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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 | “双减”政策对中小学生睡眠的影响

作者:社会学之思

发布时间 2022-05-11 10:50   浏览量 11


中国睡眠研究报告(2022)

ISBN:978-7-5201-9737-3

王俊秀 张衍 刘洋洋 等 著

2022年3月出版


内容摘要

一 引言

2021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以下简称《双减意见》),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此番态度坚决的“双减”政策,旨在减轻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缓解家长的教育焦虑,督促学校提高教学质量。从2000年开始,教育部先后多次制定、发布了各种减负政策和措施,但收效并不明显。在日趋加剧的升学压力和学业竞争背景下,为了让孩子取得更好的成绩,许多家长在孩子完成在校的课业任务后,便让他们马不停蹄地辗转于各种辅导班和补习班之间。不少孩子牺牲了睡眠时间,投入日益繁重的学业。

《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傅小兰、张侃,2021)显示,95.5%的小学生每天睡眠不足10小时,平均为8.7小时;有90.8%的初中生每天睡眠不足9小时,平均为7.6小时。而这与健康中国行动推进委员会在《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中提出的小学生每天需要睡10小时、初中生每天需要睡9小时的标准相差较大,表明超过九成的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睡眠时间达不到“合格标准”。对于中小学生而言,拥有充足的睡眠极其重要。大量研究结果证实,中小学生睡眠不足会影响身高发展、大脑等身体器官的发育,造成记忆力减退、反应迟钝、影响白天学习精力和注意力,容易导致视力下降、免疫力低下、内分泌紊乱等(丰向日,2020),此外还会妨碍心理健康发展,睡眠不足导致情绪低落,容易诱发抑郁、烦躁、焦虑及神经衰弱等,埋下心理疾病隐患(袁帆等,2017)。

教育行政部门和教育研究者们长期高度关注此类问题,为了保证中小学生的睡眠时间,出台了《义务教育学校管理标准》《综合防控儿童青少年近视实施方案》等一系列相关政策,明确强调,要确保小学生每天睡眠不少于10小时、初中生不少于9小时。2021年4月2日,教育部办公厅还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生睡眠管理工作的通知》,对中小学上课时间分别提出了具体要求,明令禁止学校安排学生提前到校参加统一的教育教学活动,并要求家庭作业、校外培训、游戏等不得挤占学生的睡眠时间。

如今,促进中小学生全面健康发展的“双减”政策出台已半年有余,相关教育工作者、社会各界对学校教学改革提出了很多意见,但关于“双减”政策对中小学生睡眠影响的讨论并不多,因此,本文尝试系统综述“双减”政策实施前中小学生睡眠状况的研究结果、梳理相关影响因素,并结合对家长的调查,探讨“双减”政策的实施对中小学生睡眠状况的影响,以期为后续学校、家庭、社会更好地开展“双减”工作提供思路和建议。


二 “双减”政策实施前中小学生睡眠状况综述

(一)各地中小学生睡眠普遍不足

相关研究发现,我国中小学生睡眠普遍不足,且随着年级升高,睡眠问题发生率也会相应上升。例如,林力孜等(2018)针对北京某城区12所小学中1889名3~5年级学生的调查显示,只有27.83%的小学生每天能够有10小时睡眠,说明该地区小学生睡眠不足率较高。另一项针对北京市2515名4~6年级学生的调查结果显示,北京市高年级小学生睡眠不足现象非常普遍,88.47%的小学生存在睡眠不足问题,其中重度不足占14.55%,且居住在城区或近郊区、6年级在读,或长期运动时间不足的小学生,更容易出现睡眠不足的问题,是需要关注的重点人群(龙鑫等,2020)。

黄婷等(2020)调查发现,柳州市7~17岁人群的平均睡眠时长为7.85小时,睡眠不足发生率为74.21%。类似地,上海地区有93%的小学生每天平均睡眠时间不足10小时,66.8%的小学生睡眠质量不良,表明上海地区小学生睡眠时长不足、睡眠质量不良的发生率高,其中报告率最高的三大睡眠问题依次为白天嗜睡、睡眠持续时间不规律和睡眠焦虑。而且相关数据表明,对低年级学生的健康干预重点在于提高他们的睡眠质量,而对高年级学生则更要注意延长他们的睡眠时长。中等强度的体力活动和走步运动,有利于促进学生的睡眠健康(孙力菁、张喆,2021)。此外,一项针对沈阳市、广州市、武汉市和成都市10079名中小学生的调查研究发现,这四座城市中小学生的平均睡眠时长为7.8±1.5小时,家长的平均睡眠时长为7.5±1.1小时,其中成都市中小学生的每天平均睡眠时长长于其他地区,且高年级学生相比低年级学生,睡眠时间更少,家长的睡眠时间也随之减少;四座城市中,睡眠不足的中小学生占74.3%,初中生更容易睡眠不足,女生睡眠不足的比例高于男生,城区睡眠不足发生率高于郊区(袁帆等,2017)。

(二)影响中小学生睡眠的主要因素

1.学习压力因素

研究发现,学生学习压力越大,睡眠质量越差(林琼芬等,2018)。张斌等(2013)对广州市3032名1~6年级小学生睡眠情况的调查显示,该群体学习日(周一到周五)实际睡眠时长约为8.5~9.0小时,短于国家标准要求的10小时,表明广州小学生存在学习日睡眠不足的问题。17.9%的受访小学生在第二天早晨不愿起床,且与人们普遍认为的“学习越努力,成绩越好”相悖,学习成绩下降的小学生报告的睡眠时长反而更短。杨连建等(2020)在2018年调查了重庆沙坪坝区5306名在校中小学生的睡眠情况,结果发现,该区中小学生平均睡眠时间为9.21小时,且女生睡眠时间少于男生,这可能是因为女生在对待学习上比男生更刻苦;初中生睡眠不足问题的发生率显著高于小学生,这可能与年级升高、学业变得繁重有关。繁重的学业,会直接造成中小学生补课时间久、做作业时间过长,不仅占用孩子们大量的休闲娱乐时间,还会挤占宝贵的睡眠时间。尤其是那些学习习惯较差的孩子,他们更难合理规划有限的课后时间,拖延、沉迷其他娱乐活动等缺乏自控力的行为,都可能延后作业的完成时间(廖红,2021),进而影响睡眠时长。

同时,有些家长出于“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在选择课后补习班时易盲目、急功近利,给孩子安排明显超出他们学习能力的课程,让他们超前学习。这些课程的难度超出孩子的理解水平,让他们体验到挫折感、无力感,在打击他们学习积极性的同时,增加心理压力,影响他们的情绪,间接影响他们的睡眠。

2.父母或看护人因素

相关数据表明,影响中小学生睡眠不足的因素包括学生年级、学生性别、家长年龄、家长文化程度、家长睡眠状况、家庭居住地(袁帆等,2017)。国外学者的研究发现,父母在日常生活行为、情绪调节和表达策略等方面的表现,会成为孩子模仿、学习的榜样(刘航等,2019)。如果父母经常在孩子面前玩电脑或者刷手机,孩子会通过模仿、学习,养成与父母相似的娱乐习惯,且有些父母宽松、忽略的管教风格,也容易放任孩子养成不良的作息习惯:孩子在睡前沉迷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甚至将它们带到床上,影响睡眠。此外,父母婚姻关系的稳定程度、父母与孩子的亲子关系融洽程度,都能间接影响孩子的睡眠。调查显示,成长于温馨和睦家庭的孩子,心理通常更加健康,而睡眠质量正是衡量孩子身心健康的一个重要指标。如果亲子关系或父母在婚姻关系中经常发生争吵和冲突,则孩子的睡眠时间更短,且夜间更容易频繁醒来(石绪亮等,2021)。

3.生理因素

相关研究表明,不同种类的疾病,以及不同严重程度的疾病,都会对中小学生的睡眠产生影响,大多数孩子会在急性疾病消退后,恢复正常睡眠;相反,受慢性疾病困扰的孩子,其睡眠质量则可能长期受到影响(Fadzil,2021)。此外,由体育活动带来的生理改变,也会间接影响睡眠。国内学者的多项研究表明,规律的体育锻炼,可以有效刺激大脑中与睡眠相关的激素分泌,改善睡眠状况(林小嫚等,2021)。鼓励学生积极参加适当强度的体育运动,可让大脑的兴奋-抑制过程更加协调,更容易让学生保持规律睡眠,此外还能促进有益身心的激素分泌,让学生获得愉悦的身心体验,防止睡眠障碍的发生(孙力菁、张喆,2021)。

4.情绪因素

相关研究发现,焦虑、抑郁等情绪导致的消极情绪唤醒,更容易在睡眠期间表现活跃,从而导致失眠(杨彦川等,2015)。当中小学生因人际关系困扰、学业考试压力等产生类似情绪时,就很容易体验短暂的失眠。

睡眠时长不足和睡眠质量较差,会使情绪问题加速恶化,干扰孩子正常的认知功能(石绪亮等,2021),此时如果家长、学校的老师没能觉察孩子的情绪问题,如没能发现孩子正在遭遇学业挫折、校园欺凌等负性事件,没能及时干预,则可能导致孩子情绪问题与睡眠问题的发生率上升(段芳芳等,2021)。

5.睡眠习惯和环境因素

难以保证健康、规律的作息,是影响中小学生睡眠时间的一个重要因素,除了受课业负担影响之外,不良的睡前习惯是其中的一个主要因素。尤其在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天的繁重课业后,学生更有可能在睡前难得的休闲时间里自我补偿,沉迷电脑、手机等电子产品,导致睡眠时间减少,且电子产品屏幕发出的蓝光会对大脑的褪黑素分泌和生理规律产生影响,从而延迟睡意(陈庆伟等,2019)。研究发现,每天使用手机等电子产品的时间越长,睡眠质量越差,相比每天熄灯后使用手机少于10分钟的学生,使用手机的时长超过60分钟的学生的睡眠障碍发生率明显提高(刘庆奇等,2017)。此外,在睡眠环境方面,与父母或兄弟姐妹同睡、受他人作息习惯干扰,或者与住宿学校的同学夜聊等,都会影响中小学生的睡眠,与此同时,不舒服的床垫、不适合颈椎的枕头、周围的噪声、卧室灯光过亮等也都会影响睡眠。

(三)睡眠质量影响中小学生身心健康

刘海琴等(2019)对西安市1813名小学生的调查发现,睡眠障碍问题普遍存在,且主要表现为打鼾、说梦话、夜惊和磨牙等。在报告打鼾的学生中,男生比例高于女生,这可能与男生的生长发育状况有关。在乌鲁木齐市中小学生群体中,72.12%的中小学生每天平均睡眠时长不足8小时,且睡眠时长随着中小学生年龄的增长而缩短,女生睡眠充足比例低于男生,城市中小学生睡眠充足比例低于乡村中小学生,家庭经济条件差的中小学生睡眠充足比例低于家庭经济条件好的中小学生。受访群体中,体重超重的中小学生比例为7.61%,肥胖的中小学生比例为2.16%,中小学生的睡眠时长与体重指数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在其他因素相同的条件下,睡眠时长不足6小时是导致中小学生超重的危险因素(刘锋等,2019)。一项针对浙江省舟山市四个区县的中小学生睡眠情况的调查显示,每天睡眠时长超过8小时的中小学生,出现视力问题的风险比睡眠时长不足8小时的中小学生更低,表明充足的睡眠可能是保护视力的重要因素之一,因为眼睛的睫状肌能在充足的睡眠中得到充分的休息,恢复弹性(高帆等,2021)。

一项针对广州市小学生睡眠情况的研究发现,46%的小学生睡眠时长不足9小时,52.7%的小学生睡眠时长在9~11小时之间,且每天睡眠时长在9~10小时之间的小学生,心理行为问题最少(徐小雨等,2019)。针对武汉市中心城区310名高年级小学生睡眠情况的调查发现,睡眠质量越低,小学生越容易报告体验到焦虑情绪(管玥、周红伟,2020)。针对1734名苏州市中学生睡眠情况的调查显示,64.76%的中学生睡眠时间不达标,这一人群的抑郁检出率为22.44%,高于达标人群的抑郁检出率(8.51%),差异显著,表明抑郁的中学生可能会有睡眠时间较短的经历,或者较短时间的睡眠更容易导致学生出现抑郁之类的心理问题(海波等,2021)。

节选自第二章

内容有删减


目录/contents

I 社会变迁与睡眠质量
2021年中国睡眠指数报告
中国居民睡眠状况的变化(2010~2018年)

II 不同群体睡眠调查
“双减”政策对中小学生睡眠的影响
大学生的睡眠状况及其影响因素
职场人士的睡眠状况及其影响因素——以企业单位员工为例
新手妈妈的睡眠状况及其影响因素

III 睡眠与心理健康和生活质量
睡眠质量和心理健康的关系
睡眠质量和幸福感的关系
睡眠时长和睡眠质量对生存质量的影响
睡眠拖延和睡眠质量的关系
睡眠不平等及其影响
家庭寝具的选择:以床垫为例

IV 附录
附录:喜临门中国睡眠指数研究10年综述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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