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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讲 中国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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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迎春 衡水学院法政学院副教授,衡水学院董仲舒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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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讲 中国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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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讲 中国玉文化

玉在中国人心中是美好的象征,人们常用玉来形容一切美好的事物。形容女孩长得漂亮,叫“亭亭玉立”“如花似玉”;形容男孩子帅气,叫“玉树临风”。一个漂亮女孩和一个帅气的男孩在一起,叫“一对璧人”;一个漂亮的女孩和一个不帅气的男孩在一起,叫“蒹葭傍玉”,用通俗的话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女孩浑身上下都能用玉来形容:玉体、玉骨(苏轼《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玉肌、玉容、玉颜(白居易《长恨歌》“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玉齿、玉髻、玉臂(杜甫《月夜》“清辉玉臂寒”)、玉手、玉掌、玉腕、玉指、玉足。

人们不仅用玉来形容美好的事物,还形容美好的品德。我曾经写过一首《画女儿》诗,“水为骨肉玉为魂,花为容貌诗为心”。玉魂是玉的精神品质。中国人讲气节,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讲高洁,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在生活当中,我们经常用玉作为敬语。比如请对方帮忙促成这件事情,说“玉成此事”;对方身体不舒服,说“玉体欠安”;书信往来,经常说“敬候玉音”,就是等你给我回信。

中国人对玉有着特殊的感情,自古以来就以玉喻美、以玉载礼、以玉比德,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玉文化。玉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今天我们就一起来了解一下玉文化。

一 玉之名

(一)矿物学上的玉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中,中国宫廷珍藏的玉器被盗往欧洲。西方学者遂对这些玉器进行了矿物学分析,他们将中国玉分为软玉、硬玉两种。软玉的矿物成分是透闪石、阳起石,属于角闪石类,化学成分主要是硅酸钙,硬度6~6.5,比重2.8~3.1;硬玉的矿物成分是辉石类,化学成分主要是硅酸钠、硅酸铝,硬度6.5~7,比重3.2~3.3。因为当时西方人检测的主要是和田玉和翡翠,所以软玉就是指和田玉,硬玉就是翡翠。西方人从矿物学的角度给中国玉命名、分类,看似科学,其实却是片面的。因为他们不了解中国的用玉历史,只注重玉的自然属性,忽略了其社会属性。事实上,中国玉器实际使用的材质范围比之所谓的软、硬玉要大得多。

(二)文化学上的玉

中国文化中的玉,内涵较宽,并不只限于矿物学意义上的玉。《说文》中是这样解释“玉”的:“玉,石之美有五德。”一是外观之美,二是内在之德,缺一不可。哪“五德”呢?

润泽以温,仁之方也;(sāi)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桡(náo)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zhì),絜(xié)之方也。

温润光泽,好比是仁;纹理不乱,从外部就可以知道其内部,好比是义;其声音清亮,传播得远,好比是智;宁折不弯,好比是勇;廉,棱角,边缘有棱角但不锋利,好比是圆活,容易相处。絜,很多书中都认为是“洁”,甚至直接将玉的五德写作:仁义智勇洁,解释为洁白。我认为结合前面的“锐廉而不忮”,应该理解为儒家的“絜矩之道”,乃内心公平中正,做事中庸合德之意。所谓玉之“五德”,实际上指的是玉的色泽、纹理、质地、硬度、韧性五种特性。

中国文化中的玉,把外在美和内在美统一起来,既反映了玉的自然属性,更反映了玉的社会属性。凡具坚韧的质地、晶润的光泽、绚丽的色彩、致密而透明的组织、舒扬致远的声音的美石,都被认为是玉。按此标准,玉不仅包括和田玉、翡翠,像绿松石、孔雀石、玛瑙、水晶、琥珀等也都包含在内。因此,在鉴赏古玉时,我们不能只用现代科学知识来甄别优劣,还必须有历史的眼光。

二 玉之材

在中国悠久的用玉历史中,有一些玉种十分突出,出现了“四大名玉”的说法。关于“四大名玉”的说法不一,在这里我主要讲新疆的“和田玉”、河南南阳的“独山玉”、辽宁岫岩的“岫岩玉”以及陕西西安的“蓝田玉”。

(一)和田玉

《千字文》中说“金生丽水,玉出昆冈”。丽水,就是云南的丽江,是中国最有名的沙金产地。丽江因为出金沙,所以自古就被称为金沙江。昆冈就是昆仑山,是古代中国采玉的主要矿脉,同时它又是传说中神仙所居之地,王母娘娘的洞府据传就在西昆仑之上。昆仑山在我国文化里的地位很高,历史学家顾颉刚认为:中国神话(这里指汉族神话)分两大系统,一是昆仑神话,一是蓬莱神话(也可称为仙话)。昆仑山是东方的奥林匹斯山,众神的乐园,夸父逐日、共工怒触不周山、嫦娥奔月这些故事都与昆仑山有关。2010年,昆仑神话入选世界非遗名录。

昆仑多美玉,有西昆仑玉、东昆仑玉之分。昆仑山西起帕米尔高原东部,横贯新疆、西藏,伸延至青海境内,全长约2500公里。东昆仑玉,产于昆仑山脉延伸到青海省的部分,所以又叫“青海玉”。2008年奥运奖牌上的玉用的就是青海玉。西昆仑玉是和田玉,主要产于位于新疆境内的昆仑山西段,塔里木盆地以南的昆仑山北麓,矿山、矿床主要分布在新疆莎车—塔什库尔干,和田—于田地段,特别是喀拉喀什河、玉龙喀什河一带出产高品质的和田玉。

按照颜色来分,和田玉可以分成白玉(白色)、黄玉、青玉(淡青绿色)、青白玉、碧玉、墨玉(黑色)。

白玉要白而温润,白而不润便是死白。

青白玉的颜色介于白玉与青玉之间,适合制作薄胎器皿、印玺等艺术品。

青玉最为常见,产量比较大,适合做大型玉雕。2008年的奥运奖牌,其中金牌镶嵌白玉,银牌镶嵌青白玉,铜牌镶嵌青玉。

黄玉产量稀少,现今与羊脂玉的价格基本持平,在历史上甚至一度超过羊脂玉。明高濂《燕闲清赏笺》中说:“玉以甘黄为上,羊脂次之。”[]有一种“鸡油黄”黄玉价值不低于羊脂白玉。黄色是皇家专属色彩,黄玉一般都是专供帝王使用。

羊脂白玉是和田白玉中最好的一类。羊脂白玉的特点是白、透、细、润。羊脂白玉质地细腻致密,含透闪石达99%,色白,呈凝脂般光泽,手感如有油,光润亮丽。其产量少,经济价值要比其他档次的和田玉高上几倍乃至几十倍。古代羊脂白玉是贡品,皇家玉器多用羊脂白玉制作。

唐朝诗人王翰《凉州词》中有“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句子,“夜光杯”是什么呢?汉代东方朔《海内十洲记》中也提到了“夜光杯”,“周穆王时,西胡献昆仑割玉刀及夜光常满杯……杯是白玉之精,光明夜照”。根据这里的记载,夜光杯是“白玉之精”,也就是和田玉中最好的羊脂玉。用羊脂白玉雕琢成杯壁极薄的酒杯,对月斟酒,玉纹隐隐可见,故称“夜光杯”。这是具有浓郁西域文化特色的传统酒器,是中国传统酒文化同玉文化交融的结晶。

按照产出形态,和田玉可分为山料、籽料、山流水料三种。高档的是籽料,中档的是山流水料,一般的是山料。

山料,也叫山玉,是指没有离开原来的形成环境的原生玉矿石。山料一般比较大,适合做大件的玉雕。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的大禹治水玉山子,就是用新疆和田山料玉雕刻而成。

籽料,是指原生矿质经过长时间的剥蚀、冲刷,搬运到水沟中的玉石精华。特点是块体较小,常为鹅卵状,细腻晶莹,质量上乘,是雕刻小件的好玉料。籽料大多有褐黄、褐红、黑色外皮。籽玉多产于和田地区[]的玉龙喀什河、喀拉喀什河。东方的玉龙喀什河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产白玉;西方的喀拉喀什河在太阳落下的地方,产墨玉。

山流水料,也称水料,指由于自然或人为因素经过搬动离开原生矿体的玉料,距离原生玉矿不远。特点是块体较大,表面较光滑。山流水玉由于兼有山料体量大的特点,同时又具备籽料滋润的特点,所以是玉雕行业中的主打玉料。昆仑山北坡于田县境内有一个流水村,这个村所产的玉石就是山流水玉。冰川雪融水携带着昆仑山中崩解的块状玉石汇聚到流水村谷地。

籽料和水料的采集方法都是从河中“捞玉”。《宋史·于阗传》载:“每岁秋,国人取玉于河,谓之捞玉。”[]捞玉有季节性,主要是秋季和春季。夏季时气温升高,冰雪融化,河水暴涨,这时山上的原生玉矿经风化剥蚀后的玉石碎块由洪水携带奔流而下,堆积在河滩和河床中。秋季时气温下降,河水渐落,玉石显露,人们易于发现,所以秋季成为人们捞玉的主要季节。冬天一般不采玉,河水冻冰,难以拾捞。到了春季,冰雪融化,玉石复露出,又成为捞玉的好季节。

捞玉要凭视觉、触觉。《明史·西域传》称:“士人夜视月光盛处,入水采之,必得美玉。”[]是指在月光照射下,水中的玉石会折射出明亮的月辉,可凭视觉于河中捞玉。下水“踩玉”,用脚靠触觉把细腻的玉找出来。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还记载有个叫望野的地方,其风俗是让女人下水捞玉,因为人们认为“阴气相召,故玉留不逝,易于捞取”[]

和田玉在新石器时代已经被利用,商代可能已经形成规模开采。据安阳殷墟妇好墓、江西新干商代大墓等处出土玉器的鉴定得知,已有相当一部分玉料来自新疆和田,这时距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还有千年之久。因此有学者推测,早在丝绸之路向西开通之前,就已经有一条由新疆向内地运输玉石的玉石之路。

西晋时期,在河南汲县战国墓中出土了一批古简,其中整理出一篇《穆天子传》,记载了周穆王西巡游猎之事。周穆王从中原出发,途经甘肃、内蒙古和新疆,最终抵达昆仑山西麓。西王母不仅热情款待了周穆王,还赠送他八车宝石。周穆王西巡路线,就是“玉石之路”的东线。和田玉除了向东运入中原,还向西经乌兹别克斯坦,运到地中海沿岸的欧亚各国。

到了汉代,中原与西域的关系更加密切。玉石之路上出现了一座标志性的建筑——玉门关。我们从小就读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玉门关,顾名思义就是为玉石商队设置的关卡。根据《汉书·地理志》记载,汉武帝后元元年(前88),在敦煌郡下设置六县,玉门关、阳关在龙勒县境内[]。也就是在今天甘肃敦煌市西北。秦汉以后,和田玉成为中国玉雕工艺的主要材料,成为皇室玉雕的当家玉。

(二)岫岩玉

岫岩玉,就是辽宁省岫岩县出产的玉。这里出产的玉按矿物成分的不同,主要由蛇纹石玉、透闪石玉两大类构成。

辽宁岫岩所产的蛇纹石玉,在全国同类玉中质量最好,储量最多,知名度最高,称为“岫玉”。岫玉的颜色以淡绿色为主,也有深绿色和其他颜色,硬度比较低,一般在4.7~5.5之间。著名的北瓦沟矿区是资源丰富、开采时间长、年产量大的矿区。

岫岩玉在中华古玉文化中具有两项“之最”。

第一项是“最早”。岫岩玉为我国先民最早使用的玉材。辽宁阜新查海出土的玉匕、玉玦,辽宁建平县出土的玉猪龙,内蒙古翁牛特旗三星他拉村出土的玉龙等,这些著名的古人类遗址所出土的玉器皆取材于岫岩玉。河南安阳殷墟妇好墓出土了大量的古玉器,经专家鉴定有40多件取材于岫岩玉,并主要用作佩玉。

秦汉之际,更有大量精品问世。著名的河北满城汉代中山靖王刘胜、窦绾夫妇墓中出土的金缕玉衣大多是用岫岩玉制成的。

根据文献记载,汉代以前长白山山脉出产的玉,称为“夷玉”。《尚书·顾命》中记载周王朝使用的玉就有夷玉。明朝洪武八年(1375)设置岫岩堡,所以岫岩玉之名在明代以后才出现在文献中。

第二项是“最大”。1960年在岫岩发现了一块重260多吨的玉石王。周恩来总理亲笔批示:玉石王是国宝、不可多得,一定要保护好。1992年鞍山市政府组织力量将其运至鞍山市,由120位雕刻师,经18个月精雕细刻,于1995年10月雕琢成巨型玉石佛。正面为巨型释迦牟尼坐像,背面为渡海观音立身像。现存于鞍山市玉佛苑。1997年玉石大佛被评为世界吉尼斯之最,轰动了全世界。同年,岫岩县又发现了一块更大的整体玉石,总重两万多吨,比玉石王大几十倍。

为庆祝澳门回归而制作的大型玉雕“九九月圆图”也是一件岫岩玉雕精品。用料近一吨,整个作品高80多厘米,主体高60厘米,宽58厘米,厚30厘米。图案由9只雄狮、9朵莲花、一只玉兔、一轮明月构成,寓意兔年九九归一,举国共庆月圆,中华民族大团结。

(三)独山玉

独山玉,因产于河南省南阳市的独山而得名,也叫南阳玉。独山玉最主要的特点有两个:一是硬度大,硬度为6~6.5,几乎可以与翡翠媲美;二是颜色多,有绿、蓝、黄、紫、红、白等,其中半透明的蓝绿色玉为最佳品种,被称为“南阳翡翠”,粉红色或芙蓉色玉因为产量较少,也属于高档玉料。

独山玉的开采历史比较悠久,有五六千年的历史。在南阳地区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就出土有不少独山玉玉器。1958年在南阳市黄山仰韶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玉铲,长13厘米,宽10厘米,用姜黄色玉石磨制而成,上窄下宽,上部有圆孔,用以缚柄,下有弧形刃,精巧美观。玉铲既是农业生产工具,也是一件艺术品,被称为“中华第一铲”。

商周时期,独山玉备受统治者重视。殷墟妇好墓出土的一件商代玉戈,还有三门峡虢国墓地M2009出土的西周玉杖首,都是独山玉所制。

独山玉之所以比较早地进入先民的视野,主要是因为其地理位置。四大名玉中的和田玉、岫玉生长在边远地区,蓝田玉也在函谷关外,唯有独山玉是在中原地区。在交通不便的早期社会,就地取材更为方便。

汉代中原与西域的交通联系紧密,新疆和田玉进入中原,受到达官贵族的青睐,成为官方的主要用玉。宋人苏颂《本草图经》云:“今蓝田、南阳不闻有玉,唯于阗国出之。”

元代出现了一件玉文化史上里程碑式的独山玉作品——渎山大玉海。“渎山”本就是“独山”[]。据《元史·世祖本纪》载:“己丑,渎山大玉海成,敕置广寒殿。”[]这是元世祖忽必烈在至元二年(1265)制成的,其制作意图是反映元代国势的强盛。渎山大玉海高0.7米,直径1.35~1.82米,最大周长4.93米,重约3500公斤,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特大型玉雕。周身雕刻波涛汹涌的大海,海浪波涛中还有龙、鹿、猪、马、犀、螺等动物,采用浮雕和线刻相结合的表现手法,既粗犷豪放,又细致典雅,代表了元代玉作工艺的最高水平。

元、明两代战乱后,大玉海不知所踪。清乾隆时被找到,乾隆帝高兴之余作诗三首并序,命玉工刻于大玉海内壁。这件宝物现存北京北海承光殿前玉瓮亭内,供游人观赏。

(四)蓝田玉

虽然现在蓝田玉不如其他几种玉有名,但它在诗文中出现频率颇高。汉乐府《羽林郎》:“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当然,知名度最高的是唐代李商隐《锦瑟》诗中的“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是整首诗中最唯美的一句。传说每当月明宵静,蚌向月张开,以养其珠,珠得月华,始极光莹。出产美玉的蓝田山,在阳光的映照下,蕴藏其中的玉气冉冉上升。这种玉气当然是眼睛看不到的,但古人认为宝物都有这样的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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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一 玉之名
    1. (一)矿物学上的玉
    2. (二)文化学上的玉
  • 二 玉之材
    1. (一)和田玉
    2. (二)岫岩玉
    3. (三)独山玉
    4. (四)蓝田玉
  • 三 玉之器
    1. (一)璧
    2. (二)琮
    3. (三)圭
    4. (四)璋
    5. (五)琥
    6. (六)璜
  • 四 玉之史
    1. (一)史前玉器
    2. (二)夏商西周玉器
    3. (三)春秋战国玉器
    4. (四)汉代玉器
    5. (五)唐代玉器
      1. 1.与佛教文化融合——玉飞天
      2. 2.与西域文化融合——胡风玉带饰
    6. (六)宋代玉器
    7. (七)辽金元玉器
    8. (八)明代玉器
    9. (九)清代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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