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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2020-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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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别区域】 搅动世界的伊拉克:萨达姆后的伊拉克政局

作者:顾正龙 来源:《搅动世界的伊拉克》
发布于 2020-04-24 浏览量:887

01

 萨达姆后的伊拉克向何处去

2003年5月1日,美国总统布什宣布伊拉克主要战事结束。美国轻松赢得了战争,但没有赢得和平。美国攻打伊拉克的真正目的是铲除萨达姆政权,而非寻找和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们始终未找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因为根本就没有。

“倒萨”战争表明,美国人发动这场战争与它标榜的“解放伊拉克”无关,在伊拉克的美军没有被看成“救星”,而被看成占领者。美国战略家原以为很容易成立过渡政府填补萨达姆政权倒台后留下的政治真空。但现实是,美英组建伊拉克过渡政府的计划,因屡遭挫折而被无限期推迟。萨达姆后的伊拉克向何处去?这个问题不仅困扰美英占领当局,也让伊拉克周边国家以及阿拉伯世界乃至整个国际社会感到不安。

(1)阿拉伯领导人忧心忡忡

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对没有萨达姆的伊拉克现状感到不安,担心看到中东在恐怖幕布映衬下到处燃烧起失望与愤怒,阿拉伯人无法接受又一次的西方入侵,他们忧心忡忡。

阿盟秘书长穆萨警告说,美国以武力攻占伊拉克等于“开启了地狱之门”。埃及总统穆巴拉克曾发表谈话强调,“目前,任何试图将一个政权强加给伊拉克的举措都不会受到中东地区的欢迎”。

但分析家注意到,埃及在谴责美国对伊动武的同时,却允许美国的航空母舰和其他军舰通过苏伊士运河,为美国发动“倒萨”战争提供支持。沙特阿拉伯外交大臣指出,“军事占领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伊拉克的未来应由伊拉克人民来决定”。但沙特阿拉伯允许美国空军使用苏丹王子空军基地,为美军提供了重要的军事支持。约旦官方则声称,“伊拉克正在被占领,我们不可能帮助这些占领者接管并统治一个阿拉伯国家”,但约旦的领土上驻扎有约3000名美军。科威特在这次“倒萨”战争中起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就更不用说了。

与此同时,中东地区阿拉伯国家及周边伊斯兰国家的忧虑是,尽管伊朗和土耳其在某些问题上存在分歧,双方却在有关萨达姆倒台后库尔德人独立问题上立场高度一致。因为这将进一步引发土耳其南部和伊朗北部的分离主义运动。有切肤之痛的地区国家担心残酷战争形成的经济和社会灾难。

有分析认为,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可能会避免参加伊拉克战后的管理,因为他们担心如果与美国占领的伊拉克沾上边,就意味着他们接受并承认一场为国内民众所普遍反对的不合法的战争,将激怒穆斯林极端分子。

然而,阿拉伯国家最终将在重建伊拉克等问题上发挥作用。尽管阿拉伯国家目前忧虑重重,美国和英国最终会寻求他们的帮助。阿拉伯国家在萨达姆后的伊拉克重建问题上的参与是合乎情理和有用的,有利于战后伊拉克的管理。

(2)伊拉克政体的三种可能模式

萨达姆后的伊拉克政治体制走向哪里,归纳当时阿拉伯观察家们的讨论意见,认为有以下三种模式。

第一,美国国务卿鲍威尔提出的在伊拉克建立类似土耳其模式的“世俗化的民主政体”的方案。美国认为在伊拉克实现“世俗化的民主政体”会促使中东国家一个接一个地民主化。美国通过武力实现政权更迭,将美国式的民主强加于伊拉克,进而实现大中东民主计划,并将其推向整个阿拉伯世界。但是,美国的方案并不被看好。阿拉伯世界的政治生活核心特征是家族式独裁统治,美国式的民主在这里没有社会基础和民众基础。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评论员质疑伊拉克人接受这种进口的民主政体的可能性,指出被强加的外来政体首先是要维护外来者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伊拉克人的利益,伊拉克人应该不会接受。

第二,建立伊朗模式的宗教政体。20世纪30年代以来,伊拉克是海湾地区宗教色彩最淡的国家。但身为逊尼派教徒的萨达姆总统被推翻后,伊朗希望依靠什叶派来扩大自己的势力,亲伊朗的伊拉克什叶派已经走到前台,如今的什叶派宗教领袖已经成了美英关于新伊拉克前途无法绕过的谈判对象,他们会利用伊拉克人在战败后表现出的耻辱和挫折感以及目前混乱的形势在伊拉克建立真正保守的伊朗式的宗教政权。尽管什叶派内部之间的派系之争不断,但他们都想以自己的方式管理伊拉克。

有消息说,美国人在推翻萨达姆政权后把什叶派视为他们在伊拉克的朋友,要依靠什叶派对逊尼派和库尔德人施加压力,以重新划分该地区的政治版图。舆论认为,伊拉克现在面临的威胁是,经过美国同意,建立一个什叶派控制的伊斯兰政权,这将成为该地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并将对美国的新保守派构成一场“真正的噩梦”。

第三,在伊拉克建立日本式的民主政体。美国希望套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对战败国日本占领的模式。据认为,当时美国对日本的占领是一次成功的冒险。似乎通过军事占领和实施有人监督的选举,以及强行实施的宪法改革本身,就能够给一个非西方国家带来民主。然而,问题并非如此简单,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的变化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激烈,工业实力和一个高效的、现代化的管理机构是日本在战争之前就已经具备的条件。与伊拉克的民族、宗教派别争斗相比,日本在文化上是单一的。美国之所以在日本实行民主宪法的努力取得了成功,是因为它以日本拥有的重要的经济、地理、文化、社会、宗教和历史等前提,而所有这些前提,伊拉克都不具备。这种模式,只是美国企图误导舆论一厢情愿的计划。

(3)萨达姆垮台的七大教训

一位阿拉伯政论家发表文章说:“我们正在失去伊拉克,就像我们先前失去巴勒斯坦一样。”伊拉克战争已经结束,萨达姆的失踪及其政权的迅速垮台和萨达姆的军队在战争中的表现,引起了对阿拉伯世界现状的反思。一些阿拉伯舆论呼吁阿拉伯领导人进行反省。也门总统萨利赫警告说,在巴格达所发生的一切,事实上是对阿拉伯民族的一种“背叛”,阿拉伯世界的领导人要引以为戒,从中吸取教训。

2003年6月,海湾一家名为“MUHEET”的阿拉伯网站发表的一篇署名文章指出,萨达姆政权被推翻后,阿拉伯人应接受以下七大教训。

第一,阿拉伯领导人应该明白,不要指望在独裁统治下被奴役的人民在国家面临外来侵略时会变成“众志成城的抵抗者”,会为维持独裁者的统治而卖命。

第二,阿拉伯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对内实施独裁统治的领导人,在面对外来侵略时,多半是一个卑微、胆小的软骨头,萨达姆政权就是一面镜子。

第三,也门总统萨利赫批评阿拉伯世界盛行“神化统治者”。事实上“神化统治者”是导致阿拉伯民族发生悲剧的原因之一。

第四,阿拉伯国家领导人在伊拉克战争中不敢对入侵者同仇敌忾,是因为整个阿拉伯世界的情况与伊拉克一样糟糕,好不到哪儿去,大多数阿拉伯国家当权者不懂得民心所向是什么,他们不知道阿拉伯民族在这场伊拉克战争中应该怎么去做,可以发挥什么作用。

引人瞩目的是,非阿拉伯国家的土耳其,却是唯一在“行动上”,而不是“口头上”反对美英对伊拉克动武的国家。因为在土耳其有“民主制度”,土耳其民众不同意,土耳其政府就不能同意美国通过土耳其边境在伊拉克北部开辟“北方战线”,民主制度使土耳其领导人不能像阿拉伯领导人那样无视民众感情。

第五,阿拉伯统治者不愿意为“自由”和“民主”付出代价,但他们将为“独裁”付出代价,并将对国家的现在和未来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就是例子,阿拉伯领导人应在“独裁”和“自由”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第六,应该承认宗教信仰的差异和各民族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平等的原则,而不应用镇压和流血的方式解决差异和分歧。萨达姆政权之所以有今天的下场,是因为它反其道而行之,与伊朗打了8年仗,接着又入侵科威特并残酷镇压国内库尔德人和伊斯兰教什叶派。

第七,阿拉伯国家应调整对美政策和制定新的对美战略。事实表明,在这个世界上与美国为敌,首先是阿拉伯人和穆斯林。特别是在美国本土发生“9·11”恐怖袭击事件后,与美国为敌的意识形态对本地区乃至整个世界会带来重大影响。阿拉伯领导人应更好地了解美国的政治、经济、社会、宗教、意识形态、外交以及新闻等国情,其目的不是去“顶礼膜拜”,也不是要仇恨美国,而是为了让阿拉伯人调整对美国的政策,有明确的阿拉伯战略同美国打交道。

02

各派势力浮出水面

萨达姆倒台后,伊拉克各派政治力量和各教派势力浮出水面,纷纷亮相,非常活跃。有逊尼派的,有什叶派的,有库尔德人的,有亲伊朗的,有亲沙特的,背景不同的消息满天飞,谣言不胫而走,不知道哪个消息可信。

2003年7月,美国驻伊拉克最高文职行政长官布雷默任命25名伊拉克各派人士组成“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临管会)。2004年6月,伊拉克临时政府成立。6月8日,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第1546号决议,决定全面恢复伊拉克主权,结束对伊拉克的制裁。

伊拉克是联邦制国家,设总统委员会、总理府和议会,实际行政权力掌握在以总理为首的部长内阁手中。内阁成员由总理推选,总理还担任武装部队总司令职务。伊拉克地方政府拥有行使立法、行政和司法的权利,地方政府可以以需要的方式进行管理,并有权建立自己的“安全组织”,如警察部队、治安部队和卫队等。

地方政府在不违反国家宪法的前提下,可以起草自己的法律,确立自己的行政权力机构以及行使这些权力的机制;宪法承认库尔德地区和其作为一个联邦地区现有的权力。伊拉克最高伊斯兰委员会是伊拉克什叶派组织中势力最强、影响最大的政党。库尔德斯坦民主党是伊拉克库尔德地区第一大政党。

伊拉克直至2003年前都是由复兴党一党执政,萨达姆政权被推翻后,伊拉克开始政权重建工作。2005年5月3日,在美国占领下,伊拉克过渡政府正式宣誓就职。2005年8月底出台永久宪法草案,并在10月举行的全民公决中获得通过,规定伊拉克实行联邦制,石油资源归全体人民所有,萨达姆集团分子不得参政,逊尼派被排除在新政权之外,但各派在国家生活中的地位、联邦制、资源分配等问题上仍存在争议,未能达成协议。

2005年12月,伊拉克选举产生战后首届正式议会。2010年3月,伊拉克举行战后第二届国民议会选举。2014年4月,伊拉克举行第三届国民议会选举。同年9月,伊拉克组建战后第三届政府,海德尔·阿巴迪接任马利基成为伊拉克新一届政府总理。而来自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两大执政党之一的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主席塔拉巴尼当选为伊拉克政府总统。

伊拉克议会共有议员328名,任期为4年。伊拉克国内主要政党有全国联盟(以什叶派政治团体为主体,由法治国家联盟、伊斯兰最高委员会、萨德尔运动等30余个政治团体组成,主席为民族改革运动领导人贾法里,核心人物为总理阿巴迪、副总统马利基、伊斯兰最高委员会领导人哈基姆、什叶派宗教人士萨德尔等)、全国力量联盟(由团结改革者联盟、阿拉伯人联盟等党团组成,是逊尼派政治联盟,领导人为副总统努贾伊菲,核心人物为副总理穆特拉克和议长朱布里等)、爱国联盟(跨教派政治联盟,领导人为副总统阿拉维)、库尔德联盟(主要由库尔德斯坦民主党、库尔德斯坦爱国联盟等库尔德人政党及土库曼自由者组织等13个政治团体组成,核心人物为前总统、库爱盟主席塔拉巴尼和库区政府主席、库民党主席巴尔扎尼)。

(1)反萨达姆的领军人物沙拉比与美国闹翻

在推翻萨达姆政权的过程中,有一个人不能不提,他曾是反对萨达姆政权的领军人物,伊战后却成“大国弃子”。

此人是艾哈迈德·沙拉比,1944年出生于巴格达一个名门望族,祖父和父亲都是君主立宪哈希姆王朝的重要人物。沙拉比从小在巴格达美国教会学校上学。1958年伊拉克爆发革命,哈希姆王朝被推翻,伊拉克王室成员和许多官员被屠杀,沙拉比父亲侥幸躲过劫难,然后举家流亡海外。16岁那年,沙拉比考入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读书期间,他就非常热衷政治生活,梦想有朝一日能够重回伊拉克,恢复家族的显赫地位。

1969年,沙拉比参加了库尔德反对派领导人巴尔扎尼策划的一起政变。当时,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刚刚上台不久,萨达姆虽在名义上是副总统,实际则是伊拉克的实权派领导人。由于遭到萨达姆情报人员的渗透,这次政变刚开始便遭到残酷镇压,44名参与者被处决。这是萨达姆和沙拉比初次交手,给沙拉比留下深刻教训,此后开始沙拉比着手建立情报系统,并同西方记者建立了广泛联系,向西方提供过大量有用的情报。

海湾战争结束后,萨达姆力量遭受空前重创,沙拉比和其他反对派领导人筹划整合力量,建立一个统一的“倒萨阵营”。1992年6月,由60多个伊拉克反对派组织结成的统一阵线联盟——伊拉克国民大会正式成立,沙拉比当选为国民大会主席,成为反对萨达姆统治的领军人物。

2001年“9·11”恐怖袭击后,准备对伊拉克发动战争的布什政府,需要“正当”的开战理由。沙拉比及时送上了布什政府想要的“必要情报”,当年12月,沙拉比利用一个叛逃者提供的情报并告诉《纽约时报》,巴格达藏有生化武器和核武器实验室。沙拉比还编造了另一个情报:在布拉格,“9·11”头号劫机犯曾与一名伊拉克情报部门高官秘密会谈。对布什政府来说,沙拉比的情报简直是雪中送炭。

2003年4月8日,美军开进巴格达,萨达姆政权宣告垮台。当时所有迹象似乎表明,沙拉比是布什政府的红人,他将成为未来伊拉克的领导人。然而,随着伊拉克局势不断恶化,“情报门”事件愈演愈烈,沙拉比在美国人眼中的光环日益暗淡。越来越多的美国专家、官员指责沙拉比为了谋取权力而故意向美国提供了假情报。面对假情报指责,沙拉比则反击说,这是美国选举政治的结果,美国政府是在为战争寻找替罪羊。

2004年5月20日,驻伊美军和伊拉克警察突然抄了沙拉比的家,同时,沙拉比领导的伊拉克国民大会办公室也被搜查。对沙拉比来说,得到美国政府批准的这次突袭行动,标志着他已从美国的宠儿变为一个弃儿。

沙拉比作为萨达姆的冤家对头,不断向美国传递情报,正是他提供了萨达姆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报,这是布什政府发动伊拉克战争“最要命的”借口。

后来的事实表明,他提供的情报基本上不靠谱,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没有,美国政府之所以这么被动,与发动这场“名不正言不顺”的战争有关。沙拉比提供的情报是促使布什对伊拉克动武的很重要的因素。在找不到理由的情况下,布什政府不能说自己打错了仗,只能找替罪羊沙拉比,“是他提供了这些假情报”。

由于沙拉比对美国不满,在美国撤军和虐囚事件上发表了一些评论,美国恼羞成怒,对沙拉比当然就不会客气了。沙拉比本身就是名声很臭的人物,这样的人,美国跟他闹翻了,对整个伊拉克局势应该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2)什叶派精神领袖穆克塔达·萨德尔其人其事

萨达姆政权被推翻后的伊拉克政坛上,浮出水面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是什叶派的精神领袖穆克塔达·萨德尔。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之前,穆克塔达·萨德尔还没有多大名气,随着美军的逐渐深入和驻扎时间越来越长,萨德尔的影响力越来越强,是战后活跃在伊拉克政治舞台上的重要人物,并成为什叶派反美武装的一个精神领袖。

萨德尔的父亲萨迪克·萨德尔也是著名宗教领袖之一,是伊拉克什叶派的大阿亚图拉(什叶派神职人员最高称号)。1999年,萨德尔的父亲和两个哥哥一起被萨达姆政权下令暗杀。另外,伊拉克“号召党”的精神领袖和黎巴嫩阿迈勒运动的创始人就是萨德尔的叔叔。尽管家族势力庞大,父亲和两个哥哥被暗杀后,出于安全的考虑,萨德尔被迫隐藏了起来,直到萨达姆政权倒台后才重新露面。

很多阿拉伯媒体说萨德尔那年才30岁,是伊拉克什叶派领导人中是最年轻的。自伊拉克战争爆发后,萨德尔的人气直线上升,在年轻一代的什叶派领导人中脱颖而出,这在一个以年纪和阅历论资排辈的社会中确实十分少见。萨德尔宣称自己是先知的后代,从而赢得了崇高声望,父亲以及哥哥遇刺身亡后,萨德尔理所当然地继承了父亲的工作,成为一名传经布道的阿訇。

2003年5月,他曾作为嘉宾出现在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今日专访”节目中,满口方言土语,中间夹杂着很多普通民众常用的粗俗词语,与严肃的节目气氛格格不入。有人认为,这是他在刻意突出自己的本土色彩,以区别于那些从国外回来的流亡者。而他这种“标新立异”的做法,也确实拉近了与下层民众的关系,赢得了不少支持者。

其实,驻伊联军和伊拉克临时当局一开始并没有将这位30出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但在萨德尔的支持者眼里,萨德尔有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智慧。当然,什叶派人士中也有一些人对他不屑一顾,认为他不够老练,在与美国人周旋时缺乏必要的耐心,而且认为他的野心太大,试图成为伊拉克最受尊敬的什叶派领袖。也有人认为,他出名多因为其父亲打下的基础,他本人并没有什么能力。事实上,萨德尔获得的支持自然有其父亲的影响因素在内,但他领导反美运动的能力并非美军所描述的那般平庸。

萨达姆政权倒台后,萨德尔的权力基础才大白于天下:他继承了父亲萨迪克一手创建起来的一个庞大的什叶派慈善机构网络,在伊拉克拥有众多的追随者。萨德尔的影响力从美军第一颗炸弹落在巴格达的时候就开始显露,他的追随者冒着生命危险在巴格达什叶派居住区的大街小巷义务巡逻,分发食品,这也为他赢得了更多的支持。

历史上的萨德尔家族一贯反对任何世俗政权,坚决主张在伊拉克建立政教合一的政权。作为仅存的传人,萨德尔自然继承了家族的衣钵。萨达姆政权被推翻后,萨德尔再次重申,应该在伊拉克建立伊斯兰政权。萨德尔倡导把宗教、政治和社会工作融为一起,让民众拥有更多的自决权。萨德尔的这些主张受到中低收入阶层信众的热烈欢迎,萨德尔因而成为在巴格达和伊拉克南部地区拥有大批支持者的宗教领袖。

值得一提的是,萨德尔的支持者中有大批学生,这些人具有狂热的激情和过人的组织能力,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组织起大规模的抗议活动。支持者对萨德尔的崇拜非同寻常,不少支持者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虽然美国当初并没有将萨德尔放在眼里,但一系列愈演愈烈的冲突表明,萨德尔才是驻伊联军临时当局应该多加注意的人物。

内斗政敌迅速扩张,自身立场激进的萨德尔曾多次公开声明,反对美英联军对伊拉克的占领,并指责伊临管会是傀儡。他的反美立场,使他在什叶派激进人士中很有影响力,但是遭到什叶派中温和派的反对和不屑。

萨达姆政权倒台不久,萨德尔就派自己的手下到巴格达北郊的“萨达姆城”,将该城改名为“萨德尔城”,以纪念自己的父亲。萨德尔城有200万什叶派穆斯林,是伊拉克最大的什叶派聚居区。萨德尔在那里迅速发展势力,他派人修复发电厂,恢复电话系统,同时提供安全保卫工作。他还在当地发行了一份日报,并计划开播一个电视频道。其手下已成为该地区的实际控制者,他们拒绝加入美国支持的市政委员会,萨德尔城因此成为萨德尔重要的根据地。

萨德尔势力的扩张,使他与什叶派其他领袖发生矛盾。萨达姆倒台后,最有希望竞争伊拉克什叶派领导权的是哈基姆、马吉德和萨德尔。他们三人都出身名门望族,父亲都是大阿亚图拉。但出人意料的是,哈基姆和马吉德先后被人刺杀,而萨德尔作为两人最有力的竞争者被怀疑是这一系列谋杀的幕后主谋。

除了与政敌存在立场上的不同之外,萨德尔与伊拉克什叶派影响力最大的领袖西斯塔尼之间的关系也不和睦。不过,考虑到西斯塔尼在伊拉克不可动摇的地位和影响力,萨德尔一直避免对其进行直接批评,但在越来越加剧的冲突中,萨德尔似乎也不太买西斯塔尼的账。

2003年7月底,萨德尔在什叶派圣地纳杰夫组建了一支拥有万人的私人民兵组织“马赫迪军”,号召伊拉克人拿起武器,反对联军建立的伊拉克傀儡政权,并号召将美军赶出伊拉克。“马赫迪军”曾多次与驻伊联军发生暴力冲突,与美军交火,造成多人伤亡。事件发生后,“马赫迪军”的成员开始在萨德尔城公开活动,并要求美军把维护当地安全的责任交给这个民兵组织承担。

萨德尔2004年3月26日在圣城纳杰夫还强调,以色列刺杀哈马斯精神领袖亚辛的举动是“对伊斯兰的肮脏犯罪”,并称“9·11”恐怖袭击事件是“来自真主的一个奇迹”,宣布“组阁”要和恐怖组织结盟。

伊拉克“临管会”成立时,萨德尔被排除在外。年轻气盛的萨德尔大为不满,他称“临管会”是“美国的工具”,是非法的。萨德尔还公开谴责伊拉克新政权奉行迫害伊斯兰宗教人士的政策,这与萨达姆政权没有区别。

萨达姆下台后,萨德尔还访问了邻国伊朗,与伊朗的高级领导人进行了会晤。更让驻伊联军和伊临时当局头疼的是,萨德尔竟然公开表示,如果需要,他愿意让伊拉克与巴勒斯坦的“哈马斯”和黎巴嫩真主党游击队结成同盟,而这两者都已被美国政府列入了恐怖组织的黑名单。

萨德尔多次重申,应该在伊拉克建立伊斯兰政权。他组建了自己的宗教法庭和监狱,甚至在2003年10月,宣布“组阁”,成立以他本人为首的一个与伊拉克“临管会”没任何关系的“新政府”,公开和美国及“临管会”分庭抗礼。最令美国担心的是,伊拉克原本不和的逊尼派和什叶派将走向联合抵抗美军的道路。逊尼派的一贯反美,再加上什叶派“揭竿而起”开展武装活动,迫使美军逐渐进入东西两线作战状态,一方面出动重兵和坦克围困费卢杰这样的逊尼派城镇,另外则加大了对巴格达城中什叶派聚集地萨德尔城的清剿力度。萨德尔领导的这次反美风暴使伊拉克境内出现了美军意想不到的新情况。

战前,伊拉克逊尼派依仗以萨达姆为首的统治阶层作威作福,与占伊拉克大多数人口的什叶派可以说是宿敌,两派老死不相往来。然而,美军的占领和镇压却使他们同仇敌忾、并肩作战,这在美军进攻伊拉克以来,甚至在伊拉克近代史上,都是空前的。在4月5日的战斗中,与美军作战的伊拉克人中,既有逊尼派,也有什叶派。在巴格达南部的小城卡达米亚发生的战斗中,目击者证实,逊尼和什叶两派的人都参与了与美军的作战。美军在伊拉克最高指挥官桑切斯中将对此深表忧虑。

2003年8月,美国的《华盛顿邮报》就有报道说,伊拉克一名有广泛影响力的逊尼派领袖艾哈迈德·库贝斯已向萨德尔提供了支持。报道说,库贝斯向萨德尔提供了5000万美元的援助。值得注意的是,当萨德尔手下的武装人员开始大规模暴动的时候,美国占领巴格达后组建的法庭突然发出了对这位宗教领袖的逮捕令,理由是萨德尔曾经在2002年4月策划了谋杀另外一名什叶派宗教领袖马吉德。

法官在如此敏感的时候签发逮捕令,不仅让人联想,如果美国决定对萨德尔来硬的,伊拉克境内持激进立场的什叶派必将出现“爆炸性结果”。同时,美国原以为推倒萨达姆能赢得什叶派民心的愿望也基本失败。

在美军宣布通缉萨德尔之后,萨德尔通过手下人对外放出风声:他的命运只会有两种可能——要么被暗杀,要么被逮捕。可是,萨德尔也决非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他的手中仍有牌可打。这不仅是因为他拥有私人武装,而且这些武装绝对听从他的命令,还因为伊拉克目前极像一个火药桶,似乎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这有利于萨德尔继续对抗美国人。

萨德尔反美武装使美国头疼不已,欲除之而快。令美国不敢动手的原因是:首先,萨德尔在什叶派里有相当大的影响,特别是在年轻人当中。其次,纳杰夫和卡尔巴拉是什叶派宗教圣地,如果美军强攻,势必把清真寺破坏,这样会造成整个什叶派、逊尼派的不满,萨德尔占的地盘很重要,美国不敢轻举妄动。最后,什叶派内的温和派也在做工作,对萨德尔的做法不满,也给他施加压力,美国等着什叶派的温和派来做工作,希望和平解决。眼看6月30日要到了,如果强攻,对整个局势是不利的,所以美国不敢轻举妄动。据英国《金融时报》当时公布的一份民意调查结果显示,伊拉克什叶派反美派别领导人萨德尔在伊拉克人当中的支持率飙升,支持他的人约占68%。另外,大约88%的伊拉克人认为美军及其联军是占领者,不是解放者,也不是维和人员。

(3)“我们都是阿拉伯人,我们不分派”

作为在阿拉伯世界生活和工作多年的新闻记者,势必接触三教九流各界人士。在我接触过的人群中有阿拉伯人的逊尼派穆斯林、什叶派穆斯林、信奉基督教的阿拉伯人和信奉伊斯兰教的库尔德人等,当时我并不在意他们是哪一民族、哪一派的,因为他们都说阿拉伯语,长的样子也差不多,对我而言,他们都是伊拉克人。新华社巴格达分社当时有6名当地雇员,其中有一个是库尔德人,另有一个是亚美尼亚人,至今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哪一派的。

在伊拉克3500万人口中,什叶派穆斯林是多数,约占伊拉克人口的60%;逊尼派穆斯林人口不到40%,是少数派。萨达姆是逊尼派,可谓是少数派统治多数派。伊拉克政权更迭后,什叶派开始掌权。虽然在巴格达当时有些政客也会说:“我们都是伊拉克人,无论是什叶派还是逊尼派,我们都是阿拉伯人,我们不分派。”然而,这只是善良的伊拉克人的美好愿望。随着外来势力的介入,教派冲突愈演愈烈,不仅影响了伊拉克的政局,而且让中东地区,乃至世界不得安宁。

(4)新政府面临的问题

伊拉克各届政府一直面临两大难题:对付宗教极端势力的恐怖活动和进行政府改革。简言之,那就是各届政府治理国家的能力极为虚弱和低下,无论是频繁的恐袭,还是反对派势力占领“绿区”,都与政府治理能力有巨大的关联,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忽略民生问题,引发民众持续不满。其次,油价大幅下跌,削弱政府施政能力。再次,政改陷入停滞,现政府骑虎难下。伊拉克经济改革滞后,政治改革也逐渐陷入停滞。伊拉克政府一度提出以“裁撤冗员、惩治腐败、破除权力配额制”为三大目标的政改方案。虽然在执行初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随着政改不断触及各派根基,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大。最后,各派权力争斗加剧,短期难以达成妥协。

马利基领导的什叶派议会主导集团(即“法制国家联盟”,包括部分达瓦党成员、巴德尔组织、民族改革运动等力量)主张内阁部分重组,但要强化本派现有优势,伺机替换当时的阿巴迪、阿拉维领导的“伊拉克名单”(由温和的什叶派、逊尼派组成的世俗联盟),主张成立国家救亡政府;逊尼派、库尔德集团(包括什叶派反马利基的达瓦党成员、伊拉克伊斯兰最高委员会)也主张内阁部分重组,但强调要保留自己原有的席位和权力;萨德尔派则高举民族主义大旗,谋求反马利基的内阁全面重组。由于伊拉克内部各派短期内无法就权力分配达成新的妥协和平衡,危机难以有效缓解,加上体制外势力介入,加剧了问题的复杂性。

03

美国缘何坚持在6月30日前移交政权

首先,美国准备把政权移交给谁?伊拉克必须有一个政府,有一个机构来接收这个政权。也就是说,必须有一个过渡的临时政府来接收这个政权。

其次,必须具备安全的政治环境和社会环境,确保政权移交顺利进行。如果到处是自杀性袭击,到处是炸弹,绑架事件不断发生,安全形势得不到改善的话,就很难做到这一点。美国、联合国以及伊拉克临管会,都在加紧为6月30日移交政权做准备。

种种迹象显示,即使伊拉克临时政府还不能组建,即使伊拉克的安全形势继续不断恶化,布什政府仍然会坚持在6月30日以前“移交政权”。美国并非真心诚意地要向伊拉克交权,而是出于美国自身考虑,把面临的最头疼的安全问题推给伊拉克方面,由伊拉克人自己去承担安全责任,借此逐步摆脱在伊拉克的困境。因此分析家预料,政权移交将如期进行,但不会顺利。

按照美国的计划,逐步淡化美国因伊拉克战争在国际上造成的负面形象和关注度,特别是袭击美军事件层出不穷、伤亡人数不断增加的状况下,布什2004年11月的大选。分析人士指出,即便完成了政权移交,美军仍然会在伊拉克驻军,美国要的是形式,而非实质内容,政权移交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1)真正的权力仍由美国掌控

按照美国占领当局和伊拉克临管会之间达成的协议,伊拉克要组建一个临时的过渡政府,来完成政权移交,美国人标榜过渡政府将是一个符合伊拉克民众意志的政府。不料,临管会轮值主席萨利姆忙着筹备组建政府时,在一次炸弹事件中身亡。尽管如此,美国宣称组建过渡政府的进程不会受萨利姆事件影响,将通过联合国秘书长特使卜拉希米进行协调,坚持要在月底前,落实总统、两个副总统、议长、总理五个职务人选。上述5个职务的人选将分别由什叶派、库尔德族和逊尼派人士推出。

伊拉克“临管会”是在美国操纵下产生的临时机构,在老百姓当中没有什么基础。“移交政权”以后,伊拉克政府名义上恢复了一些主权,但是一些重要的核心权力,比如议会立法权、军队的控制权,实际上仍由美国掌控。有些相对不重要的部门,例如教育部、水利部可以移交给伊拉克方面推选的人管理。因此有分析指出,不管以什么形式“移交政权”,在外国军队占领下的伊拉克,不可能产生一个代表广大伊拉克人民利益的政权。

伊拉克战争使美国达到了更迭萨达姆政权的目的,但是要控制伊拉克的局势,作为美国全球战略的重要部分,它还没有达到目的。这正是美国不愿意放弃伊拉克的原因。

美国在伊拉克的基本目标是要建立一个完全亲美的政权,通过它来控制伊拉克的石油,控制了伊拉克的石油,等于控制了海湾的石油,控制了海湾的石油,等于控制了整个世界的石油市场。

(2)表面撤军,实则增兵

所谓的“移交权力”和“撤军”是两个概念。美国在宣称“移交权力”的同时,一直在加紧调兵增援伊拉克。美国总统布什、国防部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国务卿鲍威尔都曾强调,“移交政权”以后,美军也要在伊拉克长期驻军,并表示如果“移交政权”以后,伊拉克临时政府提出撤军,美国也不会撤军,鲍威尔认为临时政府不会提出这样要求。

也有分析指出,“移交政权”以后,伊拉克安全局势可能会雪上加霜,更加糟糕。仅仅依靠伊拉克军队、警察或者治安部队去面对和对付反美武装、各类抵抗运动根本不可能。但也有分析认为,美国虽然一直在强调要撤军,但虐待囚犯丑闻曝光以后,布什政府内外交困,可能会对伊拉克政策做一些调整,不排除将来会象征性地撤走一些军队。

总之,只有在实现预先设定的战略目标,成立亲美的政府后,才有可能稳定伊拉克安全局势和考虑撤军问题,而撤军是为了摆脱美军在伊拉克的困境。在伊拉克有13.5万美军士兵和多国部队,真正撤军需要若干年时间。观察家注意到,在美国宣称撤军的同时,又把驻韩国的美军转运到伊拉克,是为了加强力量,确保6月30日“移交政权”能够顺利进行。

美军占领伊拉克后,布什推行的伊拉克政策总是让人看不懂,显示出布什政府对伊拉克问题的发展前景心中无数,毫无把握。宣称撤军的同时,又向伊拉克增兵,前后矛盾的政策是出于政治的需要。如果不向伊拉克增兵或者局势得不到控制,布什政府压力会越来越大,有可能会影响到年底的大选。

美国总统布什宣布对伊拉克动武前曾宣称:推翻萨达姆独裁专制政权,将给伊拉克人民带来“自由”和“民主”。然而,布什的许诺言犹在耳,对伊拉克的广大民众来说,“自由”和“民主”仍可望而不可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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