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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集锦】 书评|西乡隆盛辜负了日本,还是日本辜负了他?

作者: 来源: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索恩
发布于 2021-08-30 浏览量: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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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乡隆盛与明治维新


[日] 坂野润治

沈艺 译

2021年6月出版 / 59.00元

ISBN 978-7-5201-8374-1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索·恩




       日本著名历史学家坂野润治(1937-2020)长期专攻日本近代政治史,历任东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教授、千叶大学法经学部教授、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在《西乡隆盛与明治维新》这本书中,坂野润治向日本历史学界长期以来的一个定论,即明治维新的重要功臣、叛臣西乡隆盛是日本近现代侵略战争和军部独裁的鼻祖,发起了挑战。


       换言之,按照这本书的观点,日本战后一直以西乡隆盛为守护神,为侵略战争辩护的右翼,其实完全弄错了事实。这也很大程度上误导了西乡隆盛持批判的日本(思想界)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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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野润治认为,在日本明治维新后开始干预朝鲜,当时的“官军”强烈要求“征韩”,而西乡隆盛其实采取了调解措施,将派兵的方案转变为向朝鲜派遣使者的方案。“征韩论”的真正提出者其实是领导旧土佐藩兵的板垣退助。这一点其实在日俄战争结束后出版的有关史书中,板垣退助自己就已经承认。西乡隆盛秉持着一种旧时代的道德观念,认为强盛起来的日本,不能欺辱弱小的国家。但西乡的努力最终还是失败了,日本政府开始向朝鲜用兵。这就埋下了20多年后中日甲午战争的伏笔。


       尽管如此,也不能说西乡隆盛本人是和平主义者。事实上,在倒幕战争取得胜利,日本初步建立起中央集权政府以后,开始推动急速的工业化进程,这也是倒幕的主要功臣武士阶层受到边缘化的过程。西乡隆盛并不反对日本通过入侵中国台湾,进而侵略中国,因为这被他认为是解决武士阶层生计问题的最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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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今天的人们、日本以外的人们看来,这是一个实在悖谬的推论——却符合事实逻辑,实际上,无论古代还是近代甚至当代,对外侵略扩张或是以非武力手段来牟取利益,从来都是许多国家转移国内政治矛盾的有效方法。这也是从古至今,一些强大的帝国必须不断开启征战,一旦停战或是作战失败,帝国就会土崩瓦解的原因。


       西乡隆盛赞同入侵中国台湾,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19世纪70年代的清代中国,正在呈现“中兴”的假象,仍被广泛认为是亚洲最强、最富庶的国度。日本社会、政治体系中一贯奉行着“下克上”、弱者挑衅强者的逻辑,这意味着,侵犯弱者是强者之耻,反过来,无论是所谓“碰瓷”、偷袭,还是正面“硬刚”,都符合日本武士自我定义的“正义”。这就是日本在日俄战争、太平洋战争均是以不宣而战的偷袭手段发起战争,却并不以为耻的自我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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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乡隆盛在日本广受拥戴,即便在其掀起叛乱、挑起西南战争并最终自杀而被日本政府定为叛逆后,从天皇到其他重臣也不能否认其宽仁对待他人尤其是下层武士、百姓的一面。某种意义上可以认为,无论是日本的右翼,还是左翼,将西乡隆盛认定为侵略战争的鼻祖,其实并不为错。中国、韩国、朝鲜等亚洲国家迄今对日本仍然抱以警惕,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在日本,西乡隆盛仍然被视为救国英雄。拯救日本的百姓、下层武士,就只能找到对外侵略扩张这个出路吗?


       如果说侵略弱国,是西乡隆盛认定的耻辱,那么偷袭强者,取得相当明显的优势,就不是耻辱吗?日本发起的侵略战争,从中获利最多显然也是从江户幕府到明治时期都一直占据政治和经济上层地位的公家贵族、上层政客和企业主阶层,而下层武士和百姓实际上是战争的炮灰。从19世纪70年代侵略和干预朝鲜,到20世纪40年代战败投降,日本的侵略战争最后换来的是美军占领驻扎,被严格限制防卫权,这种局面相比西乡隆盛当初声讨的幕府统治时期,也算是一种巨大的倒退吧?几十年的战争,导致日本以及其侵略的中国等亚洲国家付出了惨重的人力资源损失,这是对平民的体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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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乡隆盛没有旺盛的权力欲,关心国家的发展前途,支持国家一统以期有力量在国际丛林中赢得生存空间,所以他热切地谋划推翻幕府,然后进一步推动废藩置县、三藩献兵(将藩兵转为日本政府下辖的部队)。这一系列的行动,使得西乡隆盛成为倒幕运动的最大功臣,也使得明治政府小心忌惮,生怕他本人拥兵自重(事实证明,西乡本人并没有这方面想法)。这种猜忌,直接导致了西乡在明治政府只能享受到尊崇的政治地位,而无法获得切实的主导权力,也就无法拯救他想要拯救的下层武士。


       不仅如此,西乡隆盛还主张从西方将议会制度引进到日本,如果这得到了有效落实,下层武士就必然将成为选民中的中坚力量,将不会落得被公家贵族、上层政客和企业主阶层冷落的命运。这个主张对于日本的国家发展或许是有益的,却大大有损于明治政府的一众大佬。不同于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等实用主义者,允许将议会制与君主(元老)集权集合的调和操作,西乡隆盛的政治嗅觉要迟钝得多。所以,在他因反对“征韩论”而愤而辞职,回到鹿儿岛继续经营军事学校,他这样一个拥有巨大政治声望却又在政治主张上,几乎全然有悖于明治政府的元勋人物,就不可避免滑向了悲剧的终点。


注:本文转自学术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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