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湾对许多朋友或许并不陌生，无论你是因为墨西哥湾原油钻井平台泄露事件知道它的大名还是中学地理课学习墨西哥湾暖流。总而言之我们所知的墨西哥湾似乎象征着石油财富、丰富的水产品，但你真的知道这一海湾的环境的历史与人类活动之间的复杂的关系吗？美国学者戴维斯的《美国海：墨西哥湾》的历史一书就是带我们了解这一话题的最佳入门读物。 今天的人类生活在一个高度发达的工业化、部分地区甚至进入了后工业化时代。人类对环境的影响越来越大，造成了工业污染对海洋、极地、大气都构成了很大的威胁。于是环境史作为一门新兴的史学学科迅速兴起，本书的作者戴维斯就是一位杰出的环境史学家。在这本书里他围绕墨西哥湾的自然特点展开，从鱼群、鸟类到河口、海滩，从史前的更新世到21世纪，探讨人类是如何介入自然，以及自然对人类文化的塑造，从而超越了以往人文、自然二分的机械论的观点，为我们构建了一幅整体的墨西哥湾的历史图景。 这本书一共分为四个部分，并有引言及后记。在第一部分里主要介绍的欧洲人到来之前的墨西哥湾的环境与人，主要依据当时探险家、航海海员的日志和档案进行还原。我们由此知道在欧洲人到来之前的美洲土著过着与本地自然相适应的一种生活，或者是采集模式，或者是畜牧狩猎形式，土著人充分地利用当地的生态资源、地势来安排自己的房屋朝向、食物获取来源。库欣对土著文明研究的贡献是卓著的，他的发现曾轰动一时，但历史没有记住他，一同被遗忘的还有他将在马可岛上挖掘出的遗落的印第安文明。提到美国的诞生地，现在更为人熟知的是那群走出森林的祖先，但被库欣称为“礁岛居民”的原住民和他们赖以生存的海湾对美国历史的贡献绝不逊色。笔者认为戴维斯对土著人文化的强调带有后现代主义的想象，而忽视了土著人很早以来也在改造自然，因此土著人并不是被动的讨生活的野蛮人，这是读者阅读这一部分时需要注意的问题。第一部分的内容主要还是叙述为主，挖掘了西班牙探险家的航海日志和一些考古学的资料，可能是因为材料有限，这一部分并不是全书最为精彩、核心的章节。 紧随其后的第二部分是19世纪欧洲人的后裔——美国人的登场。美国人正是在扩张的19世纪时将自己的国土拓展到墨西哥湾。杰斐逊通过购置路易斯安那，渐渐促成了美国史上第一次墨西哥湾沿岸的不动产业。我们注意到美国进入墨西哥湾沿海之初就给土地估价，确定产权，这是与土著人既然不同的社会组织模式和生态观念，从而也将重新塑造这片海湾。美国梦的初始版本就是那些奴隶、渔民追求更富裕、自由生活的梦想的集合，因而我们在这一部分看到了更多的利益主体，土地测量员、政治家、资本家对这片土地利益的攫取，一场大戏才刚刚开幕。 墨西哥湾的商业捕鱼业迅速繁荣，因为这里有着世界上最为丰富多样的生态系统因而培育了大量的捕鱼船队和公司，一切欣欣向荣。人们捕鱼，杀鱼，拍照留念，偶尔将鱼堆积如山，然后丢弃一旁。富人们来到这里垂钓，追寻大海鲢等各种各样独特的野生鱼群。丰富的鱼类资源刺激了捕鱼业和垂钓休闲活动的兴起，也锻造了美国人的民族性格，我们似乎能从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电影《阿甘正传》里发现一种独特的水手文化、捕鱼文化。这也充分表明了海洋与人类文化之间复杂作用的非线性关系，自然和人并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个客体。羽毛猎手、捕鲸人主宰着墨西哥湾的游戏规则，在这一部分作者生动地刻画了19世纪中期以来当地生态的急剧变化，也为后面两个部分的生态危机埋下了伏笔。 在随后的年代里，佛罗里达、德克萨斯相继发现了石油等化石能源，墨西哥湾不再宁静，更大规模的资源开发被提上日程。我们可以看到对于石油的追逐、对于经济发展的渴望使得海湾的污染更加严重，钻井平台的泄露也带来了链式反应增加了海洋面临的生态风险。物种变得濒危，沙滩受到影响，气候变化也改变了鸟类的迁徙路线和习性。最主要也是最致命的因素，就是海湾陆地的消失。墨西哥湾在现代正遭遇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的生态危机，前路在何方作者似乎并未给出确切的答案，他只是冷静地把这部环境与人互动、演变的戏剧播放给大家看。 墨西哥湾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长河里，人类就像恐龙，是这片土地上的过客，出现了又消失了，只不过我们更渺小，而且几乎可以肯定，我们存在的时间会更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也不会比这些已经灭绝的前辈拥有更重要的地位。在我们自己眼中，我们既不渺小也不短命，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胆敢尝试去统治自然，试图说服自己，我们是重要的、强大的。我们的行为和决定，的确影响着地球上的许多生命，包括我们自己。如果我们能控制我们的越轨行为，如果我们能尊重早于我们存在的自然平衡、我们赖以生存的生物圈，如果我们能明白自然之慷慨只有当其权威被尊重时才能施展，我们在这个星球上会活得更久一点。对于海洋，我们毁不掉它，也控制不了它，我们可以削弱它，但当我们这样做时，我们背离了天意，也削弱了我们自己。 在这本书的后记中我读到了这样一句话，它让我想到了罗布泊、渡渡鸟、长江江豚等等的消失。我们作为智人的后代何其渺小却创造了巨大的力量足以摧毁这颗美丽的星球。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征服自然，但恩格斯也曾说过每一次征服自然，自然都会以更厉害的方式来报复人类，这句话大意和恩格斯所说很类似。人类和自然的关系到了需要审慎思考，平衡人的欲望和其他生物生存权利的时候了。生态系统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澳洲大火、东非及南亚蝗虫肆虐成灾、南极温度达到有史以来最高、疑似吃野生动物使得新型冠状病毒肆虐，我们能否想象并创造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能更加和谐地与其他生物、与自然和谐共处。进而言之人类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类的身体的化学构成、基因序列无一不与千百万来的自然变化有关。 总体来看戴维斯的《美国海：墨西哥湾的历史》这部书语言简洁生动、叙事流畅，运用了丰富的史料来呈现墨西哥湾各个自然元素的演变历史，是一部不错的环境史著作。与学院派的专著相比这本书的叙事性更强，甚至引用了不少文学作品，这也是本书的一大特色。虽然作者的论证也存在瑕疵，但他对环境与人关系的深度思考、对墨西哥湾命运的忧思值得我们思考与借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通过对美国环境史的学习，我想我们也应该在经济发展的浪潮中坚守一些价值，能保护好我们的母亲河——黄河、长江，不让珍稀动物成为史册里才能见到的名字，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应尽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