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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阿尔都塞“症候阅读”研究

作者

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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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阿尔都塞“症候阅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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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阿尔都塞“症候阅读”研究

路易·阿尔都塞(Louis Althusser,1918-1990)是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的奠基人及“阿尔都塞学派”的创始者,其代表作主要包括《保卫马克思》、《阅读〈资本论〉》、《列宁与哲学》以及《自我批评》。在这些著作中,阿尔都塞从“反人道主义”、“唯物主义”及“结构主义”出发,极力捍卫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以致衍生出被称为马克思主义研究第三个阶段的新的科学研究范式。弗朗西斯·马尔赫恩(Francis Mulhern)认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主要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称为经典马克思主义阶段,由马克思和恩格斯创立,持续到20世纪20年代;第二阶段发轫于20世纪20年代,在后继发展的30年中趋于成熟,最终形成了“西方马克思主义”流派;第三阶段勃兴于20世纪60年代早期,阿尔都塞及其弟子们以反人道主义为目标,保卫马克思的科学性,继而开启了“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新范式。阿尔都塞采用系统的结构主义方法论重新阐释了马克思,并发现马克思的思想经历了一个认识论的断裂。这一认识论的断裂肇启于1845年出版的《德意志意识形态》,1845年是这一认识论断裂的分水岭,1845年前属于马克思思想的意识形态阶段,1845年后则属于马克思思想的科学阶段。马克思认识论断裂的发现得益于“症候阅读”(symptomatic reading)的方法论,正是基于“症候阅读”的这一方法论,阿尔都塞发现,早期和晚期马克思的思想中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论框架,或者说“问题式”(problematic),分别为以意识形态为问题式的人道主义马克思和以结构主义为核心的科学马克思。阿尔都塞认为,“这种人道主义是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一个狡诈的诡计,它哄骗了这些善良的知识分子,使他们恰好和自己正在致力批判的资本主义媾和”。

通过阿尔都塞的不懈努力,马克思主义研究实现了“结构主义”的科学转向,在这一转向中,“症候阅读”既是方法论,又是内容本身,更是打开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的一把钥匙。就渊源而言,“症候阅读”最早出现在阿尔都塞等的《读〈资本论〉》一书中,其定义如下:“症候阅读法就是在同一运动中,把所读的文章本身中被掩盖的东西揭示出来并且使之与另一篇文章发生联系,而这另一篇文章作为不出现存在于前一篇文章中。”不难发现,“症候阅读”就是在文本中出现的空白、沉默中发现未被言说而决定意义生成的深层结构,诚如戴维·麦克莱伦(David McLellan)所言:“通过‘症候阅读法’,即把明确的论述与那些欠缺部分、空白点和沉默之处结合起来读。后者是一种‘未曾言明的论述’,它们真实潜藏在原文本未被人意识到的问题式的许多症候。正确地理解和实践的读法,也像一切知识那样,不是想象力,而是理论性的劳动和生产。”就内容而言,“症候阅读”是在文本中发现被遮蔽的无意识的内容和意义,换言之,“症候阅读”是从可见的事物中看到不可见的事物,由此可见,“症候阅读”具有生产性和革新性。就方法论而言,“症候阅读”有别于其他的阅读方式,是方法论,甚至是认识论的变革与生产,同时为阅读文本提供了不竭的阐释力,恰如阿尔都塞所说:“必须彻底改变关于认识的观念,摒弃看和直接阅读的反映的神话并把认识看作是生产。”在后现代的语境中,“症候阅读”可谓诸多后学阐释与阅读理论的内驱力,更是隐藏在后现代纷杂表征后的模因“症侯”。

一 “症候阅读”的理论来源:黑格尔、弗洛伊德、拉康

从系谱学的角度来看,“症候阅读”源自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和雅克·拉康,阿尔都塞也坦言其思想与弗洛伊德和拉康有着密切的关系。对于阿尔都塞而言,“症候阅读”首先得到了黑格尔哲学的启发,后经由弗洛伊德和拉康“症候”概念的直接影响,最终得以形成。早期的阿尔都塞是黑格尔主义者,他的高等研究资格论文便是围绕黑格尔展开,这一论文题目为《论黑格尔哲学中内容的概念》。黑格尔将康德的“物自身”看成主观的幻影与真空,同时,把康德的自我纯粹性看作真空。也就是说,康德“真空的自我”是自我真空的外在化,外在化的“他物”进入意识并被同一化,从而使自我的真空得以填充。阿尔都塞曾这样论述:

黑格尔的哲学不仅把自己显现为真理的一个主体部分,一个我们可以从它在思想史上的位置来对它加以思考的完成了的整体,而且还显现为一个总体性的整体……一方面,它是整体得以实现,得以完成和充盈的途径,是把整体建构成当下这个样子的东西,可与此同时,它又是空缺得以暴露的媒介,这种空缺就是它所要去填充的。这正是整体所缺乏的,同时也是揭露这种空缺的东西。正是在填充这一行动中,它填充了一个它自己所发现的空缺,准确地说,它把这一空缺揭示为一个注定要被废除的空乏。

阿尔都塞认为,黑格尔哲学是一个整体,但是,这一整体是空缺的,对整体空缺的填补便是自我的实现。不难看出,对空白的填充这一“症候阅读”的雏形浮出水面,一直影响着阿尔都塞的哲学思想,正如今村仁司所言:“从第一篇论文起直到最后的著作,阿尔都塞一直是一个完全被空缺和真空所迷住的哲学家。”黑格尔哲学的出发点是虚空,而填补这一虚空,便是哲学反思与实现的过程。这一填补虚空的行为正与“症候阅读”的初衷契合,即在文本的沉默、空白处发现未被直接言说出来的“不可见的东西”,然后对这一“不可见的东西”进行“看见”的填补。可见,青年阿尔都塞正是在黑格尔的真空、空缺概念中发现了“症候阅读”要旨的端倪,并为后来的阐发做了理论性的铺垫。

对于弗洛伊德而言,“症候”是一种病理或精神现象,这一现象背后却是无意识的欲望和被压抑的意识。“症候”是一个通向无意识的窗口,它指向未被言明的空白或沉默,而这一空白或沉默承载着心理的真实。拉康则认为“症候”是一种语言现象,是能指链上的意义效果,它没有物质性,是语言的一种修辞隐喻。“症候”对于弗洛伊德来说是一种方法论,通过这一方法可以把握无意识,从而认识隐藏在“症候”背后的欲望冲动。“症候”对于拉康来说已经上升为一种语言的本体论,语言本身建构、形塑无意识的他者,“症候”是语言层面上无意识的隐喻,是一个不断被延宕的能指。弗洛伊德认为,“症候起源于潜意识的精神历程……症候和潜意识之间存在一种相互代替的东西,而症候的存在只是这个潜意识活动的结果”。潜意识或无意识,是主体的内在冲动,混乱盲目,没有理性的界限,“无意识系统的核心是由难以满足的本能和冲动组成,它的目的是排放精力,发泄、释放本能欲望,就是说它们是一些愿望冲动”。无意识是被意识压抑的本能与冲动,而被压抑的本能和冲动并没有偃旗息鼓、完全消失,而是通过一定形式的“症候”呈现出来,这些症候包括口误、过失、焦虑、幻想以及梦境等现象。

拉康则用结构主义的方法来研究精神分析中的无意识,并把精神分析推向了一个更为系统和科学的空间。弗洛伊德强调,主体的无意识先于语言结构,无意识被认为是主体的内在活动,具有生理性特征,而拉康却认为无意识与语言密切相关,两者难解难分、彼此建构,具有结构语言学的特质,拉康著名的论断:“无意识是他者的话语”,“无意识具有语言的结构”,正是阐释了无意识的语言结构性。拉康用语言学改写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为以生理为内核的精神分析学增添了语言结构的色彩。在拉康看来,语言的出现致使无意识产生,换言之,无意识是语言的一种特殊效果,“语言的结果,即语言对欲望加以组织的产物”。拉康认为,索绪尔能指与所指的对应关系并不存在,其实两者是断裂的,能指具有优先性,毋庸置疑,语言作为一个系统脱离了所指的物质性,成为一个能指的功能网络。然而,语言这一能指网络秩序的介入,抑制了欲望,无意识便出现,换言之,无意识便是“被剥夺了语言表述的那些思想内容”。拉康认为,症候是无意识的隐喻,“是被主体的意识压抑的所指的能指。被写在生命的流逝中或者面纱上的一个符号,通过语义的歧义而穿透语言”。隐喻是通向所指的通道,与个人的生活经验息息相关,在隐喻中,能指与能指的关系是透明的、直接的,两者间关系一旦确立,“症候”的意义就会呈现出来,得以确立。也就是说,隐喻是“在能指与能指的替换中才产生出某种意义效果”。不难发现,“症候”其本质是一种语言症候,只能在能指的关系序列中被理解,它不过是一种词汇表征。拉康用埃德加·爱伦·坡的小说《失窃的信》作为例证进行分析,并进一步指出,这封信是一个难以确立、流动不居的无意识的能指,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症候”,它的内容是缺失甚至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信在转移过程中衍生出了不断生成的意义。最终,拉康语出惊人地指出:“症候把它自身完全融入语言的一种分析中,因为症候被结构的像是一种语言,并因为它就是语言,通过这语言,言说必须被发出。”

二 无辜的阅读、有罪的阅读、栅栏式阅读与“症候阅读”

无疑,弗洛伊德和拉康对“症候”的关注对阿尔都塞产生了启发,阿尔都塞在《读〈资本论〉》一书中实现了其独有特色的“症候阅读”。阿尔都塞在强调“症候阅读”作为方法论的同时,把“症候阅读”提升到了认识论的高度。在某种意义上而言,“症候阅读”就是一种全新的认识论,换言之,“症候阅读”是阅读过程中认识论的革命。那么,要认识“症候阅读”,就必须辨析“症候阅读”与无辜的阅读(innocent reading)、有罪的阅读(guilty reading)和栅栏式阅读(fence reading)的关系。无辜的阅读和西方形而上的哲学认知如出一辙,它主张通过变换的现象界来把握不变的本质,这样,才能捕捉到不言自明的清晰的意义。在无辜的阅读中,逻各斯是在场的、可以把握的,它如同一个统一的整体,统摄于部分和局部中,局部是整体的部分,整体由部分组成。通过部分,人们可以认识和把握统一的整体。质言之,无辜的阅读是一种还原论,并认为,作者的原意,或者说文本意义,是可以被还原的,可见,无辜的阅读就是“从存在中直接读出本质……最终成为可以看得见的东西亲自出现在我们中间,我们可以感觉到它的物质存在”。阿尔都塞认为,无辜的阅读是一种表现式的阅读(expressive reading),直接占有本质的阅读其实是人们的臆想,是一种理想化的阅读,从中可以“隐约感觉到了关于耶稣显灵的宗教幻想以及这种黑暗的享有特权的固定模式:逻各斯以及圣典(Scriptures)”。显而易见,无辜的阅读是一种神目观式的假想,是逻各斯中心主义的形而上的天真,它是对本质直接占有的黑格尔“绝对理念”的哲学遗留,是天真神学的幻景。针对这一现象,阿尔都塞提出了解决的路径:“我们必须转向历史,才能把这种阅读的神话消灭在它的巢穴中”。然后,阿尔都塞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不存在理想化的无辜的阅读,那么每一个阅读就是负有罪责的阅读,即有罪的阅读。可见,根本不存在“白板”式的无辜的阅读,无辜的阅读纯属来自形而上学和神学的炮制,是一个子虚乌有的概念。这是因为任何阅读总是以一定的视角、理论、先验,或者说问题式开始,这一问题式统摄整个阅读过程,影响阅读的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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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目录

  • 一 “症候阅读”的理论来源:黑格尔、弗洛伊德、拉康
  • 二 无辜的阅读、有罪的阅读、栅栏式阅读与“症候阅读”
  • 三 “症候阅读”、问题式与意识形态
  • 四 “症候阅读”与多元决定
  • 五 阿尔都塞对马克思(主义)的“症候阅读”
  • 六 马契雷与阿尔都塞:基于“症候阅读”的文学生产理论
  • 七 “症候阅读”与文学批评实践
  • 八 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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