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

附录二 边兵的失控

关键词

作者

薛小林 1983年出生,湖北钟祥人,历史学博士,兰州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秦汉史、中国古代思想史的研究和教学工作。在《史学月刊》、《社会科学》、《史学集刊》、《世界宗教文化》和《民俗研究》等刊物发表论文十余篇,开设“秦汉史专题”和“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史”等课程。

参考文献 查看全部 ↓

附录二 边兵的失控

可试读20%内容 阅读器阅览

附录二 边兵的失控

凡立国中原的政权都必须综合考虑两个安全问题,一是防御北方游牧者的“边防安全”,另一是防范边兵武力失控的“政权安全”。为保障边防安全则必须设置强有力的边兵武装,但边疆武装势力坐大,一旦失控反戈,政权安全将遭受危机,二者间的平衡殊难把握。本文的“边兵”,并不单指戍守边疆的士兵,而是一个涵括边将、士兵以及相关军事体制的综合概念。当边兵反叛,且中央无法有效控制时,就形成边兵的失控。东汉西北的凉州兵团、北魏北边的六镇,以及唐代东北的军镇,在经略边疆、保境固土方面,都曾发挥重要作用,但后来都衍化成失控的边兵,对东汉、北魏以及唐政权分别造成致命的影响。值得注意的是,这三支边兵恰好分别分布于“中国北方长城地带”[]的西北部、中部和东北部,这一地带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长期拉锯、持续互动的舞台。边疆是族群生存的资源和空间边界,虽是边缘却能够牵动全局,农牧互动所产生的影响不会仅仅局限于边疆,还将以某种形式作用到各自社会的内部深层,在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各方面产生深刻的影响。[]对农耕国家而言,边兵的失控可以说就是这种深刻影响发生的媒介形式之一。

东汉董卓、北魏六镇、唐代安史是三次典型的边兵失控,它们的发生与各自时代的边疆形势、内部军政局势以及胡汉互动特征密切相关。学界对三者分别已有深入的研究[],但尚未见到对三次边兵失控的综合比较研究。笔者认为三者具有一定的可比性,对它们的发生以及背后复杂的边疆形势、内政局势及胡汉互动情形进行综合的比较研究,或有助于深化对中古时期政治、军事、民族及文化问题的认识。

一 凉州兵团的形成与董卓的叛乱

凉州兵团的形成与贯穿东汉一朝的“羌患”紧密相关。东汉初匈奴南北分裂,南匈奴内附,东汉朝廷在公元73年和89年两次远征打击北匈奴,迫其向西逃遁,匈奴之患至此大体弥定。但与此同时,帝国西北的羌患浸盛,章帝后羌患逐渐升级,“众羌内溃”、“西州摇动”,不断虚耗着东汉帝国的元气。凉州毗邻羌人故地,民风彪悍,西汉以来大量的匈奴、羌人内徙,凉州的羌胡人口越来越多。两汉之际隗嚣、窦融利用善战的凉地边人与羌胡劲兵,对东汉政权的建立发生重要影响,故东汉朝廷一直刻意压制凉州豪族势力的发展,但由此而带来的副作用是凉州豪族与地方行政系统难以有效配合,朝廷在平羌战场上接连失败。汉桓帝之后,为了转变战场上的不利局势,朝廷被迫调整对凉州豪族的压制方针,开始重用凉州本土的兵和将,凉州兵团于是逐渐形成。在凉州兵团的镇压下,羌患逐渐得到弭平,但是东汉时期内地武备松弛、百姓忘战日久,强悍的凉州边兵对朝廷的政权安全构成严重危险。最终董卓掌握了这支力量并举兵向阙,东汉政权遭受沉重打击,从此以后就名存实亡了。

羌人种类繁炽,在青藏高原及沿高原的边缘区域均有分布,与汉王朝关系密切的是分布在河湟及河西地区的羌种。随着汉武帝扩张至河湟及河西,激化了汉羌矛盾。西汉时期皇权尚算强健、行政系统运转有效、军事机制运作正常、边塞烽火警备严明,羌人只在宣帝、元帝时爆发二次较大规模的反抗,赵充国、冯奉世率领的军队亦能有效压制。东汉初羌人为祸尚浅,汉羌战争规模亦不大,光武帝只是将之视为隗嚣势力的遗留问题,护羌校尉旋设即废。后来羌人问题逐渐严重,章帝时朝廷已开始重视,为之复收盐铁筹措军费,并恢复护羌校尉的设置,但尚未有大规模的用兵。安帝永初元年(107),羌乱突然升级,接连爆发了三次“羌人大起义”,[]一直持续到桓灵之世,整个朝野为之焦头烂额,朝廷多次向西北大规模调兵遣将,军费开支剧增,大量国力虚耗于此。

西汉以来朝廷对羌人持续执行内徙政策,大量羌人分布于帝国的西北边疆地区,一旦汉羌冲突爆发则“众羌内溃”。东汉羌患的不断升级与羌人内徙固然有一定的关系,但根本的原因,是内徙羌人始终遭受汉人政权及豪民的残酷奴役和虐杀,汉羌之间不但没能融合,矛盾反而更加激化。东汉初马援深知羌人难治,采取内徙羌人之策,将投降、归附及俘虏的羌人分徙于塞内郡县,其本意是拆解羌人势力,并期望内徙的羌人迅速被汉人社会同化,最终转变为帝国的编户民。内徙之策被后来主持羌务者纷纷效仿。但是,羌人内徙后,却遭受汉人社会的排挤和政权机器的严酷奴役,不但没有被同化,矛盾却愈加剧烈。两汉之际历仕陇右、河西的班彪指出:“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羌人内徙与汉人杂处后,不断遭受基层小吏及狡黠汉民的侵苦。地方郡县对待羌人的方式更为强横残暴,章帝时安夷县一名县吏霸占羌妇,被其夫所杀。安夷长宗延不论事件原委就领兵追缉,导致“种人恐见诛,遂共杀延,而与勒姐及吾良二种相结为寇”[]。羌人之家庭、财产完全没有保障,霸占羌妇之类的行为恐怕并不少见,地方官府则完全站在汉人一方。这里的“种人恐见诛”颇可留意,一个羌人犯法可能祸及整个种落,明帝时烧何部就因一人犯法种人被杀六七百人,汉人官吏从来不惮多杀羌人。安帝永初元年(107),被强征前往西域作战的羌人逃散,此事本身只是普通的逃兵事件,但官府对此事的处理方式扩大了事态,各郡发兵拦截,甚至倾覆羌人庐落,致使诸种大豪惊惧奔溃,“于是群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之戎,一时俱发,覆没将守,屠破城邑”[],第一次“羌人大起义”爆发。

试读已结束,剩余80%未读

¥4.12 查看全文 >

VIP免费

章节目录

  • 一 凉州兵团的形成与董卓的叛乱
  • 二 北魏的军镇制度及六镇的失控
  • 三 唐代军政变局与安史之乱的发生
  • 四 结语

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