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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重走马可·波罗之路:一场东西方文化的交融之旅

来源:社科文献出版社·甲骨文

发布时间 2021-11-16 10:54   浏览量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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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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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那度

追寻马可·波罗的脚步

[英] 威廉·达尔林普尔(William Dalrymple)著

兰莹 译

2021年11月出版 / 72.00元

ISBN 978-7-5201-7842-6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你的惊奇像是给我,噢……赞扬。

——崔健《花房姑娘》



    如果身处1986年4月的威廉·达尔林普尔先生知道3年后在中国有一位崔姓摇滚歌手能够写出这么契合他心灵的歌词,一定会马上拿出笔记本郑重的记上这个名字,并暗暗地给自己将要出发的东方寻迹之路增加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当日的达尔林普尔虽然看起来志在必得,他用最快速度查阅地图,填写表格,但心里却对前路一无所知。这是一场需要耗时数月,穿越数十个不同信仰国家和地区的旅行,与他之前到过印度的经验不可同日而语。另外更糟糕的是,此行动机并非出于热爱,而是一个21岁大学生的任性——倦于学习,渴望放飞,以及女友的陪伴。


    上都寻迹之路并未一帆风顺,一个月后达尔林普尔先生便明白了这个屹立在终点的古老国家预言中“福祸相倚”的道理。旅行计划批准的喜讯伴随女友离开的消息一同到来。不过好在他的倾听者之一劳拉女士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承诺至少在到达巴基斯坦之前会一同行进。而前女友的加入也保证了计划的后半段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这样,达尔林普尔先生便开始着手准备。作为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们会一路沿着当初马可·波罗行走过的路线行进,并且尽力还原当日马可·波罗所做过的事,其中之一便是首先到耶路撒冷取一份圣墓教堂供奉长明灯里的灯油——这是马可·波罗承诺奉献给忽必烈汗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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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马可波罗行走路线


    达尔林普尔决意借此机会写出一部“自己的游记”,这个念头在很久之前便埋藏在他心里。从小到大他阅读过不少游记作家的作品,有些日后还成为了他的偶像,这次他要立志效仿他们,从旅行的第一天早上就“开始详细做笔记”。从1980年代初开始人们对小说失望,而旅行写作正在复兴”,所以如果能写出一本真实且畅销的游记,真可谓恰逢其时。此时此刻,这位21岁的剑桥大学本科生已经抑制不住荷尔蒙的冲动,他将要踏上这条“长达六千英里的,周边环境极其危险荒凉的路线”,带着那些雄心,愚蠢与轻狂。


    征途的第一站便是耶路撒冷。当马可·波罗1271年到达这里时,他见到的几乎是一座废城。十字军、穆斯林、突厥人来来往往,每次都让这片圣地备受蹂躏。根据当初肩负的使命,今日的达尔林普尔照例要取得圣油,好让他的东方之行充满仪式感。行动在天色未明时进行,他与修士约好进入教堂。过程不能说不顺利,但某种意义上充斥着某些黑色幽默——互殴的修士、停摆十年的工程,并不神圣的灯油。这古怪的开端似乎暗示着一种明显的隐喻:宗教并不能使人团结,哪怕教廷最初目的是想让古老的东方势力皈依基督。而历史总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显神圣,但只要你靠近它,就马上明白这只是一张任人图画的白纸。

 

    从阿卡新城到阿勒颇,再到阿亚什,你有时会惊叹历史仿佛在此地凝固,有时又觉得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骑士团的城堡因为阿卡陷落反而得以保存,只是建造它的工程师因为战事胶着,已经顾不上装饰精致的花纹。在舍伊萨尔的城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地上到处充斥着“泥砖与粪便的混合物”。西斯的城堡精致巧妙,却在无意中透露出十字军的能工巧匠也许在某个时刻偷师了亚美尼亚人。历史在任何你意想不到的角落来回冲撞,阿卡城中的犹太人可以与阿拉伯人相互谅解,但你永远无法指望一个来自黎巴嫩的商人理解你为什么要重走马可·波罗之路。土耳其人只关心你是否热爱土耳其,而在阿勒颇,只要你有钱,他们根本不会关心你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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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阿勒颇老城


    锡瓦斯是个神奇的地方,罗马时期这里有专心静修的基督圣徒。传说飞禽走兽们会来朝拜他,并带来食物,圣徒则以祈福作为回报。这传说愈演愈烈,以至于远在9世纪德国的一家修道院就声称拥有一块11厘米的圣骨,而在今日本地却连坟墓都没留下。塞尔柱人在此地建立了完备的驿站系统,设施完善,马可·波罗路过时也曾小住数日。当日他尽力讴歌的一处丰美草场如今已成干旱平原,时间只是缓缓流淌,却早在暗中将一切偷换。

 

    大不里士的马可·波罗足迹相对来说就更多了些。巴扎依旧繁荣,只是换了一茬又一茬的顾客。行纪中记载大不里士人会织种种金丝织物,这并非一厢情愿地夸张,哪怕只是对比织机构造与工人操作的熟练程度,都比锡瓦斯遗留下来的那台织毯机好用太多。迎着夕阳,面对萨韦的遗迹,两座比马可·波罗时代还要早200年的宣礼塔闪闪发光。也许有心者会理解这隐藏在历史角落中的暗示——人固有一死,但艺术永恒。有时你需要坚持,而另外一些时候则需要无奈的接受,比如被迫绕道进入中国,比如强悍的劳拉完成使命,坐上了返回德里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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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大不里士清真寺


    你不能指望身边搭档从一个旅行老手换成菜鸟之后还能按照计划前行。而且这位菜鸟还需要时常写信给自己的男朋友报平安。进入中国境内之后,与马可·波罗行进路线重合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达尔林普尔突然发现自己正在面对很多问题,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喀什将会成为一个分水岭——几百年前马可波罗选择在那里南下,顺着卡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行走。而现在那里已经成为军事禁区,所以理论上只剩北方一条路可走。最后的决定是仍然走南线,如果能搞到许可证是最好,不可以的话就以“偷渡”的形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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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喀什古城一角

 

    所有放弃舒适的居家生活,接连跑过十几个陌生国度,只为重走一条只在书上存在过的道路的人都是疯子。但达尔林普尔先生与搭档还是过低估计了接下来的困难程度。他们没有许可证,当地已进入冬天,霜降清晰地出现在每一片树叶上,必须尽快行动。和田至克里雅艰难的旅途并没有挡住两颗火热的心,事情在克里雅变得不可收拾,一番逃亡之后,两位主人公被当地公安羁押,北上遣返北京。可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马可波罗在去仙那度之前,也曾在北京停留。事情总会慢慢接近终点,无论过程有多曲折。

  

    大汗最喜欢的地方,此刻已成为一片废墟。如果你曾经读过《马可波罗行纪》上那优美的文字,这时你肯定会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上都遗址在1872年由一位英国医生发现,之后罕有人迹,由于外国人无法进入此片区域,达尔林普尔与路易莎也许是近200年来首次来到此处的欧洲人。日落时分,当他们站在主殿基座下面的时候,心中一定会获得某种感应,这感应从711年前的这里穿越而来,从圣墓教堂的洞穴中穿越而来。这感应自6000英里的艰辛跋涉中一路相随,自每天的笔记与泛黄的旅行老书中一路相随。取出灯油,洒向地面,辛苦劳累化为乌有,喃喃自语中吟诵出赞美的诗篇,仿佛看到当时当日的这儿,马可·波罗正在向他们微笑。


    “……然而在不可胜数的类似东方传说中,它的稀罕之处在于,历史学家拨开迷雾后,发现历史的真实面貌的有趣程度竟然不亚于传闻。” 达尔林普尔在第42页写下这句话时,显然他已有了不小的心得,一路追寻历史的足迹,也就不可避免地一头扎进时间的迷局。如同在起点获得的灯油,世人皆以为此油工艺繁复,制作精良,受天地祝福,神灵庇佑,修士却直截了当的说“这是从考文特花园的化妆品店里买的”。作为旅行的副产品之一,为历史传说做出实际印证,也就成为不可避免的探寻了。

 

    阿萨辛派的传说首当其冲,如果读者看到这里会心一笑,那么您显然已经从金庸的《倚天屠龙记》当中了解到了若干线索。书中所指明教来源于波斯,其创始人就是此处行纪中描述的“山中老人”霍山。阿萨辛派的成员原属于什叶派中的伊斯玛仪派,他们在伊斯兰世界里属于少数派,不时遭到令人恐怖的迫害。正因为如此,此派中的少数激进分子才成立阿萨辛派,保护自己同时以暴制暴。但这又为对手的口诛笔伐提供证据,在大多数人眼中他们就是恐怖组织的代名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3世纪。马可·波罗并未哗众取宠,以冷静的笔触记录了他那个时代的阿萨辛派中人。没有人天生是杀手,他们被逼成极端组织,缘由并非流传所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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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波罗画像

 

    如果说阿萨辛派的故事还可以从字面逻辑上厘清,那么“东方三贤士”的传说就要费一番功夫了。新约《马太福音》中曾说耶稣降生之时“有几个博士从东方来到耶路撒冷”,但有几个人?他们都是什么人?他们来自哪里?带来了什么礼物?这些问题书中则无一例外地没有交代。《马可·波罗纪行》中则记叙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这个版本比马太记叙的详细,真实,而且显然得到了某些考古证据的支撑。在时间的迷雾中,我们不妨可以做如下推断:从名词属性和衣冠服饰上看,三位贤士来自那个时代的波斯,他们很可能信仰当时的袄教,并担任高级职位。他们中的某些人擅长观测日月星辰,并且坚信东方有某颗新星代表着圣人出世。他们赠送的礼物在犹太人的传统中没有先例,却是波斯习俗中的最高礼仪。更近一步推论,礼物中的“没药”在西方被理解为象征着耶稣必死的命运,而在送出礼物的人看,这只是一种希望对方日后变为良医的祝愿。这种象征在基督教义分裂之后就不再为人所知晓,在这里却奇迹般地保留了它最初的含义。


    古贾尔人世代居住在皮尔沙尔山上,能在这种环境中繁衍生息的民族注定勇猛强悍。关于他们是何时在此扎根的争论一直喋喋不休,有人甚至认为他们是酒神的后裔。公元前327年亚历山大大帝率军到此,意图速战速决,当地人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暗地里组织有生力量从山顶撤离。亚历山大大帝识破了他们的意图,组织了700名勇士发起冲锋,这座山峰终于被征服。在围困过程中,也许有希腊人亲眼目睹了当地古贾尔人的祭祀,把这种特征为“对山羊的崇拜”的仪式等同于自己国家传统中对酒神狄俄尼索斯的祭祀。混乱的传闻持续到了19世纪,更加以讹传讹的变成“马其顿人当年在印度河沿岸遇到的是湿婆信徒”。作者于一番阴差阳错之际目睹了古贾尔人的祭祀,不由在此处感叹,也许他享受了当初与亚历山大大帝同样的待遇,文化在此融合,如同溪流汇成湖泊,最终进入大海,如果不是亲自下水畅游一番,是体会不到那份潮湿的。


    本书作者威廉·达尔林普尔先生曾在前言当中问过一个问题:“一位优秀的旅行作家能做些什么?”他自己认为,“可以为读者描绘日常生活的来龙去脉,或概述人类的生存状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非常成功。一位21岁的剑桥大学本科生,出于某些任性的借口,走过了半个地球,到达未知的国度,在一片废墟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曾有几次险象环生的经历,进入中国之后全靠“逃亡”,同伴也曾因为食物过敏一病不起,但最终坚持了下来。这段旅途以荒谬开始,中间混杂着勇气,信念,鲁莽与冲动,结尾则非常疯狂。英国人吐槽了一路他们遇到的各色人等,也一路自黑 ,这仿佛已经成为他们调剂生活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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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威廉·达尔林普尔

 

    如果你有幸读到这本书,希望你能像作者所言,对这段历程充满感情。写一本游记从来都不是只为彰显一个人的经历,这段旅行与所有人有关。它镶嵌在时间当中,为历史上那些路过的人,发生过的事添光增彩。它昭示着人类演进的方式,向前走,哪怕只是走在老路上,如果有人问你,你将要去何方?你会指着大海的方向,告诉他,那是我要回到的老地方。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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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那度

追寻马可·波罗的脚步

[英] 威廉·达尔林普尔(William Dalrymple)著

兰莹 译

2021年11月出版 / 72.00元

ISBN 978-7-5201-7842-6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


    “仙那度”(Xanadu)是西方文化中对元上都的称呼。英国著名“湖畔派”诗人柯尔律治在一个夏天梦到马可·波罗描述的忽必烈的宫殿,于梦醒后写下抒情诗《忽必烈汗》,使“仙那度”成了一个象征华美与富饶的西方著名文学意象。1980年代,还是大学生的英国知名历史作家威廉·达尔林普尔(William Dalrymple)出于从小就有的对仙那度和冒险的憧憬,利用暑假时间,踏上了追寻马可·波罗足迹的仙那度“朝圣之旅”,而这本书就是关于这次巡礼的游记。

 

    这趟文化之旅从作者在耶路撒冷的圣墓教堂求取马可·波罗所谓的“长明灯圣油”开始,到他最终把灯油倒入锡林郭勒盟正蓝旗的忽必烈夏宫遗址的土里结束,横跨了夏秋两季。一路上他不断探访《马可·波罗行纪》中提到的地点或风物,经历了一次次文化冲击与冲突,克服了一道道阻碍他达成目标的难关,因此书中既有对历史的追忆与凭吊,又有对沿途现实的反思与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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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之城

德里的一年

[英]威廉·达尔林普尔(William Dalrymple) 著

黄芳田 译

预计2021年12月出版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甲骨文


    坐落在南亚的印度一直是让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国。这里是西天取经的终点,是香料味弥漫的古国。人民热爱歌舞,多为信徒。而印度最为人熟识的城市莫过于德里。德里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同的王朝在这里兴盛,衰落。德里见证了太多的辉煌与精彩,当地人认为这座城市里满是精灵,充满神秘色彩。这些精灵守护着这座古城,使它经历了一次次倾圮之灾后又浴火重生。

 

    《精灵之城》不是一部乏味的学术研究,也不是单纯的旅游随感。达尔林普尔以令人好奇的精灵作为引子,讲述他在德里旅居发生的有趣故事。这些经历像德里目前存在的新德里和旧德里两个区一样,也是从新、旧两条线展开。从新的这条线,能看到当代德里的有趣面貌,古怪的锡克教房东普利一家,充满个性的出租车司机巴尔温德,沉醉于学术研究的穆斯林学者,神秘的伊斯兰教医师……而旧的这条线,则通过现存的历史建筑以及走访弥留于世的事件相关人,回顾了1984年的锡克教冲突,1947年的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分裂事件,英国统治印度时期、莫卧儿帝国、德里苏丹时期乃至《摩诃婆罗多》所记述的时期。作者叙述手法高超,新旧两线并行且阅读体验流畅,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既跟随作者逛遍了当代德里的大街小巷,探秘那些鲜为人知的人群,了解他们背后的故事,还随着作者的介绍,了解了印度各个时期的历史,以及不同时期的建筑风格,历史转变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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