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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讲 中国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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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迎春 衡水学院法政学院副教授,衡水学院董仲舒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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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讲 中国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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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讲 中国酒文化

网上曾经流传过新乡作家刘德亮先生的一首酒诗——《液体之火》,这首长诗通篇没有一个酒字,但无一句不是说酒。我们就以这首酒诗作为开场白吧。

让你

若梦若醒

飘飘欲仙

让天地颠倒

让世界旋转

把人类历史

浇灌的跌宕起伏

将琴棋书画

熏染的色彩斑斓

醉了刘伶

狂了诗仙

张扬了曹孟德

书写了鸿门宴

湿了清明杏花雨

瘦了海棠李易安

景阳冈上

助武松三拳毙虎

浔阳楼头

纵宋江题诗造反

你啊你

成全了多少英雄豪杰

放倒了多少村夫莽汉

歌舞与你相佐

美色与你为伴

催诗情万丈

壮文人斗胆

有人借你发疯

有人借你夺权

有时你只是一个道具

烘托一下谈判桌上的氛围

有时你更像一种暗器

把贪杯的对手麻翻

你呀你

既入朱门豪宅

又进村舍陋院

既流溢皇室的金樽

又盛满农家的粗碗

愁也要你

喜也要你

跃过龙门的学子

迁徙流放的囚犯

落魄的文人骚客

得志的朝廷大员

都是你的知己

你的伙伴

因为你

耽误了多少大事

因为你

弄出了多少冤案

因为你

鲜活了多少逸事趣闻

因为你

催生了多少佳作名篇

真的是

成也有你

败也有你

你这浇愁愁更愁的琼浆啊

你这千百年永远燃烧的

液体的火焰

是啊,酒,就是“液体的火焰”,是一种具有水的形态、火的性格的特殊饮料。如果说茶是幽静的小溪,那酒就是奔腾的江河;如果说茶是月亮,那么酒就是太阳。茶与酒,一静一动,一柔一刚。

关于酒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传说最早的酿酒师曾向仙人求教酿酒良方。仙人告诉他,只要在酒里滴入他明天早晨出门最先遇到的三个人的各一滴血即可。第二天酿酒师依次遇到了秀才、武士和疯子,将他们的各一滴血滴到了酒里,果然酿出了醇香的美酒。

这其实是一则寓言,三个人的血,喻示的是“饮酒的三部曲”:饮酒的第一个阶段,温文尔雅,如同文人;饮酒的第二个阶段,酣畅淋漓,如同武士;饮酒的第三个阶段,热烈无忌,近乎疯狂。可见,酒不仅是一种物质形态的饮料,更承载了许多精神的诉求。酒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以下我们主要从酒的起源、饮酒器具、酒宴文化、酒令游戏、饮酒礼仪、酒与文学这六个方面来谈谈中国的酒文化。

一 酒的起源

晋代文人江统在其《酒诰》一文中说:“酒之所兴,肇自上皇;或云仪狄,一曰杜康。”在这里,他道出了关于酒的起源最具代表性的两种说法:“仪狄造酒”和“杜康造酒”。

(一)仪狄造酒

仪狄造酒说,在先秦典籍中见于《世本》和《战国策》。《世本》载:“仪狄始作酒醪,变五味。”[]认为仪狄是最早制作酒的人,“变五味”,也就是说酒有多种口味。《战国策》记载:“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绝旨酒。”[]文献记载的这位仪狄,善酿美酒,被后人奉为“酒祖”。据说他的家乡在今天的河南省宝丰县,2012年在他家乡举行了“首届中国酒祖仪狄文化节”。

(二)杜康造酒

杜康造酒说,在《世本》中也有记载。《世本》载:“杜康造酒。少康作秫酒。”[]《说文》段注:“少康作箕帚、秫酒。少康者,杜康也。”[]明确提到杜康是“秫酒”的初作者。什么是“秫酒”呢?秫,就是高粱;秫酒,就是高粱酒。据此可以推测,杜康是用高粱酿酒的创始人。他被后人奉为“酒圣”。关于杜康故里,有多种说法:一说在河南洛阳老城西,一说在河南汝阳县,还有说在陕西省白水县。

《说文》段注中提到,杜康就是少康,那么少康是谁呢?他是夏朝的君主。夏朝是大禹建立的,之后传给儿子启,到了第三代太康的时候,王朝内部发生了政变,有穷氏部落首领后羿赶走了太康,夺取了夏后氏的权力。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太康失国”。太康失国后,流落在外,依靠部分诸侯的拥戴,仍维持着国君的名义,成为“流亡政府”。他死后传位给弟弟仲康,仲康又传给儿子相。相是夏朝第五位君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后羿代夏以后,沉湎于打猎,被家奴寒浞(zhuó)杀死。寒浞为了防止流亡政府夏后相的势力复苏,打算斩草除根。他派人把夏后相杀死,可是相怀孕的妻子却从墙洞中逃跑了,跑回了娘家有仍氏(今山东曹县),并在那里生下了相的遗腹子少康。少康长大后,做了有仍氏的牧正(掌畜牧之官),后来为了躲避寒浞的追捕,他又逃到了有虞氏(今河南商丘)做了庖正(掌管饮食之官)。有虞之君将两个女儿嫁给少康,安置在今虞城县东南的沦邑(今河南夏邑县),从此少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有了自己的根据地。他积极召集夏的余众,最终实现了复国,成为夏朝的第六位君主。《史记》中称他“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史称“少康中兴”。这是中国历史上首个以“中兴”二字命名的时代。

仪狄,是大禹时代的人;杜康,是大禹孙子的孙子,是夏朝第六位国王。从时间上看,仪狄比杜康早。但是从知名度上看,杜康更加有名。这主要是因为曹操给杜康做了一个最有名的“广告”。曹操的《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脍炙人口,流传千古。

但是也有人认为《说文解字》中的说法不对,杜康不是少康,他是周秦之际的一位酿酒师。这也是一种观点。

仪狄造酒和杜康造酒是关于酒的起源最具代表性的两种说法,除此之外,还有上天造酒和猿猴造酒两种说法,我们也简单介绍一下。

(三)上天造酒说

上天造酒说,宋代窦苹在《酒谱》中说:“天有酒星,酒之作也,其与天地并矣。”[]意思是自从宇宙天地生成之日起,酒星就开始酿酒了。唐朝大诗人李白《月下独酌》组诗之二中有“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中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的诗句。诗中不但提到酒星,还提到酒泉。

酒泉,位于甘肃。现在一说酒泉,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卫星发射中心,但酒泉也是一座历史名城。关于酒泉之名的由来,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传说。传说西汉时霍去病将军西征匈奴,大获全胜后皇帝赐御酒犒赏,霍去病认为功在众将士,御酒应由大家分享,但人多酒少,不够分配,于是将御酒倾入泉中,众将士欢呼共饮,酒泉因此得名。传说虽美,但史籍记载更可信。《汉书·地理志》“酒泉郡”应劭注曰:“其水若酒,故曰酒泉。”颜师古注曰:“旧俗传云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

“上天造酒说”虽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却道出了酒的历史应该更为久远的真相。

(四)猿猴造酒说

猿猴造酒说,更是表明酒的历史比人类的历史还要早。明代李日华曾在书中写道:“黄山多猿猴,春夏采杂花果于石洼中,酝酿成酒,香气溢发,闻数百步。”1985年10月9日《安徽日报》副刊《繁花》上刊登了一篇题为《黄山猴趣》的文章。作者讲述了自己和朋友发现“猿酒”的真实经历:

有一年,我同老画家程啸天一起游黄山的皮蓬峰,那里峰高、峦险、谷深。程老是黄山人,他说,在这里我们用心找找,也许能找到猴儿酒。此酒既能解渴,又能补身。于是,我四处寻觅,在一处草窝下发现有一泓用大石板盖着的黄澄澄的水,酒香扑鼻。程老尝了尝,连声说道:“猴儿酒,肯定是猴儿酒!”我用手捧着喝了一口,果然酒很香,且甜而微酸,仿佛橘子水、柠檬汁似的,喝来爽口、解渴。

猿猴到底可不可能采花果酿酒呢?

酒是一种发酵品,它是由酵母菌分解糖类而成的。酵母菌是一种分布极其广泛的菌类,尤其是在含糖分较高的水果中,这种酵母菌更容易繁衍滋长。当成熟的果子落下来后,由于受到果皮或空气中酵母菌的作用而生成酒饮品,是一种很自然的现象。猿猴或许品尝过这种发酵后的特殊味道的果汁,然后就将野果收集起来放到石洼或山洞中,让它们自然发酵后再拿来享用。

不过,猿猴造酒和人类酿酒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它们不可能像人类那样有目的地去制酒,它们所谓的“造酒”充其量只是一种本能行为。这是“自然酒”的起源,而非“人造酒”的起源。

介绍完关于酒的起源的四种传说后,我们知道猿猴造酒是自然酒的起源,上天造酒是古人的想象,那么仪狄造酒和杜康造酒是否可信可靠呢?酒真的是从夏朝开始有的吗?离开文献中的记载,我们来看看考古资料。

(五)考古中的酒

在属于新石器时代早期的河南省舞阳县贾湖遗址,发现了最早的人类酿酒实物资料。这个遗址的时间是距今约9000年至7500年。中国科技大学张居中先生当时在贾湖遗址陶片上,发现有一些沉淀物。后来和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麦克戈温教授对沉淀物进行化验,发现沉积物中含有酒类挥发后的酒石酸,从而推测这些陶器曾经盛放过以稻米、蜂蜜和水果为原料混合发酵而成的酒饮料。2004年12月,张居中和麦克戈温将这项合作研究成果,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学报》上,确认这是最早的酒类饮料的沉淀物,从而将人类酿酒史提前到了距今9000年前后,将世界酒史向前推进了1000多年[]。贾湖遗址的这一考古发现,改写了中国和世界古酒起源的纪录。

二 饮酒器具

(一)史前陶酒器

有酒便离不开酒器。新石器时代有了酒,也有了酒器。在新石器时代中晚期的考古发现中,陶酒器占很大比重。比如,中原地区的仰韶文化、海岱地区的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遗址中都有陶酒器出土。这些用来酿酒、盛酒、饮酒的陶器,展现出史前酒文化的独特魅力。

我们来介绍几件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时期的精美陶酒器:

第一件,大口酒尊。1979年在山东莒县陵阳河大汶口文化墓葬出土,距今约4800年。在这个墓葬中出土了一组成套的酿酒用具,有滤酒用的漏缸、贮酒用的陶瓮,这个大口酒尊应该是盛发酵品的。据考古人员分析,墓主生前可能是职司酿酒的氏族显贵[]

第二件,仿生红陶兽形壶。1959年在山东泰安大汶口遗址出土,现珍藏于山东省博物馆,该壶体为似猪似狗的兽形,作挺颈昂首状,以张圆的口部作壶嘴,四肢为器足,短尾上翘,尾根部有一筒形口,由此注入美酒。这种动物造型的酒器在新石器时代发现的陶器中较为罕见,虽然是实用器,却造型生动,可以说是史前酒器中一件非常难得的艺术珍品,也是大汶口文化独特的代表。

图4-1 仿生红陶兽形壶

图4-2 蛋壳黑陶高柄杯

第三件,蛋壳黑陶高柄杯。1975年在山东日照东海峪龙山文化遗址出土。器壁如蛋壳,杯身最薄处不足0.5毫米,所以被叫作“蛋壳陶”,是山东龙山文化最高级的饮酒器具。整体形态纤巧细致,雅致高贵,既是实用器皿,又是陶制艺术品,甚为罕见,被誉为中国上古陶器的巅峰之作[]

考古出土的这些精美酒器再次说明,至少在夏朝建立前两千年,人类已经掌握了酿酒技术。所以不管是仪狄还是杜康,都不可能是酿酒技术的发明者,而只能是历史上著名的酿酒师。

(二)商周青铜酒器

商周时期的青铜酒器品种繁多,按功能分,有温酒器、盛酒器、饮酒器等。

爵,前面是倾倒液体的“流”,后面是尖尖的“尾”,“流”的上方立着两个“柱”,下面是三个又高又尖的“足”。我们经常会在电视剧中看到古人用爵饮酒,但是有学者提出,爵的造型并不适合饮酒,流很宽,上面还有两个柱,喝酒不方便。不仅如此,在考古发现中,很多爵的底部都有烟炱,因此认为爵应该是温酒器[]

图4-3 爵

图4-4 斝

斝(jiǎ),斝和爵造型类似,也有三足、两柱,但是斝没有流和尾,而且体型比一般的爵大。在出土实物中,底部多有烟熏的痕迹,内里有白色水锈,说明这也是一种温酒器。

尊,是盛酒器,在金文中写作“”,就像是双手捧着“酉”,酒坛子的形象。古文字中的酒就写作“酉”。商周时期有很多鸟兽形的非常漂亮的尊,比如鸮尊、象尊、犀尊、牛尊、羊尊,等等。国家博物馆收藏的四羊方尊,是商代的一件国宝重器,造型端庄典雅,优美雄奇。

觥(ɡōnɡ)和卣(yǒu)也是两种常见的盛酒器,而且也常作兽形。觥一般有一个椭圆形的肚子,前面有短流,后面有鋬手,上面有盖子,盖子是兽形的。卣是敛口硕腹,颈有提梁,上面有盖,下面有圈足。日本泉屋博物馆藏虎食人卣,造型神秘奇特,呈一只虎抱一人欲食状,是商代的一件酒器精品。

再来看两种饮酒器。

图4-5 觚

觚(ɡū),看到这个酒器名字,熟悉《论语》者首先会想到《雍也》篇中孔子所说的那句话:“觚不觚,觚哉!觚哉!”[]孔子在这里表面上是说觚这种酒器已经不是其应有的形制,其实表达的是对政之失礼的慨叹。说“觚不觚”,就是在说君不君、臣不臣。那么,觚到底是什么形状的呢?觚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喇叭,虽然有的苗条纤细,有的短粗矮胖,但长筒状身、大喇叭形口、高圈足是其典型特征。

觯(zhì),是一种容量比觚大的饮酒器。饮酒器种类很多,容量也各异。爵一升,觚二升,觯三升,角四升,散五升。根据《礼记》记载,在宗庙祭祀的时候,以小为贵,地位越高的人使用的饮酒器越小,地位低的人则使用大的饮酒器,所以“尊者举觯,卑者举角”[]。觯有圆的、扁圆的、椭方的等多种形状,一般有盖子。

图4-6 觯

(三)汉代漆酒器

汉代漆业发达,出现了一批典雅华丽的漆酒器。这里我们介绍两种比较典型的汉代漆酒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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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一 酒的起源
    1. (一)仪狄造酒
    2. (二)杜康造酒
    3. (三)上天造酒说
    4. (四)猿猴造酒说
    5. (五)考古中的酒
  • 二 饮酒器具
    1. (一)史前陶酒器
    2. (二)商周青铜酒器
    3. (三)汉代漆酒器
    4. (四)隋唐酒器
    5. (五)宋代酒器
  • 三 酒宴文化
    1. (一)国宴
      1. 1.酺宴
      2. 2.出师宴
    2. (二)官场酒宴
    3. (三)家宴
  • 四 酒令游戏
    1. (一)起源发展
    2. (二)繁荣定型
      1. 1.俗令
      2. 2.雅令
  • 五 饮酒礼仪
    1. (一)座次礼仪
    2. (二)饮酒礼仪
    3. (三)敬酒礼仪
  • 六 酒与文学
    1. (一)唐朝的酒诗
    2. (二)宋代的酒词
    3. (三)明清小说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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