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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从形式编码规律看状语标志“地”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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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从形式编码规律看状语标志“地”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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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从形式编码规律看状语标志“地”的性质

本章主要回答第二章至第六章所提出的,当多项状语连续使用时标志“地”的隐现问题。这一问题可以换一种表述方式,也就是说,状语标志“地”在多项状语连用时,和哪个状语在一起,不和哪个状语在一起,又或者说,哪个位置是强制性的,哪个位置是可有可无的。本章拟通过这一问题的回答进一步指出“地”在信息的表达和理解过程中独特的作用。

本章的思路是首先对“重度”“距离”“可别度”三个形式编码的动因进行概述,为状语标志“地”在语言形式编码和理解过程中的作用奠定基础。然后对“地”的组块结束标志功能展开论述,得出的结论是“地”具有降低自然语言理解难度的作用。

第一节 “距离”、“重度”和“可别度”三律

“重度”“距离”“可别度”这三条倾向性规律,主要来自南昌大学陆丙甫教授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研究成果《现代汉语语序类型比较》(2007),本人作为第二参与者参与了该课题的研究。这三条倾向性规律对于进一步论述状语标志“地”的性质有重要作用。

一 “距离—标志”对应律

“距离—标志”对应律(陆丙甫,2004)的表述是:在其他一切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从属语离核心越远,越需要标示两者之间语义关系的标志。

显然,“距离—标志”对应律的直接贡献就是解决了限制性状语与状语标志的关系。这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解释。第一个角度是限制性状语与核心成分的语义关系非常紧密,其反映的是核心成分的内在性质,而典型的描述(写)性状语则反映核心成分的外在特征,尤其是以说话人的主观认识为主,二者在语义距离上有巨大差异。第二个角度是由第一个“语义距离”而来,按照语言象似性编码规律(张敏,1998),语义越靠近的成分在语序上也越靠近,这时也就不需要标志成分了。

这一倾向性规律来自以下的观察:

(493)电话联系,口头支持,田野调查,原则同意,掌声通过

(494a)我们今后多多电话联系

(494b)*我们今后电话多多联系—我们今后用电话多多联系

(494c)*我们,电话,今后多多联系—我们,用电话,今后多多联系

*电话,我们今后多多联系—用电话,我们今后多多联系

*我们今后多多联系,电话—我们今后多多联系,用电话

(495)同学们掌声通过选举结果—同学们用掌声通过选举结果

这一结果表明的是光杆名词只有在与介词组合后才能进行右向或左向的位置移动,而位置移动的结果是光杆名词与结构核心的“距离”越来越远。这样就呈现了直接的对应关系:离核心成分越远,作状语的光杆名词越需要介词。

介词是虚词中起引介作用的一个词类,显然它们是关系性的标志。现代汉语中介词主要是标记一个名词与结构核心的方式、起点、终点、方向、时间、处所等类型的语义关系。

那么,现代汉语中状语标志是否也受这一因素的影响呢?

本书在第三章至第五章的语料分析时,有以下的分析。为论述方便,再引如下。

副词作状语时,状语标志“地”与状语在不同位置时的共现情况,如:

(209)a.我忽然担心起王一生的身体来。(CCL)

b.忽然,我担心起王一生的身体来。

c.*我担心起王一生的身体来,忽然。

d.我担心起王一生的身体来,忽然地。

e.忽然地,我担心起王一生的身体来。

(340)a.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b.*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c.*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d.*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e.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f.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g.*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h.*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是强调、坚持做一个好人的原则是不够的,

形容词作状语时的情况也是如此,如下例:

(496)a.他在实验室专心做实验。—他在实验室专心地做实验。

b.?他专心在实验室做实验。—他专心地在实验室做实验。

c.*专心,他在实验室做实验。—专心地,他在实验室做实验。

d.*他在实验室做实验,专心。—*他在实验室做实验,专心地。

因此,这是一条对于状语标志隐现现象非常重要的倾向性规律:状语成分离核心越远,越需要用状语标志“地”来标记它与核心成分的语义关系。由于现代汉语中的状语有限制性与描写性的差异,我们可以把上面的陈述进一步修改为,当可与“地”组合的描写性状语发生位置移动而增加了它与核心成分的距离时,这个描写性状语就需要状语标志和它组合。

之所以认为“距离—标志”对应律是一个倾向性规律,是因为它是在实际运用中会受到句法形式的其他因素干扰而产生一些复杂的表现。如状语成分话题化产生的相反现象。如:

(497)因为是官宦后代,又是祖传的武功,每在农闲冬休时节,高老头带着五个儿子,使枪练棒,切磋武艺,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安乐。(CCL)

在例(497)句中,“在院子里”充当状语,但是当它发生以下变化时,介词“在”反而可以不出现。

(497a)高老头带着五个儿子,使枪练棒,切磋武艺……

(497b)高老头带着五个儿子,使枪练棒,切磋武艺……

这一观察结果表明,处所状语处于句首时,已经带有“话题”的性质,这时,作为关系性标志的介词反而不出现。之所以做出这一判断,理由在于,当处所状语移至句末时,由于不存在“话题”化的因素,这时介词不可省去。如:

(497c)高老头带着五个儿子,使枪练棒,切磋武艺,。

(497d)*高老头带着五个儿子,使枪练棒,切磋武艺,。

二 “重度—标志”对应律

陆丙甫(2011)指出,一个成分越长,或内部结构越复杂,越需要带上一个标示其句法功能的标志,这就是所谓“重度—标志”对应律(Heaviness-Marking Correspondence)。重度是对英语heaviness的翻译,其内涵包括长度和结构复杂度两个标准。显然,一个结构的复杂度跟其长度是密切相关的概念,二者呈现出正比例关系:结构的复杂度越高,这个结构就越长。将结构复杂度和结构的长度抽象成“重度”有利于理论上的概括,也有利于对这一规律的指称。

重度的范畴化顺序是:小句>名词性短语>词

汉语中最常见的例子是汉语虚词“的”和“地”这两个关系性标志。它们的使用也取决于左右两个成分的结构复杂度。基本情况是,带“的”或“地”时,两头都是可以自由扩展的短语性成分,三者构成一个组合关系的结构;而当“的”或“地”不出现时,左右两个成分直接组合,两个都是词。需要着重指出的是,“可以自由扩展”是指一个成分的潜在可能性,而非具体的形式。

这一编码规律对状语标志“地”的用例具有一定的解释性。如并列结构(本书第二章和第三章的部分用例)或更加复杂的结构作状语时就要带“地”(如本书第五章中所分析的比况结构)。具体用例如下所示:

(498)阿拉法特说,他与拉宾的会谈将最终导致成功、执行巴以协议。(CCL)

(499)美国的欧洲零售业市场分析师威尔斯(Keith Wills)评论:“没有任何的欧洲零售商,能够如此在国外扩张。”(CCL)

(500)海藻从身后抱着宋思明,摇啊摇,又在宋思明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弄,如以前那样,在宋思明不快乐的时候,决不多说一句。让他自己去沉淀。(CCL)

用例(498)(499)(500)中的“地”都不可以隐去。如:

(498a)*认真和体面执行巴以协议

(499a)*迅速和成功在国外扩张

(500a)*像妈妈一样温柔摇啊摇

“重度—标志”对应律的具体落实有两种方式,一是倾向性的语用落实,二是语法规则的语法化落实,前者较为灵活,而后者则是强制性的。

三 “可别度等级”

陆丙甫(2005a、2005b)将可别度中各因素跟语序的关系概括为可别度领先动因(Identifiability Precedence Motivation),并列出了两条具体的表述。

表述一:如果其他一切条件相同,可别度高的成分前置于低的成分。

表述二:如果其他一切条件相同,可别度越高的成分的前置倾向越大。

此外,该文对可别度领先动因的具体落实,列出了以下三条跨范畴可别度等级(cross-category identifiability hierarchy)。包括:

第一条:基本词类跨范畴可别度等级(>表示可别度高于):名词>动词>形容词>虚词

第二条:指别性等级(“通指”和“类指”情况比较复杂,很难安排进这个系列):定指(definite)>特指(specific)/部分指(partitive)>不定指>无指(non-referential)

第三条:生命度对语序也有极大的影响。一般把生命度等级分为:人称代词>人物名词>动物名词>非动物具体名词>抽象名词

同时,就可别度有关的一些因素,陆文进行了以下归纳:

定指(高指别性)    >    不定指(低指别性)

旧信息         >    新信息

话题          >    陈述/焦点

高生命度        >    低生命度

高可及度        >    低可及度(Ariel,1988)

整体          >    部分

多量          >    少量

领属物         >    被领属物

背景          >    前景/图像

背景性         >    焦点性

具体          >    抽象

有界          >    无界(沈家煊,1995)

指别性贡献大      >    指别性贡献小

“可别度等级”对状语标志隐现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状语成分发生语序的左右移动后产生的语义差异上。对比如下:

(501)老人在医院住着。(有意愿)—老人住在医院。(无意场所)

他多喝了点儿酒。(有意愿)—他喝多了点儿酒。(无意或有意,倾向于被动喝)

他能听懂汉语。(有能力,主观)—他听得懂汉语。(有能力,客观)

他圆圆地画了一个圈。(有意愿)—他画了一个圆圆的圈。(有意或无意)

例(501)左右两边的变化表明,状语成分与非状语成分(移至核心成分后面充当补语以及充当宾语的定语时)的差异体现出了动作主体的意愿程度的差异。如“他多喝了点儿酒”与“他喝多了点儿酒”就是如此,“多喝”是动作主体有意而为,而“喝多”则可能是有意,也可能是无意,但如果表达一个人多喝酒是被朋友劝说而非主观意愿时,我们用的只能是“喝多”而不是“多喝”(张黎,2001)。

在汉语中,位于核心前的方式词语分析为状语,位于核心后的方式词语分析为程度补语。由于程度补语位于句尾,处于自然焦点的位置,它可以说是焦点化的方式状语。但从语义上看,程度补语和方式状语是同一个语义内容的成分。刘丹青(1995)强调了汉语中程度补语在反映语序特点方面的重要性。文中所举的例子是:

(502)a.经济缓慢地增长。

b.经济增长得缓慢。

刘丹青认为例(502)a句是“缓慢”充当状语,句子仍然是肯定经济在“增长”,句子的语气仍然偏向于积极,而例(502)b句中“缓慢”作补语,强调的是“缓慢”,句子语气已经变为消极。这个例子明显地反映了状语和补语在语用上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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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距离”、“重度”和“可别度”三律
    1. 一 “距离—标志”对应律
    2. 二 “重度—标志”对应律
    3. 三 “可别度等级”
    4. 四 “三律”的关系
  • 第二节 “地”的组块结束标志功能
    1. 一 多项状语连用时的复杂情况
    2. 二 组块与文本难度计算
    3. 三 “地”对降低自然语言理解难度的作用
  • 第三节 深度—标志的对应关系
    1. 一 必须有和必须无:“的”和“地”
    2. 二 深度—标志对应关系:“地”与“的”字组块能力的反作用
    3. 三 引申:“地”和“的”功能一致性与使用
    4. 四 深度—标志对应的功能动因
  • 第四节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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