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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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2020-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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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集锦】 维多利亚女王传记之——“袖珍大力神”的诞生

作者:[澳]茱莉娅·贝尔德(Julia Baird) 来源:《维多利亚女王:帝国女统治者的秘密传记 (上下)》
发布于 2020-04-24 浏览量:841

我的兄弟都不如我强壮……我会比他们所有人活得更久;王冠将加冕于我和我的子女头上。

——爱德华,肯特公爵,维多利亚女王的父亲

在1819年5月24日晨曦初露的一小时前,凌晨4点15分,维多利亚女王呱呱坠地。在这最初的几秒钟里,她与任何一个新生儿都没有什么两样:一丝不挂、柔肤弱体、充满好奇,在母亲的怀抱里扭来扭去。她的天真无邪持续得十分短暂。片刻之后,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人们——包括牧师、法官、战士和政客们——都将蜂拥进屋,把他们红润的脸庞凑在这个尚未得名的女婴面前。20年后,那些亲自见证她的出生并仍然在世的人将向她鞠躬致敬,尊奉她为女王——但在她刚刚出生时,却很少有人会猜到这一结果,因为她仅仅是王位的第5顺位继承人。不过,这是一个身份尊贵的孩子——她将在未来统领军队、挑选大主教,并任命首相。从这一刻起,她就永远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每走一步,都会有成年人形影相随,每一口食物都会有人提前品尝,而每一段对话也会被人在旁偷听。

天色渐亮,四柱床上的肯特公爵夫人躺回到了枕头上,筋疲力尽地闭上眼睛,呼吸着下方花园里丁香花和五月花的香气。在这个阴云密布的春日清晨,蒙蒙细雨让持续三周的酷热略有缓解。肯辛顿宫中女婴出生的那个房间有着纯白色的装饰,散发着奢华新地毯的味道。窗外,羊群在悠闲地吃草,松鸦在山毛榉树上愉快地歌唱。

按照王室的习俗,前一晚,枢密院(Privy Council)成员们从各自的舞会、剧院和床榻上应召前来。在公爵夫人因宫缩而痛苦不已、气喘吁吁之时,陛下的大臣们正在相邻的房间等待。公爵此前有言在先,不会花精力招待他们,因为他打算陪在妻子身边给予她鼓励。按照传统,这些上层人士在持续六小时的分娩过程中要听着公爵夫人的喊叫声,婴儿一出生就要蜂拥到房间里,以便为母子关系做见证。[1688年时,詹姆斯二世信奉天主教的妻子摩德纳的玛丽(Mary of Modena)生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孩,而大部分公众——在对出现健康男性继承人十分不满的新教徒的煽动下——认为她实际上是流产了,但是事先将另一个健康男婴用长柄炭炉偷运进了房间里。这当然是捏造的,但恰恰成为导致革命爆发、将詹姆斯二世赶下王位的因素之一。

公爵夫人容忍了这些男人的存在,他们签署了一份出生证明,以及一份描述婴儿“完美健康外貌”的报告。他们口中嘟囔着贺词,然后疲惫地拖着步子回到了正在渐渐苏醒的城市中;马厩中的马夫开始取水,附近的蜡烛作坊飘来阵阵蜂蜡幽香。早餐摊贩们沿着大西路(Great Western Road)架起摊点,那是海德公园旁一条建于罗马时期的古老道路,是从西南部进入伦敦的主干道。工人们在邮件马车和市场火车之间穿过重重迷雾赶往工厂,身旁经过的是成千上万头被赶往屠宰场的牲畜。

肯辛顿宫内,肯特公爵正骄傲、兴奋地不能自已。在写给朋友的信中,他语无伦次地赞美了妻子在分娩过程中的“耐心和温柔”,他还称赞了助产士西博尔德夫人(Frau Siebold)的“敏捷、热情和博学”。一个有趣的巧合能够显示出当时英国与德意志王室之间的联系究竟有多么紧密,那就是仅仅3个月后,西博尔德夫人就将负责接生维多利亚未来的丈夫、萨克森—科堡—哥达公国的阿尔伯特。阿尔伯特的母亲轻声说,他“美极了——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宝宝”。从襁褓中起,阿尔伯特的美貌就备受称赞,正如维多利亚的力量备受称赞一样。

出生时,维多利亚在王位继承顺序上仅排第5位。不过,多年前,她的父亲肯特公爵爱德华——也就是乔治三世国王的第四子——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兄弟没有子嗣,因而王位有可能在某一天传到他和他的后代手中,他的生命也因此发生了巨大变化。此时的他已经有了一名伴侣,一位名叫朱莉·德·圣洛朗的温柔法国女子。据说爱德华在1790年,也就是他首次被任命为直布罗陀总督期间,曾雇她在一场宴会上与他的乐团一起歌唱,但她实际上却是被带到了他的住处,与他同床共枕。虽然两人关系的开端毫无浪漫可言,而且即使他们结婚,国王也不会承认他们的婚姻,但他们仍建立了一段相当成功的伴侣关系,在爱德华被派驻加拿大和直布罗陀期间,甚至是爱德华手下的军队发动可耻的叛乱期间,这段关系仍然在存续。

不过,尽管爱德华与深爱着他的朱莉·德·圣洛朗共度了30年时光,但他最终还是决定需要一个合法的妻子,一个能够让他偿还巨额债务的妻子,因为王子在成婚时能够得到一大笔额外的津贴。在原定的王位继承人、他的侄女夏洛特因难产而死后,他还能够明显看到,如果他找到一个年轻妻子的话,那么她或许能够生下一个在未来统治英格兰的孩子。

* * *

在维多利亚出生几周前,肯特公爵焦急地催促自己的马车从德国一路西行,设法在时间上战胜最无法预测的竞争对手:生物规律。他想要让他即将临盆的德国妻子及时赶到英国分娩,好生出一个他希望能够在未来登上王位的孩子。让公爵深信不疑的是,无论未来的君主是谁,如果他或她在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是在英格兰的土地上完成的,那么将会得到更多的爱戴。他低头看着妻子苍白的面庞被温柔的春日阳光照亮,脸上露出喜色。他已经51岁并且身无分文:能够找到一个如此年轻貌美、温柔可人的妻子实属奇迹。32岁的维克图瓦公主来自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Saxe-Coburg-Saalfeld),一个因拿破仑在德意志南部的土地掠夺而面积大为缩小的小邦国,她生性乐观、身材娇小而圆润,有着一头棕色卷发和红红的脸颊。新近丧偶的维克图瓦有两个自己的孩子,在经过一番劝说后才同意嫁给肯特公爵。不过他们很快就形成了彼此爱慕的伴侣关系,维克图瓦也在不久后有了身孕。

在肯特公爵踏上从阿莫巴赫(Amorbach)前往英格兰的漫长旅途时,他不仅仅是在抓紧时间赶往大不列颠,他还希望自己是在奔向王位。仅仅在一年前,肯特公爵有可能生下王位继承人的想法还会令人觉得可笑。当时他在王位继承顺序上仅排在第5位,落后于他的兄长、摄政王乔治。排在乔治后面的是他备受宠爱的独生女夏洛特。接下来,排在肯特公爵前面的还有他的另外两个兄长,弗雷德里克和威廉。此时正渐受精神疾病困扰的乔治三世国王与妻子夏洛特王后共育有15个子女,不过此时只有12个子女仍然在世。7个仍然在世的儿子继承优先权要高于他们的6个姐妹——如果这些儿子有子嗣的话,王位也会传到他们的继承人,而不是他们的姊妹那里。(一直到2011年,英国王位继承都遵循长子继承制,即王位由男性子嗣按照出生顺序继承,如果没有男性子嗣,才会按出生顺序由女性子嗣继承。)

作为乔治三世国王长子——即后来成为乔治四世的摄政王——的独生女,夏洛特本应在父亲之后登上王位。夏洛特是一名活泼、迷人的年轻女子,与萨克森—科堡—萨尔费尔德的利奥波德王子陷入爱河,两人于1866年结为连理。但夏洛特讨厌自己的体型——也讨厌总是被人提醒自己有多胖——因此变得闷闷不乐。她的医生在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让她严格控制饮食,并且不断从她体内抽血。许多患者都因这种可疑的治疗方法而死,但那些神情沮丧的患者却十分青睐这种治疗措施,而对那些已经严重营养不良且身体十分虚弱的患者来说,这种方法尤为致命。

在经历了长达50个小时的分娩后,夏洛特的儿子最终流产。她筋疲力尽并出现大出血。医生们不断地喂她服用葡萄酒和白兰地,并且在她身边堆满了热水瓶,却没能救下她的性命;她于1817年11月6日死去。[她的男助产士理查德·克罗夫特(Richard Croft)感到极为沮丧,以至于3个月后,在参与另一次为时甚久的分娩时,他掏出了一把手枪对着头部自杀身亡]。对原本有望成为未来英格兰女王的夏洛特的哀思之情像阴影一样笼罩在伦敦上空数周之久。不久后,全国范围就出现了黑色布料的短缺。

突然间,出人意料地,王位继承之路被打开了;如今,王位将传给王储渐渐老去的兄弟们或其子女,而不再是夏洛特,一个刚刚走出青涩少女时代、年轻而受人爱戴的女性。人们心中的疑问是,谁将是王位的下一个继承人?

乔治三世国王与夏洛特王后过着平静、体面的生活,与普通的英国中产阶级没什么不同。然而,他们的几个放荡不羁的儿子却不受人欢迎,既胖又懒。令人称奇的是,唯一既克制又正直还十分真诚的儿子恰恰是他们似乎最不喜欢的那个,即维多利亚的父亲肯特公爵爱德华。

到1818年时,乔治国王已经失去了听觉和视觉,还有些精神错乱,饱受疾病困扰,有人认为,他当时患上了一种名叫卟啉症的罕见新陈代谢紊乱症,不过也很有可能他患上的是痴呆症或者躁郁症。城堡中的常驻人员常能听到他在侧厅散步时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大笑”,人们还经常发现他穿着紫色袍子漫不经心地弹奏一架大键琴。他饱受大难临头的幻觉的困扰,总是幻想自己在洪水中淹死,他还总是对看不见的朋友说话,并且把树木错当成外国贵宾而上前拥抱。1811年,73岁的他被正式宣布精神错乱。

摄政王,也就是后来的乔治四世国王,既友善又睿智。但在年纪来到55岁左右时,他却陷入了悲惨的境地。他饱受痛风折磨,需要服用大量鸦片才能缓解腿部疼痛。他与妻子卡罗琳公主的关系水火不容。这位摄政王在1821年禁止她出席自己的加冕仪式(在她身穿华丽服饰来到威斯敏斯特教堂门前时,大门却在她的面前紧紧地关上)。三周后,卡罗琳王后就去世了。死因不明;有传言说,她是被国王毒死的。

在1817年摄政王的女儿去世时,乔治三世的7个儿子都已人届中年;最年轻的也有43岁了。因此,谁能生下继承人呢?坎伯兰公爵恩斯特是唯一既有正式婚姻,也没有与妻子关系疏远的王子。

在他们还很年轻时,乔治三世国王曾颁布命令,未经国王同意和议会批准,王室后代不得擅自成婚。由此形成的1772年《王室婚姻法》让王子们有了很好的借口可以避免给他们的情人许下任何承诺。正如墨尔本勋爵后来对维多利亚女王所说的那样,他们就像是“禽兽”一样。其结果是出现了大量私生的孙辈——总数有56名之多,但他们之中无人有资格继承王位。夏洛特是唯一在受到官方认可的婚姻中出生的孙辈。当时真正重要的不仅仅在于这一代人,还在于掌控下一代。(身处继承顺序更远位置的还有乔治三世国王的5个女儿,她们都已年届不惑之年,并且全都无儿无女。

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是否会绝后?现在看来,始于1714年乔治一世国王的汉诺威王朝有可能会在乔治三世国王的儿子们那里终结的想法似乎有些荒唐可笑。但是,鉴于他儿子们的行为,这种情况是完全有可能出现的。当夏洛特去世时,围绕王室的未来出现了一阵骚动,议会坚持要求4名尚未成婚的王子必须结婚。

王子们立刻开始打理自己的发型,并将目光投向欧洲各国王室。由于与拿破仑之间持续数十年的战争,法国无法得到他们的青睐。德意志很被看好,部分是因为人们普遍认为路德教会的抚养方式能够带来端庄、顺从的妻子。4名王子中有3人很快就服从要求,在1818年年中成婚。最年轻的王子、剑桥公爵阿道弗斯向黑森—卡塞尔(Hesse-Cassel)的德意志公主发去婚约,后者欣然应允。

维多利亚的父亲、肯特公爵爱德华如今在王位继承顺序上排第4位,也是唯一遵循着其父母斯巴达式自律生活方式的儿子。他身高超过6英尺,既骄傲自负又强健有力,自称为“强者中的最强者”。尽管他私下里承认这么说有些放肆,但他还是经常夸口说,自己会比兄弟们活得更久。他经常说:“我过着规律的生活。我会比他们所有人活得更久;王冠将加冕于我和我的子女头上。”据他女儿后来回忆,他是一个典型的矛盾复合体:既温和又冷酷;既富有同情心,又穷困潦倒;在遭到否定时脾气暴躁,在得到爱慕时温柔体贴。

与兄弟们不同,爱德华是一位聪明、生动、细致的书信家。他是一名支持大众教育、主张天主教解放和呼吁废除奴隶制的进步分子。尽管在军队中有着暴君式的名声,但他却有着一颗善良的心。他还非常奢侈浪费:他在心血来潮下做的事情包括带着一座拥有5000本书的图书馆跨越海洋,在衣柜里放置一眼喷泉,用天鹅绒装饰脚踏,在马路边安装五颜六色的灯光,等等。他的随从里一直有一位美发师,专门为他和他的仆人服务。

在这位公爵第一次向维克图瓦求婚时,没有人能够保证她会接受。她的两个孩子卡尔(Charles)与费奥多拉此时分别仅有13岁和10岁,作为一名寡妇不受约束的生活在许多方面都比作为人妻的生活更令人满意。不过,在夏洛特去世几天后,她的鳏夫利奥波德给姐姐维克图瓦写了一封信,敦促她重新考虑肯特公爵的求婚。突然之间,爱德华的前景变得更为美好了:如今他与王位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许多。最终,维克图瓦接受了他的求婚。作为回应,爱德华温柔又浪漫地许诺要让他的年轻新娘幸福无比。

爱德华与维克图瓦很幸运:他们内心深处都对彼此富有激情,并适应了家庭生活。1818年12月31日,爱德华给他的新婚妻子写了一封情书:“愿上帝保佑你。愿你爱我如同我爱你。”随着新年的到来,3位王子的新娘都有了身孕。她们蜷着身子躺在丈夫身边,挺着大肚子,满怀希望地憧憬着接下来的一年时光。

到1819年,比赛正式开始了。3月26日,肯特公爵小弟阿道弗斯的妻子奥古斯塔生下了一名健康男婴。3月27日,爱德华兄长威廉的妻子阿德莱德早产生下了一名女婴,但只存活了几个小时。3月28日,肯特公爵爱德华踏上了从德意志的阿莫巴赫前往伦敦的旅途。已经怀有8个月身孕的维克图瓦在颠簸不平的道路和波涛汹涌的海洋上忍受了长达427英里的旅途。公爵曾担心,这趟旅途有可能让她提前分娩。但维克图瓦对她在英格兰的生活充满了“令人愉悦的期待”。她坐在丈夫身边乘坐嘎啦作响的马车一路前行,双手不停抚摸着腹部,手指触碰着皮肤上能够感知到胎动的地方。

4月18日,载着孩子、护士、助产士、牧师、医生和众多仆人、宠物狗以及鹦鹉的长长车队抵达了能够远眺英吉利海峡最窄处的法国海边小镇加来(Calais)。摄政王此前已经不情愿地同意让他的弟弟使用皇家游艇穿越海峡。他们在一周后穿越英吉利海峡。外面狂风大作,维克图瓦面色发青;在3小时的航程中,她呕吐了许多次。终于在多佛尔(Dover)靠岸后,他们径直前往肯辛顿宫。那里当时很像是一个乡下村落,而他们的巨大宫殿看起来似乎已荒废许久。墙壁上经常渗水,整个宫殿散发出干腐的臭味。作为一个不甘寂寞、极尽奢华的室内装潢家,这位公爵立即购买了窗帘、布料和家具:白色的装饰卧室,红色的装点餐厅。(他还在私下里焦急地给朋友写信,询问他的前伴侣朱莉近况如何。)在他与维克图瓦一起为他们的女儿——也就是后来统治大英帝国大半个世纪的维多利亚女王——的出生做准备的同时,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这不过是另一个铺张浪费、大腹便便的王子与他怀孕的德意志妻子的故事。唯一给予他们关注的是那些会因为维多利亚的出生而蒙受最大损失的人:也就是英国王室。在她柔弱的肺部吸入第一口空气后不久,就已经有传言说,她邪恶的叔伯们正谋划要杀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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