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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查士丁尼到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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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宗锦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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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查士丁尼到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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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查士丁尼到黑尔

威廉·布莱克斯通爵士(Sir William Blackstone,1723~1780年)因撰写《英格兰法释义》()(以下简称《释义》,英文简称Comm.),在普通法传统和法律思想史谱系中居于重要位置。布莱克斯通之所以重要,除了因为《释义》出众的语言风格、对于英国法律制度的杰出阐释以及对于普通法法律制度现代化所作的重要贡献等原因外,还在于《释义》以一种清晰优美的著作结构对此前杂乱无章的英国法进行了整合。

本文试图对《释义》的结构来源进行知识考古学层面的考察,以此展现布莱克斯通在整合英国法内容过程中所面临的困难,并加深对于罗马法传统和普通法传统相互影响和交融等问题的理解。

一 《英格兰法释义》的篇章结构

布莱克斯通是第一位在英国大学中讲授普通法的学者。他在牛津大学的讲座之所以获得巨大成功,原因就在于他做了许多人认为根本无法做的事情,即努力将普通法整合成一个逻辑清晰而富于条理的体系。

布莱克斯通的《释义》一书由导论和四卷组成。在导论之后,四卷的标题分别是“人的权利”“物的权利”“侵犯个人的不法行为”“公共不法行为”,整个论证是从个人的权利到公共的不法行为。导论共包括四个部分,第一部分“关于法律之研习”是布莱克斯通就任牛津大学瓦伊纳英国法讲座教授时的演讲,可以作为理解他的动机和使命的一个最为重要的材料,其余三个部分分别是“法律的一般性质”“英格兰法”“受英格兰法支配之国家”。由于导论部分直接反映了布莱克斯通对待法律、历史和哲学的基本观点,所以边沁对布莱克斯通的批评主要是针对这一部分。第一卷首先从被布莱克斯通称的“个人的绝对权利”开始,这些绝对权利指那些附属于个人并且在自然状态下也只属于他们个人的权利。人类法律的首要目的便是保持和调整这些绝对权利。接着布莱克斯通讨论公民权利并具体地讨论英国人的绝对权利,他采用了洛克的经典概括,即生命、自由和财产。作为其主要内容的第一卷的其他部分讨论了相对权利,也即当个人与其他个人发生法律上的关系(如国王与人民、主人和仆人、丈夫和妻子、父母和子女等)时具有的种种权利。第二卷的标题是“物的权利”,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与大陆法系中的“物权”概念并不一致。英国法中有自己独特的财产权利体系。在本卷中,布莱克斯通在谈到地产权之前,首先阐述了英格兰的封建制度。他认为英国法的许多概念和内容只有从历史中才能够得到解释。第三卷主要论述违反个人权利的不法行为以及相应的救济手段。第四卷是关于公共违法行为,从罪与刑的本质谈到法庭审判的种种程序。可以看出,《释义》就导论加上四卷的结构而言,在直观感觉上有些类似查士丁尼的《法学阶梯》,后者的结构也是一篇序言加上四卷,而且也是先从人法和物法讲起。

从某种意义上说,普通法自身并无所谓的结构。布莱克斯通为了讲授英国法,不得不用某种外在的结构来对普通法的内容进行包装。事实上,如果仅仅将法律建立在一个个判例的基础之上,根本无法形成一个逻辑清晰的结构。不过,对布莱克斯通来说,幸运的是存在查士丁尼《法学阶梯》这样一个罗马法的结构来作为整合普通法内容的模本。事实上,许多学者在研究布莱克斯通的时候,都认为《释义》的结构受到了查士丁尼《法学阶梯》的影响。

这个影响可以从布莱克斯通本人的经历以及当时英国法律教育的两种模式中得到说明。首先,就布莱克斯通的学术经历来看,他曾经获得过牛津大学的民法博士学位,接受过系统的罗马法知识,而且他在牛津大学学习勤勉而认真,对古代希腊和罗马的古典文学尤其感兴趣,因此应该有较为扎实的拉丁文的基础。其次,据考证,某个图书馆现存有布莱克斯通捐赠的一本查士丁尼的《法学阶梯》,这可以作为布莱克斯通阅读过这本罗马法经典文本的直接证据。最后,可以从罗马法对于英格兰法律教育的影响中,从英格兰历史中的法律著作受到来自罗马法(包括罗马法经典文献结构)的影响中去寻求进一步的线索。事实上,只有在这种历史背景的梳理和比较中,才可以清晰而准确地把握《释义》的结构。

二 《英格兰法释义》结构来源考

查士丁尼《法学阶梯》()是东罗马帝国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Flavius Anicius Justinianus,公元483~565年)在位期间(公元527~565年)编写的一部法学教科书。《法学阶梯》一名取自罗马帝国鼎盛时期大法学家盖尤斯(Gaius,公元117~180年)、保罗(Paulus,公元121~180年)、乌尔比安(Ulpianus,公元170~228年)以及其他法学家弗洛伦丁(Florentinus)和马其安(Marcienus)的同名著作,并以它们为蓝本,其中特别是以盖尤斯的《法学阶梯》和《日常事件》为蓝本于533年底编写而成。所谓“法学阶梯”,即法学入门之意。而这也的确是一本为“有志学习法律的青年们”编纂的教科书。查士丁尼皇帝规定,《法学阶梯》要成为学习法学第一个学期的教科书,以便学生们不在学习课程的初期就为过多的困难所折磨,而可以通过渐进的方式来处理这些困难,并首先了解被收集在这四卷书中的全部法律科学的基础和第一原理。

查士丁尼的《法学阶梯》在形式上分为一篇序言和四卷,每卷下又分为若干篇。《法学阶梯》第一卷首先说明正义与法律的关联,这其实表明了自然法在其中的影响,然后指出法律渊源的几种形式,而其余的绝大部分则是关于“人”。第二卷主要关于“物”以及遗产继承的部分内容。第三卷则是关于遗产继承的部分内容以及契约或准契约。第四卷则关于侵权、准侵权、诉讼、犯罪。

《法学阶梯》卷的划分与内容之间并无直接的逻辑关系。事实上,《法学阶梯》的结构是著名的“人—物—诉讼”三大块,这一划分来自书中第一卷第二篇,“我们所适用的全部法律,或是关于人的法律,或是关于物的法律,或是关于诉讼的法律”。但在三大块之中,“诉讼”的部分只占很小的篇幅。就内容而言,《法学阶梯》主要是关于私法。查士丁尼明确提到,“这里所谈的是私法”,从全书的目录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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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目录

  • 一 《英格兰法释义》的篇章结构
  • 二 《英格兰法释义》结构来源考
  • 三 《释义》与《法学阶梯》、《法律分析》在结构上的承继关系
  • 四 简短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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