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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趾源之北学论的构建过程研究

作者

申佳霖 历史学博士,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历史系讲师。
Shen Jia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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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趾源之北学论的构建过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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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趾源之北学论的构建过程研究

朝鲜王朝英祖、正祖时代,在右文之治和实学风潮下,涌现出一批思想革新者与文学巨匠,朴趾源(号燕岩,1737~1805)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位。作为一代文豪与思想巨擘,他不仅因为文学上的巨大成就而享誉后世,更因为思想上的突破而开风气之先。两者相较,显然思想开拓之功绩要更加引人注目,北学论正是其中硕果。此前学界研究朴趾源的这一理论时,主要将视域集中于深受后世推崇的朝鲜燕行录代表作之一《热河日记》。这固然是其北学论的集中表达,但绝不是唯一表达。本文尝试重返真实历史语境中去,历时性梳理朴趾源一生际遇,重现他构建这一理论的始末经纬。揆诸史料,朴趾源的北学论经历了长时段的发展过程,因应其自身处境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阶段特征。其中,早年“白塔结邻”为准备阶段,中年“清朝使行”为提出阶段,归国后“秘省交游”为磨合阶段,晚年“履职地方”为实践阶段。

一 “白塔结邻”与北学论的准备阶段

历史的必然总是成就于历史的偶然。18世纪60年代末,以朴趾源为首的一些年轻朝鲜知识人,聚集到王京汉阳城中的白塔附近比邻而居,于此度过一段静好岁月,彼此间结下了深厚而真挚的友谊,一生缅怀不已。朴齐家有诗文:“杯巡到手惊新别,肉食当前念旧人。万口争传濡水记,十年拟结燕岩邻。”柳得恭亦有诗文:“我谓北坊好,家家平远山。散衔游日下,衰鬓对花间。雅酒何须讳,真诗不可删。慇懃白塔路,又醉策驴还。”后又在为朴趾源所作挽诗中追念:“尊酒论文盖有人,曹溪白塔尚嶙峋。如今试问悠悠世,五十年交几个真。”他们都对这一段早年时光十分眷恋,坐标正在于白塔结邻。有关此时情境,朴趾源之子朴宗采在记录父亲行状的《过庭录》1767年条中这样写道:“时宾客日盛,殆无虚席,每当雪朝雨夕,连骑导灯、挈榼携壶而来。”无独有偶,朴齐家回忆1768年、1769年初识朴趾源及其交游圈时,有如下描写:“诗文尺牍,动辄成帙,酒食征逐,夜以继日。”大概,交游圈结成之初就气氛热烈,日常文会、酒会不断。按照韩国学者吴寿京的考证,其中主要参与者有朴趾源、朴齐家、李德懋、柳得恭、柳琴、郑喆祚等知识人,皆与北学论关系紧密。

早年时光“白塔结邻”对接下来的“北学理论”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呢?1781年,朴趾源为后学朴齐家之代表作《北学议》撰写了一篇序文,其中明言:“此(指北学——引者注)岂徒吾二人者得之于目击而后然哉,固尝研究于雨屋雪檐之下、抵掌于酒烂灯灺之际。”就是说,“北学”并不是朴趾源、朴齐家两人燕行过程中突然灵光闪现的成果,而是早年在友人们的共同努力下,多年来积累而成的硕果。对于“早年”这一时空间,朴趾源将之措置到了“酒烂灯灺之际”与“雨屋雪檐之下”。这就与上文相关知识人描述交游圈时提到的“酒食征逐”“雪朝雨夕”两指征,出现了偶合。当然,此间时间差并不短暂,偶合或许不过是某种巧合,我们还需要详察另外的证据。实际上,“白塔结邻”阶段交游圈为北学论所做铺垫,在1780年朴趾源燕行的相关记录中,特别是《热河日记》中得到了充分显露。

先看主观性的“中州意向”方面。朴趾源在《热河日记》中屡屡言及早年圈中友人对中州的艳羡。他引用柳得恭诗文“杭州举子潘香祖,可怜佳句似南施”,以及李德懋诗文“好事中州空艳羡,尧峰文笔阮亭诗”,并分别评论道:“吾东艳慕中州名士如此”,“先是吾辈谈说中原空费艳羡”。需注意的是后一句李诗的创作因缘。李德懋曾援用圈中另一好友李书九之语,对海东知识人面对清朝特别是清朝学问,“动辄以胡人二字抹杀之”的盲目态度加以强烈批评,认为正是这样的盲目致使书籍文章东传迟滞。他借读《带经堂全集》后,直称自己“目瞠舌呿”,对此书“相见苦晚”,因此写下了上面诗句。这些诗文皆作于朴趾源清朝使行之前,即“白塔结邻”阶段。再看客观性“制度器具”方面。朴趾源在《热河日记》中多次提到,昔日与一众友人共同致力于制度、器物的研究准备。在前往清朝的旅途中,他看到城墙于是想起“余尝与次修论城制”,看到牲畜于是联想到“余尝与郑石痴论土产马价贵贱”,看到交通于是回忆“吾尝与洪湛轩德保、李参奉圣载讲车制”,谈到西学于是追思:“庭中所置亦有似吾友郑石痴家所见者。……尝与洪德保共诣郑,两相论黄赤道、南北极。”朴趾源之所以不断强调“尝与”,是因为如上事实皆发生于使行以前,亦即“白塔交邻”阶段。由上可见,早年时光对朴趾源北学论的积淀作用,正是主观上的艳羡中州触发了他的北学意志,而理论的核心内容恰恰在于客观的制度与器物。

诗酒文章的结邻交游没能长久进行下去,学界倾向于将正祖设立奎章阁的1779年视为交游圈由盛转衰的拐点。当年,圈中一些成员被选擢为检书官,另一些成员却不得为之,际遇差别决定了他们人生走向的不同。但揆诸史料,其内部实际早已龟裂暗现。交游圈结成之初的1767年,朴趾源即对“表面上高朋满座的文字之乐”与“暗地里权势标榜名望之举”的名实不符有所发现,失望中萌发了“远由之志”。四年后即1771年,朴齐家也觉察到圈中变化:“一二年前翩翩去来饮酒繁华之事已如破梦之不可续、流水之不可捉也”,“吾辈青春弱冠,尚尔落落如此,年纪稍长俗缘转深之后,则时事可知”。次年(1772年),朴趾源开始感慨从早时的“宾客日盛”“有意当世”,到此时的“华发早生”“病困衰落”,自己身上出现了巨大反差。按照《过庭录》的记载,此时朴趾源减少交游的主要原因是放弃了科举入仕的愿望。1774~1775年,交游圈行至一个阶段性节点,在朴齐家笔下,友人们“落落离居,贫病日侵,有时相逢,虽各幸其无恙,而风流减于畴昔,容光非复曩时”。继而从1776年起,圈中多人开始了仕宦生涯,有的更作为使臣远赴清朝和日本,但朴趾源的处境十分艰难,受到朝中权臣威吓,不得已远离了王京。面对越来越明显的境遇落差,朴趾源十分落寞,他形容隐居期间的自己就如同娶妻戴发的和尚,真正的友人已寥寥无几。其子证言:“先君中年交游益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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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目录

  • 一 “白塔结邻”与北学论的准备阶段
  • 二 “清朝使行”与北学论的提出阶段
  • 三 “秘省交游”与北学论的磨合阶段
  • 四 “履职地方”与北学论的实践阶段
  •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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