书记”。

(一)小地名知多少

有理想,有担当,有能力,有文化,当28岁的“四有”青年伍茂源第一次踏上箭塔村这片土地时,不会想到日后会与这个村子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彼时踌躇满志的他,作为政协下派扶贫的第一书记,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融入这个陌生而古老的小村落。

上任第二天,他准时来到村委会,有位村民跟他打招呼:“书记早,又来上班了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意识到,也许村民们对第一书记还抱有着“镀金”“形式”等成见。他知道,接下来就要用行动证明自己,进而取得村民们的理解与信任,这是今后一切工作的基础。

如果换了别人,可能会充分利用自己的权力,大会小会,宣传教育,但他没有。他借来了一辆破单车,利用午休的时间骑着它在村里四处转悠。拿着一张箭塔村的地图,每到一处,就和田地里正在劳作的村民搭话,请教本地人对此处的叫法。村民们在采茶、翻地、施肥之余,看到这样一位不大听得懂本地方言、执着间又略显书生气的第一书记,都倍感新奇,纷纷议论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位书记。

时值盛夏,烈日也阻挡不了他。龙爪堰、仰天凹、瞒天过海、上下墩子、高炉嘴、闹子冲、汪井……地图上的标注越来越多,终于,他成了村里知道所有小地名最多的人。村民们的议论也都逐渐变成了:“这个‘猫书记’不一般哦。”

通常每个小地名都有一段小故事或者某个具体的实物,在外人看来,这些都是很好的社区文化与资源,但在本地人看来,它们背后藏着当地人世代生活的记忆。当有人问及这些小地名以及来历时,一股受到关注与尊重的感觉悄然兴起。

“猫书记”一早就很明确,对于乡村建设者来说,田野调查的真正产出,并不是一堆图表与数据,而是与当地人建立的鲜活、真挚的联系。

(二)我真不是卖肥料的

作为一个扶贫方面的第一书记,日常的工作是协调各个扶贫项目的推进,但这种按部就班的工作远不能满足“猫书记”自己对扶贫效果的预期,他一直在思考乡村产业发展的正确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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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引语
  • ◎案例概述
  • 一 别开生面的“年猪祭”
    1. (一)独此一家年猪“祭”
    2. (二)构建城乡新关系
    3. (三)佛塔下的坝坝宴
    4. (四)石头也能卖成钱
    5. (五)幕后的“箭塔七疯”
  • 二 村里来了个“猫书记”
    1. (一)小地名知多少
    2. (二)我真不是卖肥料的
    3. (三)人心齐,路可移
    4. (四)乡村工作之法
    5. (五)“新乡贤”在这里诞生
  • 三 目标:“消灭自己”
    1. (一)初相遇——儿童禾趣
    2. (二)再相聚——协会组建
    3. (三)搭平台——城乡融合
    4. (四)赋能力——陪伴成长
    5. (五)做后援——全方位支持
  • 四 乡村组织在崛起
    1. (一)“我为箭塔代言”
    2. (二)共建、共享的社区基金
    3. (三)以服务换服务
    4. (四)“发展中心”的担当
    5. (五)生存与发展
  • 五 自助者人恒助之
    1. (一)想做“服务”不容易
    2. (二)高梧自有凤来栖
    3. (三)社会资本的衍生效益
  • 六 后记
  • 我们所理解的社区营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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