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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札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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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柳堂
吴青 江苏南通人,暨南大学文学院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香港中文大学哲学博士,广东省青年珠江学者。研究领域为中西文化交流史、历史文献学。出版学术专著两部,主持多项国家与省部级课题。
王江源 山东潍坊人,历史文献学硕士,暨南大学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毕业,齐鲁书社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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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札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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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札记事

书札记事序

余好弄笔墨而不喜作无题文,盖一生精力尽用于贴括五经四子书,其面貌同者不知凡几,而核其实皆有精神之所在,善作文者撮其精神而略弃其面貌,不使有一雷同语犯其笔端。国朝诸老辈未有不如是而文能寿世者也,经义然,诗赋亦然,推之书札亦何莫不然。家居读书,不与闻外间事,所接恒稀。自入仕途,缔交渐广,世家能文之彦日把臂,而接踵至也。讵偶得一书,妃红俪白,藻饰满纸,虽曰张冠李戴不防李戴,至节寿贺词,相传以不切题为妙诀,间有一二关合时令姓氏者,即竞以大手笔呼之,十二月通启八面锋之类,其滥觞固不自今日始矣。余于上宪官样文字皆友人代作,恒不一寓目,其寻常等辈无事则断绝往来,有事则概不假手于人,何则?或人同而事异,或事同而人异,亦如五经四子书,面貌似而精神别,顾可以雷同出之乎?且朋友何为而通书,为事而然也。若无事而致殷勤叙寒暄,亦无谓之甚,其亦可以不必矣。闲尝读陈文恭、胡文忠、曾文正诸公手札,而因文以求事,因事以知人,可以见志趣之大焉,可以见心术之正焉,可以见节操之坚焉,可以见学问之富焉,可以见器宇之宏焉,可以见韬略之精焉,可以见道德经纶之素裕,冠古今而参天地焉,而要无一剿说雷同,可以张冠李戴焉。余心慕诸公,未能望其项背,而窃取其一端,爰捡到东以来书札之存者,汇为一册,颜曰《书札记事》,重在事不在文,以仰企诸公于万一。特是蜣丸苏合,臭味异也,巴里钧天,仙凡异也,河海行潦,泰山邱垤,浅深大小异也,以区区而上拟诸公,毋乃类是。虽然,子舆氏有言矣,人皆可以为尧舜,又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圣如尧舜,孔子犹不禁人以攀跻,而况陈胡诸公也哉,而况陈胡诸公之一端也哉。

光绪丙午夏五笔谏堂主人序于乐陵勤谨之室。

卷一

复虞礽夫煊浙江人孝廉书初到山东

春明一别,匆已年馀,前奉手示,敬悉。将弟朱卷散之同人,集银若干,拯救之恩未报,解推之惠又来,且感且愧,惟有临风下拜,结草异日已耳。弟到东后尚不为各上宪所菲弃,闲有差委,亦幸无陨越,所虑山左局面太小,河工长差,每月薪津三十四两,近以经费不足,又减一半,家眷已到,万难敷用,若无变通,势必亏累。再者宦场习气专事奔竞,书生本色皆以为迂,时人语曰彼岸然道貌,破帽敝衣,坐室一隅,默默不语者,非即用即大挑也,其为人讪笑如此。弟年过半百,习惯性成,天生丑妇,万不能学风流佳人对客画眉,夸时样装束,吾行吾素,弃取听之而已。至补缺更属无期,即用三十馀人,庚辰科尚未补到,挨次轮补约在二十年外,若酌补到省,四十五日即已合格,然非大有力者不能,何敢设此妄想哉。阁下学有本源,书法秀韵,明春获捷,定是玉笋班中人物,决不至堕入恶道,为五斗米折腰。叨在知己,言之不觉发狂,其毋为外人道则幸甚。韵语一章古音古节深得十九首遗意,惟揄扬太过未免汗颜,风尘吏无复风雅怀,勉强次韵以答知己,亦略词取意可耳。附呈楹书二联,一赠阁下,一赠万爱周兄,乃倩郭友琴同年书,其书弟名者以悬之壁上,如侍左右也。

与同邑王子堃方田进士书在省

客秋与裴晓麓谈,知携杏农世兄来东就亲,不胜欢幸,良以数载离别可借此一聚也。自兹以往日切停云,乃迟之冬腊,尚无音闻,弟亦以为小儿完婚前有成约,势不能待,遂于十二月望苍黄就道,讵弟于是日去,公即于是日来,何相歧之巧耶。然失之于前,犹望图之于后,今春东归总可一见。而下车致询,又于前二日赴都门矣,一面缘悭竟至如斯,乃知人生聚散皆有天定,非人所主也。嗣奉手书,稔知官阶声望进而益上,他年循吏传中定是传人,不惟为里党生色,即朋友谈及亦皆手舞足蹈,大为快意,不知身际其境者又当何如也。尤可喜者,杏农一表人物,亭亭玉立,非玉堂金马无可位置,况少年老成,文艺亦卓然成家,其为发品无疑,不知阁下有几许阴德,始获此佳儿也。若弟年将半百得此功名,株守碌碌,片长俱无,兼以人员拥挤,非惟补署无望,长安米价高,即糊口亦不易易。而小儿弱冠后毫无成就,将来能进一学,吾愿已足,以视阁下,奚啻天渊,然亦自无德行,夫复何尤哉。鳞鸿有便,尚祈不遗在远,箴言时及,是为至盼。

复马瑞宇秀芝项城人同年书在南坛堤工局

别来将十年矣,回忆莲溪风月梁苑诗歌如同梦幻,而梦中偶触前事又未常不以为真,彼此相思当有同情也。宦场专事奔竞,无真朋友,而山左尤甚。盖以在上者惟利是视,虽人品卑污,但有金璧先容不惟优差可得,即补署如在掌握,一二儒素,恪守正规,甚至无以糊口,三四年来老即用饿死者屡屡矣。上之所好,下必有甚,势当窘迫而欲同侪中有一佽助之人难矣。春间于路星白、王子堃之便两奉手书,均以出资相助改省,践同官约为词意,诚厚谋诚善也。东省中安得有此良友哉。惟近年爱读白香山诗,兼以事故阅历颇能安命,虽极困穷不生烦恼,诚知穷命人不能骤通,强欲求通且恐穷将益甚,尔时累及友朋,悔将何及。语云食禄有方,弟之来山左非人谋命也,其穷亦命也,命既主之而欲迁地为良,得乎?且以前事验之,去岁春夏几断炊,多有债负,以秋冬所入补之尚无大累,今年入较丰而家中多故星垣病故,仍然无馀,则命之穷也。益信使命而不终穷也者,物极必反,东省中又安知不有转机,而岂必尽惟利是视者哉?不尽惟利是视,则安知不有通时,又岂必汲汲求合以与命争哉。鄙见如是,谅智者不河汉予言也。虽然,念及前约竟成子虚,畴昔风情仅入梦寐,则读公之书又未常不怦怦欲动,恨不舍此而去矣。天道靡常,聚散无定,他日或终能践约亦未可知,视我辈缘分何如耳。欧子绮堂归营葬事,谈及夙契,不禁神驰,聊抒胸臆,以当面谈。鳞鸿有便,尚祈箴言赐我,不贻在远。

复马瑞宇同年书在南坛堤工局

秣陵一别相见无由,暮云春树徒萦怀思,不知莲溪旧雨得续何日矣。客春两奉手书皆劝改省,践同官约,兼许以重金佽助,弟即木石亦当动情,只以命薄恐累故人,故于前函中详析陈之。且年过半百,精神膂力大非从前,谈及远行未免色沮,古人云“安土重迁”,山左虽非安土而匏系五六年,偶有差遣尚不至陨越贻羞,为上游所菲弃,是以无好事情亦无大亏累,惟有苟安以俟命运之至耳。执事荣补贵县,已奉部文,未饬履新,大家意皆不平,是粤西尚以此事为怪,若东省无论何缺,无一二年不更动者。所以然者,以不如是无以为有才同财同帽者地也。山东百馀州县年内外悬牌六七十处,皆非无因而至株守,如不佞才非所有貌,又不屑,何处缺从天上下来乎?然需次不过坐困,百姓何辜遭此暗无天日,一年一扰耶。夫无往不复者,理也,物极必反者,势也。吏治之坏一至于此,后必有人焉,矫而正之者,执事志之,他日必验吾言也。镇日无事,焚香静坐,偶思子夏“仕优则学”一语,当是为候补者言,故从新读书,爱前人名集如拱璧,非读之终篇不能释手。物聚于好,近来裒集已不为少,查《粤西文诗丛载》一书,系国朝汪森官桂林时所编,谢启鲲《通志》亦有名,如能代购须便掷我以偿夙愿,则所感当不啻助予改省已也,《山东通志》成,当有以报之。临楮不尽欲言。

与翟月樵莱州人在南坛堤工局

日昨自齐河归,在官寮与李子畲同年语,知尊驾仍在沂水,锡惠一幕,宾主之欢久而弥笃,概可想见。回忆薄暮东皋,隔城望沂河,弯环如带,铁笛一声,山谷齐应。嗣复寻碑野寺,读前人重九唱和诗,归署挑灯小饮,各道生平蹭蹬状,以为事犹目前,而屈指已是岁馀,白驹逼人,光阴难再,宜古人不胜今昔之慨也。次日送到,公为鄙人写行役图八幅,传神阿堵,洵是妙笔,他日装潢成,征名人题跋,如苍蝇附骥,区区微名亦得以显,岂非幸事。弟风尘鞅掌无善可述,吟咏一道久经弃置,惟出入相敷八口以下托庇平顺,足慰锦注耳。至补署,非别有门径不可,守株待兔,兔岂可得耶。人生富贵通塞皆由命定,亦只好听之而已。嘱录拙作,俟有顺鸿即当报命。惠一同年到省未晤,歉甚,代候不另。

与李子襄擢英商水人同年书在南坛堤工局

都门一别,数易寒暄,回忆诸同年促膝谈心,诗酒酬唱,何乐如之,而一入宦场,全是势利。到东数载,欲求一良友,如我辈者百中无一,而诸上游又非有过人之才同财,惊人之貌同帽,不足以动其心。需次诸正途,循规蹈矩不惯钻营,率多赋闲,而如庞复菴、金琴舫两即用,皆穷困以死无以为殓,令人寒心。即间有分外垂青,与以差使,所得亦日计有馀,月计不足,且应酬亦较赋闲者多增数倍,如兄之去年局差是也。至补署咸谓非有彭祖之寿不可以,余看来即有彭祖之寿,风气不转,恐亦难望。盖轮不到班则论轮,轮己到班则论酌,每出一缺,即令有力者抢去,我辈安分守己者何日是出头之日哉。念至此,恨不舍此而去,而家无负郭之田,又虑退无以守,真令人徒唤奈何耳。去岁悬牌不下六七十处,而无因而至者寥寥,似此成何局面,成何政体。前闻丁、阎二中丞相继为理山左,吏治甲天下,不意不数十年,败坏一至于此。方太息痛恨间,裴小麓自都门归,据称执事以不能仰副上宪,京察竟未之得,始叹首善之区尚且不公,如此何怪外省之是非颠倒哉。虽然,天下事皆由命定,此亦我辈命途使然,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亦只有居易以俟耳。且物极者必反,想苍苍者亦当厌之矣。闻世兄已入庠,能联捷固好,不然丁酉选拔亦不落他人手。恨小儿不读书,不能作两世同年,亦兄不善教子,有以误之也。去岁两奉手书,以无善可述,未即裁答,兹借门人姚蔚然赴都之便,草此带面,不觉其情之激而词之过也,尚望不遗在远,箴言时颁,是所至祷。

与徐友梅世光天津人孝廉书在南坛堤工局

想前月已平安到京矣,家庭暌违已经两载,一旦聚首,天伦之乐当必过于平时。场具已检点好否,背城之战在此一举,东省诸友立盼捷音矣。河工尚无动静,闻较去年用人更少,提调每游一人,仓太尊下游,范直牧中游,馀俱未委。雨宪初一日赴工,由章丘到东阿,三日即归,瀛舫随往,俟买石料事略有眉目,亦即回省,仍照前上学也。局设叶雨存公馆,余与徐友梅、张瀛舫充当局差。一日两往,如上学然。兄禀明挂禀辞号不出省,恐早设局,经费无可报销,薪水何日起支尚无明文,只好静以俟之耳。走时匆匆,同作雅贼,所得之物,忘为送上。兹乘姚蔚然赴都之便,嘱为转交,宜如何装潢,斟酌可也。齐河城内某姓家庙悬有集锦寿屏,多国初诸名人笔,后人已绝,剩一老妪,不知此为何物。余与友梅往游,破纸满地,拾之而归,知者以雅贼相嘲,其悬壁之上半恐终归销沉,伊先人有知当恨余辈不俱挟之去也,即余亦至今悔之。

复马瑞宇同年书销南坛堤工局差在省

别来将一纪矣。日昨奉手书并七古一章,查系客岁十月缮发者,一信之来,迟至周岁,亦难矣哉,然犹幸终能寄到,若由马递达,项之件未审沉沦何所矣。回环展读,莲溪风雨如在目前,而天涯地角各羁一隅,竟未卜南皮之游再续何日,不禁恻然者久之,夜分不能成寐,犹仿佛二三友人青灯对谈时也。秋闱有见藜轩者,闻执事三月初八已履贵县,任缺属上上,我辈读书人志在民社,原不为赢馀计,惟缺分较优,欲为地方作事,不至窘步,亦可喜也。敝邑王子堃居乡声名,平常在官竟有循良之目,岂真功德及民耶?抑善揣摩风气耶?不得而知也。宜法宜戒,君自辨之矣。至云无意恋栈,与鄙见甚合,但此时进无以战,退无以守,不敢预作是想耳。山东宦场积习已深,前此非有才貌,不能冀得一当,李鉴帅节临,一洗陋习,正途人似有转机,而海疆多事,仓猝赴烟台,一切事宜尽归汤方伯作主,揽权纳贿,罔利营私,宵小得志,正士裹足,其坏更甚于前,或亦天将明而复黑之征,此理难晓亦只好归之于命,静以俟之而已。弟到东后锐意作官,不复留心典籍,虚掷光阴已三四年,自去岁购得《前明忠义别传》,随笔批点,每传后为作韵语一篇,不拘格律,大抵古体多而近体少,以便于叙述故也。刻尚未完卷,然以此触我痴情,爱书成癖,每遇书贾有一名集或于书目见此书,购之不得如有崇然入我梦寐,驱之不去,近日所积已不下百馀种,而负债亦往往为此。余是以有“家贫总为买书多”之句也。前函托购之书,如能寄到,胜以千金助我矣,幸勿意外置之。八月销河工差,已赋闲数月,山东局面有事则仅可敷衍,无事则不堪支持,兼以翰华入庠,家中一切尚须接济,总是入不抵出,然尚无大累亦可幸也。知关绮注,谨以附闻。

致郯城令仓隽臣尔爽中牟人在省

丛谈数日,获益良深,厚仪稠叠,感激莫名。尤可嘉者,诸同事皆一班老友,衣冠古处,言论笃诚,而秀山、海帆二公虽极精明,却无少年佻达习,觉幕署中另是一番风景。不意执事宦游廿馀载,绝不染一点习气,如此洵所谓不变塞焉,强哉矫者矣。厚菴长公子举止端方,气象浑穆,可卜载福,而文艺造就卓然成家,来年秋闱定当蟾宫高步,如此人物,决不令久食苜蓿盘中也。预贺预贺。承嘱题王节母事,只以诗兴未动不敢强凑,而究时时有一题目在胸,拜别后登车仰卧,不知诗思自何处来,觉前后布置遣词用韵已有成竹,而迟迟然未即脱稿者,于今又复数日矣。抵莒为袁子粹菴所留,遣价赴日照未归,晴窗兀坐,暖日烘砚,忽于案头拾得破纸,不加点缀一挥而就,非敢云工,昔曾有句云“诗不堪传事可传”,或者借王节母事不至覆瓿乎。惟满箧琳琅,杂以碔砆,殊愧不伦耳。谨录稿以呈诸同事,统候不另。

与夏津令赵小鲁尔萃旗人同年书在省

频叨郇厨兼蒙厚赐,醉酒饱德,感激莫名。尤可喜者,执事开口见心,每论一事彻始彻终,毫无影响,而且时于戏谑中特饶风趣,令人听之解颐忘倦,似此直谅多闻近今罕有其匹,求之宦场,尤为不易,深悔尔日在省相聚之疏也。诸幕友亦皆我辈读书人,相与飞花赌酒,刻烛吟诗,在牧令署中另是一番风景。孰谓风尘吏必无雅士耶。至履新未久,颂声载道,不知执事有何神力而化导之速如是,秘谋妙计当有以教我矣。弟别后依次到临清、馆陶,由东昌回省销差,略无善状可述,惟是闭门静坐,把书度日而已,曾口占一绝云:“那许寻常客到门,茶杯生锈几生尘,乱书堆里闲销日,不友今人友古人。”疏放如此宜乎,不合时宜也,然生性所秉,万难强移,只好守我迂拙听之彼苍耳。不知高明以为何如。嘱物色《渔洋全集》一部,已购得矣,纸板平妥共十六函三十六种,济纹十六两,已经垫发,倘有便差,可令来取也。

与峄县令某书在省藩委催税契

自古循良吏必出强项令,未有随流逐波仰承意旨而能独立不惧为民除害者也。然必大吏知之真,任之专且久,又使得便宜行事,而后能大展其才,如汉之汲长孺、龚渤海是也。明府在齐河赈局独往独来,中立不倚,设施已著成效,后几为魏秀才诬,在峄又以不左袒劣商,拂某道意无故撤去,非上宪知之不真,而任之不专且久之过耶。然煤窑一案,抑强扶弱,固已没存,均感舆人之颂,客冬曾亲聆之,此峄之民所以无不日夜焚香默祝,还我好官者也。夫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中峰到东力除积弊,任人一秉大公,凡洽舆论为众情推戴者,无不饬回本任,使得尽其所长焉,峄民已如愿相偿,其乐可知已。峄民乐则明府之精神当百倍于前,其为峄民谋教养者又当何如也。行见循良奏牍中贺、罗诸公不得专美于前矣,谁谓强项令必不可为哉。弟迂拙如恒,终日赋闲,除对本阅卷,无所事事。现奉藩宪札委,催兖属税契政,可借此以叙契阔聆教言。奈事既有类托钵,而车马所临又必劳贤东道一番经营,则多一事固不如省一事也。谨遣价将公文呈览,即希查照示一禀稿,以便销差。

与东阿令某同年书在省藩委催钱粮

仆生长田间,赋性迂拙,于宦场诸多不谐,而惟于伦常则拳拳然,不敢或苟。朋友,五伦之一也,而同年则朋友中之以人合而几以天合者也,以故庚寅到东后探知癸酉科有团拜之举,在东省称极盛焉。当即谒执年刘子贞,乞得同年单一纸,挨次登拜,不敢有遗,惟现任诸公投刺无由,只好静以俟之耳。二年以来,或因来省而先施,春间拜谒留有名片未审见否。或以于役而假道,三十馀人,接见几遍,窃幸仆非封人,而世多君子也,独于公未常一晤,心窃憾焉,然究未尝一日去诸怀也。月初适奉道宪札委,催泰属钱粮,同年中有告予者曰:东阿,泰属也,宰东阿者某某也,即平日子所愿见而不得者也。仆闻之涣然,怡然喜不自任,以为是役也得见君子矣。讵忆一面缘悭,竟值公出,初到门者,杨姓以为粮船过境,公出;及闻升公堂理事,又以为初归,明早赴寿张会,哨不暇见客,岂门者之专权耶,亦有授之意者耶。旅邸怅望,奈何!奈何!独是邑宰之一出一入,前呼后拥,通国皆知,非若差委者之敝车羸马阒寂无闻也,而仆又具有耳目,官骸不能自饰聩聋也,论者纷纷竟有以闭门不纳为词者,其果然也耶,何为而至于是耶,抑仆之过听耶?不然,或执事预有所闻,以仆有乞人行,故不以同年视之耶。即有行乞,乞之在人,予之在公,何必吝此一见,殊属不解。又不然,或同年中有有乞人行者,执事曾为所误,而于同年之差临者,遂概以乞人视之耶?仆诚不得而知也,然而仆抚躬自维,实非乞人也。犹忆《咏怀诗》有云:“自负平生多骨鲠,怜人从不受人怜。”不受人怜而又得谓乞人乎?夫非乞人而以乞人视之,则同年中将无非乞人矣。且必有高出乞人万万者,而乃可以乞人视人而不自居于乞人矣,特惜不一望见颜色耳。他日尊旌赴会垣,问之同年仆果乞人否,仆而非乞人也者,行将邀同年中之铮铮者,为仆先容袒膝而行,叩门请罪以叙彝伦焉,未知仍见拒否耶?言多渎聪,明知获咎,秋水阻人,溯洄无从,伊人谅我沿门托钵人草于东阿署南隅四方风动之旅寓。草成前函,忽奉厚贶,差费八金,车价一随封四千,不为不厚。不胜踌躇之至。夫奉檄文而从公,非有薪水之资也,受之原不为伤廉,第以以朋友待我,则虽薄可受,以乞人待我,则虽厚不可受,此其却而不受也,必矣。继思人既以乞人待我,而我必不以乞人自居,则又安知不以为所乞者多,所予者少,而以为乞人之尤者乎,不得已敬谨登收,藏诸箧笥,归将遍告同人,以颂大德于靡,既沿门托钵人又及。尝谓出例差有类沿门托钵僧道行乞,而复于差费中斤斤较量者,又乞人之下者矣。或者日允若兹遣一价可耳,何必亲临惹诸烦恼。是盖有说焉,仆虽身入宦场,而麋鹿野性结习未除,一好登临,一喜吟咏,故去岁赴登州登蓬莱阁,今春赴武定游谢恩台,秋又作《重九》于泰岱峰头,凡遇名胜制为诗歌,与东道主更唱迭和,为文字欢,窃以为亦风尘中一雅事也。况谷城为黄石公授张子房书处,其他如管氏三归台、檀道济量沙冢皆载之志乘,将求贤主人作向道(导),寻其遗迹,歌咏盛美,为拙集光,不意相需甚殷,相遇转疏,未逢催租,已败诗兴。昔王子猷有云:“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亦只好作如是观耳。旅寓无聊,夜不成寐,复起书此。

右函欲达恐为门者阻,至平阴见李济生同年求马递焉。据云事已过矣,以不校为是,想门者之过耳。噫,是诚忠厚之道也,鄙人读书半生有亏,涵养不少矣,谨留是稿并讳大名以志吾过,且以告后之出差者无轻投刺以自取辱焉。

与新城令史竹孙思培遵化州人同年书在省

尊旌荣任去,癸酉同年诸盛举尽行消歇,良以子畲既不喜事,弟亦疏懒又未见账簿,无徒措手,只好付之浩叹而已。新城为渔洋山人里,执事得以先贤后裔为部民亦大幸事,其子孙之能世其业者未审何人,虽非公不至,谅贤令尹必隆以礼貌,时通闻问也。弟平日读《论语》“仕优则学”句窃疑,即如县令一官一邑中,若何繁剧,何从得优,近以需次,乃悟圣贤智周,数千年后预知后世必有名登仕版,除列班听鼓,无一事可做者,则真仕优之至也,此而不学尚待何时。虽系强解,理亦可通。然经史汗牛充栋,既学不胜学,周秦诸子又未易晓,乃降而搜求各集,而各集亦搜不胜搜,又降而专搜山左各集,盖作齐鲁官当知齐鲁故实,且文献所关亦非浅鲜。近来搜得约数十家矣,而渔洋大集所传者只三十六种,昨购新城张汉渡《白云山房集》,展读有与诸城李雨村书中言,山人著作甚详,谓三十六种外尚有已刻者若干,未刻者若干,未审汉渡后裔又是何人,与绅董晤可一一问之。表扬先贤,邑大夫之责,且亦风尘吏一雅事,贤如执事必乐为之矣。再省城购《渔洋全集》颇不易易,乃零星收买已有二十馀种,所未得者开单附呈,祈留意焉。并节录张汉渡书,如能照购,书值少昂无妨也。不胜盼望之至。

与潍县令王元植修培山西人同年书在省

别来已数月矣,一县大局想已如在掌握,大才如君,虽素号繁剧,无杂就理也。山左文风以东三府为最,而东三府又以潍为最,荣膺是邑,公暇与诸名士辈谈文章,论吏治,亦大快事,视浮沉会垣列班听鼓者奚止径庭哉。弟近有书痴,又爱搜山左人著作,查潍县柳氏有《山左古文钞》,并自有著书,一时不忆其名,晤潍诸生知板在城内尚属完好,想必有印成者,祈代购一部,顺便掷下以慰渴怀,书值如数寄呈。不胜翘企之至。

复东阿令张伟生世卿固始人同乡书在省

昨奉华函,知已履新,大局想已布置妥帖,刑清政理指顾闲事耳。弟照旧赋闲,无善可述,惟爱书成癖,债已累累,而搜求仍未能已。东坡谓搜检名人字画等件,亦玩物丧志事,初不解其语,乃今而知其言之非妄也。盖欲得此书,几至形诸梦寐;得而读之,又至寝食俱忘,非丧志而何。东坡至晚年方看得开,弟兴致方浓,不知何时了却此癖也。查东阿前明刘隅者有《范东集》,于文定慎行及其弟慎言者有《谷城山房集》《庞眉生集》,未知犹有存者否,见绅董时可留心问之。至本朝想亦著作有人,但系山左人手著,无论经史子集俱代为购之,购得多时,弟欲汇为一集,以为山左文献之大观,然此等事无官绅中好事者助之,恐未能成,亦聊存此志以待将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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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卷一
    1. 复虞礽夫煊浙江人孝廉书初到山东
    2. 与同邑王子堃方田进士书在省
    3. 复马瑞宇秀芝项城人同年书在南坛堤工局
    4. 复马瑞宇同年书在南坛堤工局
    5. 与翟月樵莱州人书在南坛堤工局
    6. 与李子襄擢英商水人同年书在南坛堤工局
    7. 与徐友梅世光天津人孝廉书在南坛堤工局
    8. 复马瑞宇同年书销南坛堤工局差在省
    9. 致郯城令仓隽臣尔爽中牟人书在省
    10. 与夏津令赵小鲁尔萃旗人同年书在省
    11. 与峄县令某书在省藩委催税契
    12. 与东阿令某同年书在省藩委催钱粮
    13. 与新城令史竹孙思培遵化州人同年书在省
    14. 与潍县令王元植修培山西人同年书在省
    15. 复东阿令张伟生世卿固始人同乡书在省
    16. 复马瑞宇同年书交卸定陶在省
    17. 复钱席左葆三以忠桐城人书在省
    18. 致钱席金绍先述曾书在省
    19. 复吏部焦梦九锡龄彰德人同年书在省
  • 卷二
    1. 复给谏李子襄同年书在惠民任
    2. 复前高苑令欧阳绮堂绣之项城人书在惠民任
    3. 致吏部焦梦九同年书在惠民任
    4. 致内阁郭友琴之全汝宁人同年书在惠民任
    5. 复给谏李子襄同年书在惠民任
    6. 与给谏李子襄同年书在惠民任
    7. 复给谏李子襄同年书在惠民任
    8. 复给谏李子襄同年书在惠民任
    9. 复邑绅张贯庐会一孝廉书在惠民任
    10. 致委办柘城盐务题补商河县李香阁兆兰高阳人同年书在惠民任
    11. 复同邑李仲庚绍白学博书在惠民任
    12. 与武调之光鼐太康人秀才书在惠民任。此函未发,已捐馆舍,惜哉
    13. 复庆云令欧阳绮堂书在惠民任
    14. 与马瑞宇同年书在惠民任
    15. 与邑绅李荔村孝廉凤冈书在惠民任
    16. 与徐友梅太守书在惠民任
  • 卷三
    1. 复李荔村孝廉书在东平任
    2. 复宁阳县陈小云汉章大令书在东平任
    3. 复张旭之兆桓同年书在东平任
    4. 再与张旭之书在东平任
    5. 复傅笠泉淦同年书在东平任
    6. 复院长傅晓麓书在东平任
    7. 复邵介眉元瀚书在东平任
    8. 再复邵介眉书在东平任
    9. 拟与钱席朱冕臣书在东平任
    10. 复张旭之学博同年书调帘交卸东平差竣在省
    11. 复东平山长傅晓麓书在省
    12. 复项城邓文垣锡章秀才书在省
    13. 复马瑞宇同年书在省
    14. 复李香阁书在省
    15. 与井陉令欧阳绮堂书在省
    16. 复李荔村孝廉书在省
  • 卷四
    1. 与黄鸣九东岱光州人书在德平任
    2. 与首府徐书在德平任
    3. 复首府徐书在德平任
    4. 与首府徐书在德平任
    5. 与陈起霞观圻江苏人同年书在德平任
    6. 与徐鞠人世昌天津人书在德平任
    7. 复傅晓麓山长书在德平任
    8. 与首府徐书在德平任
    9. 复武定府儒学刘子方锡策安丘人书在德平任
    10. 复首府徐书在德平任
    11. 与黄鸣九书在德平任
    12. 复李贞甫子干雎州人书在德平任
    13. 与马瑞宇同年书在德平任
    14. 与平原令姚叔言书交卸德平在省
    15. 复新城令杨纪青承泽江西人书交卸德平在省
    16. 与黄鸣九书二次在惠民任
    17. 与徐友梅书二次在惠民任
    18. 与齐东县高俊卿士英直隶人书二次在惠民任
    19. 复东平范实斋中秋等书二次在惠民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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