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别区域

国别区域研究领域的现状、问题与前瞻
最近更新:2020-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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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别区域】 阿拉伯地区反恐形势分析与展望

作者:罗林 来源:《国别和区域研究(2018年第1期,总第5期)》
发布于 2020-02-27 浏览量:193

2015年以来,国际社会合作打击“伊斯兰国”等极端势力的共识正在扩大,反恐军事行动不断升级。这一年内,美国、俄罗斯、英国等数十个国家卷入了叙境内的“小型世界大战”,恐怖组织控制的领地正不断萎缩。与此同时,为了争夺国际反恐的主导权,由美国、俄罗斯和沙特分别牵头组建的三大国际反恐联盟也初步形成。本文试以反恐联盟为线索,分析国际社会军事打击“伊斯兰国”的成效及前景、阿拉伯世界其他国家的反恐努力,以及恐怖势力持续泛滥对中阿关系的影响。

01
“阿拉伯之春”国家成为恐怖主义重灾区

目前,阿拉伯世界的反恐形势呈现多维度特征,曾遭“阿拉伯之春”运动席卷的那些阿拉伯国家,如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等,成为恐怖主义泛滥的重灾区。这些国家的旧政权已被推翻,但新秩序重建仍任重道远,动荡的政局给了恐怖主义势力肆意作乱的绝佳机会。

突尼斯在2010年底发生政权更迭后,经过了历时近4年、五届临时政府的过渡,于2014年10月成功举行议会和总统选举。突政坛元老埃塞卜西领导的世俗政党“呼声党”在议会选举中获胜,埃塞卜西因此当选总统。2015年初,由中立人士埃西德总理领衔的首届正式政府宣告成立,标志着突尼斯政治过渡终于平稳收官。突尼斯政局的这些积极变化,促使国内极端分子用发动恐怖袭击的方式使国家陷入混乱。近两年来,恐怖分子多次在突尼斯制造血腥事件,尤其针对本国和外国游客痛下杀手。例如,2015年3月18日,突尼斯议会大厦附近的巴尔杜博物馆发生武装袭击和劫持人质事件,造成23人死亡,其中包括3名突尼斯人和20名外国游客。6月26日,突海滨旅游城市苏塞一家酒店遭袭,导致38人死亡。这两起袭击事件均由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宣称负责。此外,恐怖分子还于2015年11月24日在首都突尼斯市中心对一辆载有总统卫队人员的军方巴士发动爆炸袭击,造成至少12人死亡。在此背景下,突尼斯政府两度实施紧急状态法,加大对极端势力的打击力度。突尼斯总理哈比卜·埃西德更是宣布全国进入“打击恐怖主义的全面战争”状态。

埃及的安全形势同样十分严峻。2011年初以来,埃及政局动荡不安。执政30年之久的穆巴拉克被迫下台,民选的穆兄会政权也只支撑了1年时间。2014年6月,军人出身的塞西就任总统后,埃及总体局势呈现好转,但恐怖袭击仍时有发生。盘踞于西奈半岛北部的“耶路撒冷支持者”成为埃及恐怖袭击活动的最主要制造者。该组织成立于穆巴拉克政权倒台之后,借当地出现安保真空之机发展壮大,2014年11月宣布效忠“伊斯兰国”,把西奈半岛更名为“西奈省”,以表明其成为“伊斯兰国”西奈半岛分支的身份。2015年1月29日,该组织在北西奈省首府阿里什市及其附近的谢赫祖韦德镇与拉法镇制造一系列武装袭击。武装分子采用自杀式爆炸、发射迫击炮和引爆汽车炸弹等多种方式,对当地军警检查站、酒店及一份国营报纸办事处进行疯狂袭击,造成至少26人死亡、100多人受伤。2015年7月初,阿里什周边地区再度遭到武装袭击,造成17名埃及军人死亡和数十人受伤。2015年10月31日,一架从埃及沙姆沙伊赫飞往圣彼得堡的俄罗斯客机起飞后即遭炸弹袭击坠毁,“伊斯兰国”宣称对此负责。恐怖组织还将触角伸向苏伊士运河以西的核心地区,在民众中制造更大的恐慌。2015年6月10日,埃及南部著名旅游城市卢克索的卡纳克神庙附近发生针对游客的自杀式爆炸袭击,造成包括袭击者在内的两人死亡。6月29日,埃及总检察长巴拉卡特遭遇汽车炸弹袭击身亡。7月11日,位于埃及首都开罗的意大利领事馆遭爆炸袭击,造成一名埃及警察牺牲,数人受伤。

面对严峻的反恐形势,埃及军方2015年以来继续在西奈半岛对“耶路撒冷支持者”开展大规模清剿行动,埃及安全部门也在全国范围内加大对涉恐人员的搜捕力度。2015年11月,安全部队在开罗北部击毙“耶路撒冷支持者”领导人之一阿什拉夫·阿里·加拉卜利,其被认为是该组织中“最危险的人物之一”,曾参与制造多起恐怖袭击事件。埃及还对邻国的“伊斯兰国”目标进行跨境空中打击。2015年1月15日,“伊斯兰国”利比亚分支声称处死21名埃及科普特人后,埃及军方随即对利比亚“伊斯兰国”目标实施空袭行动,炸死至少40名该组织成员。

利比亚局势在卡扎菲政权倒台后持续动荡。2014年8月以来,利比亚一度出现“两个政府、两个议会”并立的局面,两派武装冲突不断。2015年12月,利比亚各方代表在摩洛哥签署《利比亚政治协议》,决定建立民族团结政府,但此后总理委员会提交的民族团结政府名单迟迟未获国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这种无政府和军阀割据的混乱状态,为恐怖极端势力壮大提供绝佳的土壤。“伊斯兰国”利比亚分支掌控苏尔特地区,该组织武装分子2015年1月27日袭击了位于首都的黎波里的五星级酒店科林西亚饭店,造成包括5名外国人在内的至少9人身亡。2016年1月7日,“伊斯兰国”利比亚分支成员驾驶一辆油罐车闯入海滨城市兹利坦一处警察训练营地并引爆炸弹,当场炸死50多人,另有100多人受伤。同一天,“伊斯兰国”还对利比亚重要产油区拉斯拉努夫一处检查站发动攻击,造成6人丧命。目前,利比亚已成为北非“恐怖大本营”,长期分裂状态使该国没有真正的国家军队应对恐怖主义威胁。外部力量亦是袖手旁观:美国、法国等西方国家疲于打击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伊斯兰国”武装,无暇也无意卷入利比亚内乱旋涡;以沙特为首的海湾阿拉伯国家则被也门战事拖累,无暇西顾。因此,利比亚恐怖极端势力难以遏制,更将对中东北非乃至欧洲带来巨大隐患。

也门反恐形势同样严峻。自2011年也门总统萨利赫被迫下台后,副总统哈迪上台掌权后表现平平,招致各方不满,国内矛盾加剧。2014年底,长期盘踞该国北部、从属什叶派的胡塞武装组织,抓住机会大举向首都萨那进军,并于2015年初占领总统府,哈迪逃离萨那后在南部亚丁市宣布恢复行使总统职权。沙特乘机加入也门内斗,直接出兵参与打击胡塞武装,由此使也门陷入更大混战。“伊斯兰国”借机“浑水摸鱼”,加紧向也门渗透并制造事端。2015年3月20日,也门两座什叶派清真寺发生自杀式爆炸袭击,造成150余人死亡,死伤者多为胡塞武装支持者。“伊斯兰国”宣布对此负责,并扬言要消灭胡塞武装,这是“伊斯兰国”首次声称在也门发起炸弹袭击。2015年9月2日,“伊斯兰国”在也门首都萨那北部的清真寺门口制造两起爆炸,造成至少30人死亡,近100人受伤。此外,“基地”组织也门分支“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AQAP)也借机“坐收渔利”。从2014年底开始,该组织在也门东部占据大片土地,并于2015年4月占据了哈德拉毛省首府穆卡拉。当前,该组织在也门境内已开始放弃激进手段推动自己的政治主张,但与“伊斯兰国”组织、胡塞武装因争夺势力范围而起的冲突时有发生。 

02
打击“伊斯兰国”的联盟化趋势及反恐效果

面对日趋严峻的反恐形势,尤其是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兴起,打击以“伊斯兰国”为首的极端势力,日渐成为国际社会反恐的首要任务。而叙利亚与伊拉克作为“伊斯兰国”活动最猖獗的两个国家,无疑成为反恐主战场。与此同时,围绕打击“伊斯兰国”,国际社会分别形成以美国、俄罗斯、沙特为首的三股联盟力量。

一是美国主导的反恐联盟。“9·11”事件以来,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拉开“反恐”战争的大幕。从阿富汗到伊拉克,美国不惜投入大量兵力和巨额花费,试图彻底消灭其所认定的、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恐怖势力。2014年9月,美国牵头成立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成员有英国、法国等西方国家,以及约旦、卡塔尔等阿拉伯国家,阿盟、欧盟、北约等地区组织也以组织形态整体参加了这个美国反恐联盟。自成立以来,该联盟已对伊叙境内的“伊斯兰国”目标进行了数以千计的空袭,并为参与反恐作战的各派武装提供了大量军事援助。法国作为美国反恐联盟内的重要代表,持续强化打击“伊斯兰国”力度。2015年9月末,法国空军首次对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武装力量实施空袭。巴黎“11·13”系列恐怖袭击后,法国派出“戴高乐号”航母进入地中海东部海域,负责协调打击“伊斯兰国”国际联盟的海军力量。

从打击效果看,国际反恐联盟取得一定进展。2015年以来,以美国为首的联军进行的空中打击摧毁了“伊斯兰国”的大量重要军事设施和重型装备,该组织很多高级成员被击毙。2016年3月,美军在空袭中打死了“伊斯兰国”的“战争部长”阿布·奥马尔·希沙尼,以及“财政部长”阿布·阿拉·阿夫里,后者被普遍认为是“伊斯兰国”二号人物。美国国防部2016年4月宣布,以美国为首的联军针对“伊斯兰国”极端组织开展的第一阶段军事打击行动已经结束,这一阶段旨在削弱“伊斯兰国”极端组织,阻止其发展成为常规部队,下一阶段将致力于“瓦解”该组织,并重新夺回伊拉克、叙利亚的一些重镇。在美国反恐行动的配合下,伊拉克政府军、什叶派民兵武装及库尔德武装与“伊斯兰国”武装展开激烈交战,在安巴尔省、萨拉赫丁省、尼尼微省和基尔库克省收复不少失地,在正面战场的较量中逐渐占据优势。2015年12月,伊政府军收复西部安巴尔省首府拉马迪。2016年3月以来,伊政府军开始展开收复第二大城市、尼尼微省首府摩苏尔的军事行动。据伊拉克官方2016年初的表述,恐怖分子控制的领地已不到伊国土面积的20%。

二是俄罗斯主导的国际反恐联盟。俄罗斯出于维护国家利益和安全的需求,一直是国际反恐行动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尤其2014年3月以来,因乌克兰问题而爆发的“制裁战”导致俄罗斯与西方关系严重恶化,俄亟须通过中东反恐摆脱被动局面、在国际上彰显影响力。2015年秋,俄罗斯希望与中东地区盟友组建新的反恐联盟,集结伊拉克、叙利亚政府军和库尔德武装,以及该地区其他国家,共同打击“伊斯兰国”。2015年8月,俄罗斯与沙特在共同打击“伊斯兰国”目标上达成共识,又与埃及共同呼吁在中东组建反恐联盟,随后还同伊拉克、伊朗、叙利亚三国政府宣布在反恐情报收集方面进行安全合作。然而,俄罗斯关于让叙利亚政府军加入联军的提议,遭到坚持要求巴沙尔下台的沙特等国的坚决反对。在此背景下,俄罗斯于2015年9月底开始以“应叙利亚政府邀请参加打击极端组织”之名,单方面派出战机,对叙利亚境内“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展开空袭。俄罗斯反恐联盟实质上是以什叶派势力为核心的。

俄罗斯主导的反恐行动取得明显成果。2016年3月,普京总统宣布从叙利亚撤出主要军事力量,俄方宣布在叙利亚共消灭2000多名恐怖分子,摧毁209个石油生产设施以及大量石油运输设备,并切断了叙境内恐怖组织补充武器弹药和武装人员的主要路径。与此同时,在俄罗斯空袭的支持和掩护下,叙利亚政府军在中部霍姆斯省、北部阿勒颇省和东部代尔祖尔省等多地打击“伊斯兰国”目标。2016年3月和4月,叙军分别收复了被“伊斯兰国”占领多月的古城台德穆尔和中部另一重要城市盖尔亚廷,并在激战过程中击毙大量“伊斯兰国”武装分子。叙利亚境内的库尔德武装在与“伊斯兰国”的交战中也取得数次胜利,包括2015年1月夺回了邻近土耳其的叙利亚北部重镇艾因阿拉伯(库尔德人称“科巴尼”),2015年6月夺取了叙土边境城镇泰勒艾卜耶德,从而阻断了“伊斯兰国”所谓“首都”拉卡与土耳其之间的直接补给通道。

三是沙特作为地区大国也不甘寂寞,组建新的地区反恐联盟。2015年12月,沙特牵头亚洲、非洲34个逊尼派国家建立“伊斯兰国家反恐联盟”,并宣称其组建的反恐联盟旨在扩大国际反恐阵营,加大对西亚北非等地极端势力的威慑,共同对抗“伊斯兰国家的恐怖主义”。有分析人士认为,沙特组建反恐联盟,意图扭转它近年来因深度卷入教派冲突而给自己造成的不利局面,寻求逊尼派伊斯兰国家更为广泛的支持。具体而言,在叙利亚,叙政府军借助俄军的空袭,连连收复失地,沙特支持的叙反对派则遭受重创。在也门方面,沙特出动空军轰炸胡塞武装和前总统萨利赫旧部的效果有限,不仅也门“基地”组织快速壮大,沙特自身也深陷战争泥潭。另外,伊朗作为巴沙尔政权和也门反叛势力的幕后支持者,其军事实力不可小觑,对沙特在地缘、宗教等方面构成严重威胁。

与美国和俄罗斯的反恐联盟不同,沙特的反恐联盟并未公开介入伊拉克和叙利亚战事。但2016年2月末,沙特在其北部地区集结反恐联盟中的20国军队,举行代号“北方雷霆”的大规模军事演习。在两周多的演习中,参演部队达15万人,动用数百辆坦克和百余架飞机。沙特欲借此次军演彰显其地区大国角色,展示其与盟友团结打击恐怖主义的能力与决心。然而,沙特仓促组盟,加上其自身实力和号召力都有限,因此,沙特的反恐联盟尽管成员国数量占优,但政治和外交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真正形成有效的联合打击力量还为时尚早。事实上,在宣布成立“伊斯兰国家反恐联盟”时,除了成员国名称及联合行动中心将设立在沙特首都利雅得外,几乎没有其他细节信息,甚至有个别国家事后表示其并不知情,对“被加入”联盟表示惊讶。

面对来自多方的联手打击,“伊斯兰国”一边在战场上节节抵抗,另一边大肆发动自杀式袭击制造流血事件和恐怖气氛,以此宣示其存在,维系其组织形态。

在叙利亚,“伊斯兰国”武装人员被指在2015年5月进攻中部古城台德穆尔时在当地展开“大屠杀”,超过400位平民遇害,包括该城守护者、考古学泰斗哈立德·阿萨德,该城罗马时期遗迹巴尔沙明神庙等古迹亦被炸毁。2016年1月,“伊斯兰国”成员在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南部一个什叶派穆斯林居住区制造汽车炸弹及自杀式炸弹连环袭击,造成至少60人死亡、110人受伤。2016年2月,大马士革南郊和中部城市霍姆斯再次发生连续恐怖爆炸袭击,造成至少142人死亡。“伊斯兰国”声称对此次恐怖袭击负责,这是迄今为止该组织在叙利亚造成平民死伤数最多的一次连环袭击。

在伊拉克,“伊斯兰国”尽管在与伊政府军交手中多次失利,但仍控制着西部和北部大片领土。此外,“伊斯兰国”还实施了一系列报复措施,试图通过制造针对平民的恐怖爆炸袭击扭转颓势,由此给伊拉克造成巨大人员损失。根据联合国伊拉克援助团的统计,2015年伊拉克境内发生的暴力冲突和恐怖袭击造成至少7515人死亡、14855人受伤,该统计还未包括安全部队与极端分子冲突激烈的安巴尔省的伤亡数字。进入2016年后,这种恐怖袭击活动更加频繁。仅2016年前两个月,“伊斯兰国”分子就在首都巴格达市区人流密集区制造三次爆炸袭击事件,共造成近70人死亡、100余人受伤。伊拉克其他省市更是恐怖袭击频繁发生,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值得注意的是,“伊斯兰国”还将触角伸向以逊尼派为主、经济社会发展相对稳定的海湾国家。2015年以来,沙特多座什叶派清真寺发生恐怖袭击事件,针对什叶派民众的袭击呈上升趋势。2015年5月,“伊斯兰国”在沙特东部卡提夫地区制造了两起针对什叶派清真寺的自杀式炸弹袭击,导致25人死亡。8月,又在西南部阿西尔地区隶属沙特一警察部队的清真寺里制造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12名警察和3名工作人员死亡。10月,卡提夫地区一处什叶派宗教场所遭“伊斯兰国”成员袭击,导致5名平民丧生。安全局势一直较为稳定的科威特也遭遇恐怖袭击。2015年6月,科威特城一座什叶派清真寺遭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27人死亡、227人受伤。“伊斯兰国”声称位于沙特境内、名为“内志省”的组织制造了该起事件。

03
 中东反恐任重道远

截至2016年4月,“伊斯兰国”已经丧失了其占领的伊拉克领土的40%和叙利亚领土的20%。该组织几位重要头目相继毙命,其控制区域的石油走私、税收等收入不断减少,这些因素都可能加速其内部瓦解。然而,要想彻底剿灭“伊斯兰国”则任重道远。

首先,叙利亚、伊拉克两国内部民族矛盾、教派矛盾长期存在,成为“伊斯兰国”肆虐的温床。叙利亚冲突已持续5年多时间,各方仍在为努力寻求政治解决方案而展开斡旋和谈判。伊拉克政府实施改革、推进各派和解的进程尚未实质性结束。两国实现内部和解需要经历艰难而漫长的过程,这会使从根本上铲除滋生极端势力的土壤面临诸多困难。

其次,“伊斯兰国”虽然不断失去地盘,但其财政、战斗实力尚未受到毁灭性打击。据统计,“伊斯兰国”2014年攻占伊拉克部分城镇后掠夺的资源合计约值7亿美元,“伊斯兰国”目前仍是全球“最富有”的恐怖组织。一方面,“领地”的减少使该组织“管理”支出得以下降;另一方面,该组织通过扩充对“领地”内各种税收名目来增加收入,从而维持其资金运转。在人员储备上,该组织通过“工资”或“赏金”诱惑,继续不断吸纳中东、欧洲地区的激进主义者前往叙利亚、伊拉克等地接受军事训练。有分析人士指出,伊拉克政府军目前的战绩象征意义大于战略意义,“伊斯兰国”仍有能力在伊境内各地区发动大规模袭击。尤其要指出的是,在正面战场受挫后,“伊斯兰国”将通过制造更多针对政府人员或平民的恐怖袭击的方式实施报复,以期造成社会恐慌,维持自身影响力。这些恐怖袭击行动还会加剧教派冲突、打乱政府军行动计划等。而相比正面战场的较量,获取恐怖袭击情报、进行预防性打击的难度和挑战巨大。

最后,国际反恐联盟难以形成合力,由此为“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留下活动空间。“伊斯兰国”肆虐对阿拉伯地区乃至全球安全与稳定构成巨大威胁,国际反恐合作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增强,分别以美国、俄罗斯、沙特三国为首的反恐联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孕育而生。然而,各国各有打算,都试图借打击“伊斯兰国”问题在中东进行“博弈”和“角力”,因此国际反恐联盟难以真正形成合力,彻底粉碎这一极端组织。这可以从三个方面理解。

一是美国牵头的反恐联盟并未全力以赴打击“伊斯兰国”。从战略层面看,由于有了在伊拉克战场的教训,加上国内经济不振,国力盛极而衰,美国已经不愿过多直接卷入伊拉克、叙利亚国内的矛盾和冲突,短时期内不大可能大规模派兵作战,深入伊拉克和叙利亚腹地。在伊拉克,美国当前的目标仅限于确保库尔德自治区不被“伊斯兰国”攻陷,而过多地帮助伊拉克政府打击“伊斯兰国”则无异于支持什叶派,这并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在叙利亚,军事行动仅限于空袭和向美国可以利用的当地武装力量提供帮助,而拒绝叙利亚政府加入联合打击力量。这是因为,消灭叙境内的恐怖势力,很可能使巴沙尔政权更加巩固,战略对手俄罗斯在中东影响力增强,这显然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因此,美国在阿拉伯地区的反恐行动顾虑重重,对“伊斯兰国”等恐怖组织实际是“半喊半打”“半心半意”。而作为美国“铁杆”盟友的部分欧洲国家,虽然表示愿意削弱“伊斯兰国”,但因担心被拖入战争旋涡或造成更大难民危机,不愿加大军事行动力度。总体来看,西方国家虽然高举反恐旗号,但实际更加关注的仍是如何促使巴沙尔下台,并未把剿灭“伊斯兰国”放在头等位置。

二是俄罗斯对叙利亚境内“伊斯兰国”目标进行空袭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俄罗斯在叙利亚用兵,绝不仅仅是其官方所称的“打击恐怖主义、维护自身和区域安全”,而是利用“反恐”之名,以军事介入姿态力保巴沙尔政权,从而维护自身的中东战略利益,才是俄罗斯的根本目的。此前,正是由于巴沙尔政权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俄罗斯才被迫出手援助。一旦巴沙尔政权稳住阵脚、西方国家在巴沙尔必须首先下台的立场上有所收敛,俄罗斯因其国力所限,必然会在中东反恐力度上收缩。事实上,俄罗斯也已于2016年3月宣布俄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任务已基本完成,撤出其“主要军事力量”。

三是沙特建立的伊斯兰国家反恐联盟,更多带有逊尼派色彩。沙特打击“伊斯兰国”的真正目的是支持叙反对派中的逊尼派颠覆巴沙尔政权,这与美国等西方国家的目标相契合。然而,由于近来西方与伊朗在核问题上达成协议,伊朗自身发展环境大为改善。沙特与美国关系却惊险重重,沙特政府2016年4月表示,如果美国国会通过法案,允许美国法庭判定沙特政府在“9·11”恐怖袭击中扮演了任何程度的角色,沙特就将抛售所持有的价值750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和其他美国资产。种种迹象表明,沙特已经意识到必须摒弃过去唯美国马首是瞻的思维,主动出击、笼络同盟,以巩固自身海湾强主的地位、保持其在阿拉伯世界的影响力、维护其在中东地区的利益。在这种背景下,沙特主导的反恐联盟更多作为地缘政治博弈和教派斗争的工具,遏制伊朗地区扩张势头,因此其关注重点并不在打击“伊斯兰国”。

但总体来看,“伊斯兰国”已成为国际社会公敌,虽然部分国家出于自身利益对打击“伊斯兰国”各怀心事,但合作反恐一定程度上已成为共识。第一,联合国安理会认定“伊斯兰国”为恐怖组织,并通过了打击该组织的相关决议,因此联合打击具有国际正当性。第二,作为西方反恐“领头羊”的美国在军事实力、号召能力等方面拥有多重优势,奥巴马总统也多次强调,摧毁“伊斯兰国”是美国的首要任务,而伊拉克政府军、叙利亚反对派武装、库尔德武装等地面军事力量均愿意配合美国的打击行动。第三,美国与俄罗斯两大军事强国的合作反恐意愿在加强。尽管俄美围绕巴沙尔去留问题分歧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但两国均已认识到,国际反恐合作将可能是解决叙利亚问题的难得契机。当然,各方完全摒弃意识形态偏见、协调统一利益、齐心合力打击“伊斯兰国”需要一个过程。

04
 阿拉伯世界恐怖势力泛滥对中阿关系的影响

目前,中国与阿拉伯国家合作已进入全面提质升级的新阶段。2014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阿合作论坛第六届部长级会议开幕式上发出中阿共建“一带一路”的倡议,中国致力于推动中阿关系迈向更高水平。2016年初,习近平主席在访问沙特、埃及和伊朗三国期间倡议在未来5年,中国将以不同方式,拿出550亿美元帮助中东实现工业化。这被认为是中国重塑世界工业化方向的大胆步骤。

然而,阿拉伯地区恐怖组织日趋活跃,对中阿关系顺利发展构成严峻挑战,中国对相关国家的贸易、投资等经济活动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同时,“伊斯兰国”等极端势力的肆虐,使得中国难以置身事外,中国也成为恐怖主义的受害者。有证据表明,以“东伊运”为代表的“东突”恐怖势力与“伊斯兰国”组织进行勾连,中国西部边境地带已经成为一些极端人员赴境外接受武装培训的通道。此外,2015年还发生了两起中方人员遇害事件。2015年7月26日,索马里极端恐怖组织“青年党”在首都摩加迪沙半岛皇宫酒店发动自杀式汽车炸弹袭击,设在酒店内的中国驻索马里大使馆受到波及,一名负责安全警卫的中国武警在此次袭击中遇难。2015年9月,“伊斯兰国”公布了一名中国籍人质的绑架信息并索要赎金,且在两个月后将人质杀害。

在此背景下,中阿深化反恐合作日渐提上日程。2016年1月,中国政府发布的《中国对阿拉伯国家政策文件》明确提出,“中方支持阿拉伯国家的反恐努力,支持阿拉伯国家加强反恐能力建设。中方愿同阿拉伯国家加强反恐交流合作,建立长效安全合作机制,加强政策对话和情报信息交流,开展技术合作和人员培训,共同应对国际和地区恐怖主义威胁”。中国重视同阿拉伯国家反恐合作,把反恐合作的重点放在信息交换和人员培训领域,这是中国根据自身条件和环境做出的安排,同时也符合中阿双方的共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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