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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家庭图谱:瑟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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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佩里·安德森(Perry Anderson)
袁银传 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重点学科“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学科博士点负责人和学术带头人,全国高校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研究会副秘书长,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研究生思想政治理论课《中国马克思主义与当代》教学大纲编写课题组主要成员。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马克思主义发展史、政治哲学和农民意识等的教学和研究工作。
曹荣湘 中央编译局办公厅副主任、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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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家庭图谱:瑟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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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家庭图谱:瑟伯恩

乍看之下,很少重要的话题能像家庭一样产生如此众多令人麻木的文学作品。这表面看来不合理,其实不难理解。因为人们从出生开始便置身于其中的活生生的场景与人口调查和家庭研究获得的数据信息之间的差距经常难以消除:似乎主观经验与客观标准之间没有交会点。关于血亲关系的人类学研究仍是这个学科中最具专业性的领域。该领域的沉闷形象由于过去大量相关研究著作的发表而极大地改观了,虽然不能彻底扭转。例如,剑桥家庭再建构研究中心的老前辈彼得·拉斯利特(Peter Laslett)的著作《我们已经失去的世界》(The World We Have Lost),特别青睐“人们在爱的圈子里和熟悉的面孔前,整个生活都随家庭而动”的、“只有一个社会阶级”的历史时期[]。当代最引人注目的全景式著作,威廉姆·古德(William Goode)的《世界革命与家庭模式》(World Revolution and Family Patterns),在20世纪60年代初就写道,西方婚姻家庭模式可能在全世界范围内普及,因为这一模式最适合工业化的需要,但该书至今没有获得其宽阔的研究视野和宏大的精神境界所应享有的地位[]。家庭研究领域并非一片荒凉之地,从事该领域研究的人员数量众多,但是该领域大部分地方变成了一片功能和数字堆砌的毫无特色的平原,漫无边际,偶尔露出几个令人动容的小山包。

在这片原野上,戈兰·瑟伯恩(Göran Therborn)的《性与权力之间》(Between Sex and Power)像一座雄伟的火山傲然挺立。它喷发出观念和论断的巨烟,论据的熔岩则沿着山坡奔流而下。这是历史学知识和想象力的伟大作品,是各种天赋极为罕见地融合到一起的结果。瑟伯恩出身于社会学专业,是一名高度理性的思想家。他完美地体现了社会学的严谨特点,并对丰富的经验数据驾轻就熟[]。其结果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理论结构,并获得了一大批极有趣的论据的支撑。但它还是一系列宏大的叙事,可能第一次为我们提供了真正的全球历史著作范本。大多数自称有资格获得这一殊荣的作品,不管别人是如何称颂,都只能有选择地、点缀式地涉险走出一定的注意力核心范围。就今日远非稀奇的普遍的世界历史来说,仅仅一个严格尺度的问题,就足以给最伟大的事业戴上紧箍咒。

相反,瑟伯恩通过聚焦于仅仅一个存在维度,就以一种全新的方法创作了一幅人类随时间变化的、忠实于世界复杂性和多样性的、没有遗漏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图谱。不仅每一块陆地都被纳入了这段历史,而且每一国家和地区间的差别都被仔细地审视过——从中国、日本到乌拉圭、哥伦比亚,从印度南北、加蓬到布基纳法索,从土耳其到伊朗,从挪威到葡萄牙,无一不及。与巴林顿·摩尔[]认为在比较历史研究中只有大国才有意义的看法相反,这样一个全景式的珍品,却是小国研究的颇具吸引力的产物。瑟伯恩的敏感性源于他的民族性。坐落在欧洲北部边缘、人口只有新泽西州规模大的现代瑞典,大体上只是世界政治格局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旁观者。但在家庭问题上,它却不止一次成了带头人。家庭问题上的比较研究绝技非瑞典人莫属,这种说法可谓再贴切不过了。

通过对整个世界的研究调查,瑟伯恩区分了五种家庭制度(system):欧洲制度(包括新世界和太平洋聚居区)、东亚制度、次撒哈拉非洲制度、西亚北非制度、次大陆制度,以及另外两三种“中间”制度,包括东南亚和美洲克利奥尔人聚居区。尽管每一种主要制度都处于某一种独特的宗教和伦理准则——基督教、儒教、万物有灵论、伊斯兰教、印度教——的心脏地带,而中间制度则处于不同准则重叠的地区,但这些制度本身也形成了众多的“地域文化”,在这些文化当中,共同的历史积淀能够压倒它们内部的信仰差异。这样的文化背景给《性与权力之间》带去了色彩和质地。该书的敏锐判断与严谨机智让人想起了艾瑞克·霍布斯鲍姆的风格。尽管瑟伯恩在风格上必定更多地运用统计方法,但他同样运用了生动的文学轶事写作手法。在大量引人入胜的数字材料当中,小说、戏剧、回忆录和婚姻广告都在叙事中占有一席之地。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个被社会学和纯技术记录方式所主宰的领域,瑟伯恩居然将政治结构加到了20世纪的家庭历史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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