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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与发展新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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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与发展新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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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与发展新理念

『华大讲堂』第65讲

主讲人:张蕴岭

时间:2017年3月31日上午9:00

地点:陈嘉庚纪念堂四层科学厅

人物简介

张蕴岭 男,1945年5月生,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学部委员、国际研究学部主任、学部主席团成员、国际学部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主任、博士生导师,第十、十一、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外事委员会委员。

兼任中国亚太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地区安全中心主任,太平洋经济合作委员会中国委员会原副会长,学术委员会主任,中韩友协副会长,中国东盟博览会高级顾问,中印缅孟经济走廊官方工作组成员。山东大学特聘一级教授,外交学院亚洲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广西大学东盟区域研究协同创新中心首席科学家,以及东盟与东亚研究院(ERIA)董事会董事(代表中国)等。

曾担任东亚展望小组II成员、中国东盟合作官方专家组成员、亚欧合作专家组亚洲代表成员、“东亚自由贸易区可行性研究”专家组长、东亚自贸区联合研究II专家组成员、“东亚经济伙伴关系”可行性研究专家组(CEPEA)成员、中韩联合专家委员会中方主席、德意志银行亚太地区顾问。

出版了大量的论文和专著,主要代表专著有:《世界市场与中国对外贸易的国际环境》《中国与亚洲区域主义》《中国与世界:新变化、新认知与新定位》《构建开放合作的国际环境》《寻求中国与世界的良性互动》《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我对东亚合作的研究、参与和思考》。

在中外知名期刊上发表《东亚合作的发展及其意义》《经济全球化所带来的机会与挑战》《如何看待我国的周边关系和安全问题》《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是中国参与制订游戏规则的开始》等论文20多篇。

大家下午好!很高兴来泉州讲“一带一路”。在泉州讲“一带一路”非常困难,因为有不少人来这里讲过“一带一路”。怎样讲大家才爱听,特别是听完之后有所思考、启发,这确实是一个挑战。

一 关于2017年全国两会精神

很多人问我:参加2017年全国两会感触最深的是什么?我认为,是大家都在思考中国如何实现稳定发展,并且在稳定发展中进一步提升。现在国内稳定发展非常不容易,国际上更是。从整个国际大环境来看,还处在一个长期的平稳期,没什么大作为。中国今天是L型增长,一般危机中都是逆行,到底之后开始往上升。L型的尾巴拉多长呢?这个不清楚。L型的一个好处:它是平稳的。但对中国来说,光平稳还不行。因为我们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任务:实现中国经济发展升级,要转型和提升。

1.两个基本任务

2017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两个基本任务。第一,保证稳定适度增长。2017年定的目标与过去不同,过去都是高定低走,这次是低定有可能高走,李克强总理说有可能高一点。为什么会有这个转变?我的理解是要给大家一个期盼。我国现在还处在一个非常艰难的调整过程中,一旦给一个比较高的信号,大家容易头脑发热,去赶那个高速度。

第二,保就业。保就业是世界性话题,对中国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因为我们是靠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实现了快速发展。转型是转什么?就是要改变这种以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主的经济结构。技术密集型的一个重要特点是需要的就业少。特朗普上台后,首先做的就是创造就业。特朗普抱怨其他国家把美国的工作抢走了。我们通过研究发现,美国的制造业产值在过去十几年中一直是增长的,而且存在大幅度增长,比例基本没有下降,因为美国的经济总体还在增长,这说明美国制造业产值总量还在增加。但是他们制造业的就业率大幅度下降,我们也面临这种问题。我们到底要干什么?首先,人要有活干,有活干才能有收入。所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特别强调保就业,就业总量增长要保持,不能下降。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不容易做到。

2.两个法宝

其次,就是我们靠什么?要实现转型,保证基本稳定的中高速增长靠什么?靠两个法宝。第一,对内继续深化改革。主要还是体制改革,现在改革涉及的层面更深,因为这次转型涉及产业结构、涉及整个发展模式,要为未来的健康发展奠定基础,所以,这个改革就比过去深刻得多。因为过去我们主要是围绕建立市场经济并逐步完善它。

第二,对外深化和扩大开放。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型,因为过去的开放就两个基本点。首先,开放我们自己的市场,让别人进来。因为我们缺资源、缺资金、缺技术,让别人进来帮我们发展,以便发挥我们的土地和劳动力优势。其次,对外开拓国际市场。现在这两方面都遇到了新情况,把别人引进来这个阶段基本上过去了,尽管还会引进,但是开放的目标不再是以引进为基点的开放。这也就是我们搞自由贸易试验区的原因之一,从上海开始,然后进一步扩大,最后扩大到12个。一开始建自贸区,很多人有误解,认为是用特殊政策划出一块地,实行特殊政策,提供特殊优惠,把亲戚朋友都招进来,享受各种奖励、降税优惠。但这次的设立试验区实质是制度改革、制度构建,要构建一个全面开放的体制,而且是可复制的,最后逐步在全国范围建立这种开放制度。一开始是点,一点一点,以沿海14个城市作为试点,逐步有所扩大。但是这次不一样,不享受特殊优惠,而且要承担特别繁重的任务,建立一种高度开放的体制。

3.三个基本事物

这里面有三个很重要的基本事物。第一,就是负面清单。我当时作为专家组组长参与中国—东盟自贸区设计和东亚自贸区建设。我们当时坚持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正面清单。什么是正面清单?什么是负面清单?正面清单就是列出来,哪些可以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主动权都掌握在我们手里;负面清单,列出哪些不能开放。

第二,自贸区的重大变化是什么?准入前国民待遇。前几年我们才实行了内外资的同等待遇。外资引进来,在中国经营,开始还不是,我们对外资有特殊待遇。后来实现了内外无差别待遇。以后,新的开放体制不一样了,引进来之前,只要对方同意,对我们有利,那就按国民待遇对待,审批过程也就不能特殊了。每个国家都有特殊的审批政策,但涉及国家安全的例外。我们处在制度构建过程中,存在还不完善的地方,所以就先搞试验,之后再进一步对外开放。

要把内外开放与发展结合起来,变成一体,把内外作为一个整体来构建。“一带一路”,使中国的经济能够更好地融入当地。融入是比较全面的,过去叫出口,把东西卖出去,不算融入。所以,今年两会释放的信号还是很强烈的:必须保证我们国家的经济能够平稳增长,必须保证我们能够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必须保证我们与外部的经济联系更加紧密。

第三,特殊的国际环境。特朗普上台,逆全球化推行贸易保护主义。这时候,我们还坚持继续对外开放,构建更加深入的开放经济体制。于是有些国家说,中国要当头,但是中国当不了头,我们还达不到那种高标准。比如,我们和瑞士互相开放自贸区,瑞士承诺的开放度都比我们高。我们和韩国签订自贸区协议,我们承诺的开放程度都比它低一些。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标准还达不到,没办法承诺,但是方向很重要。现在大家都盯着中国,经济到底行不行?如果释放出“行”的信号,就会增强世界经济发展的信心。因为中国的“块头”大,在世界经济中,中国的增量达到42%,现在总量的贡献度也在三分之一左右。

二 “一带一路”的背景与发展

2019年全国两会释放了很强烈的信号。李克强总理把“一带一路”建设作为政府工作报告的重要内容,作为我们经济发展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放在很突出的位置。我们要从以下几个角度看待这一问题。

2013年,习近平主席分别在两个地方讲到“一带一路”。一个是10月在哈萨克斯坦倡议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苏联解体以后,丝绸之路就不断被提及。在这个基础上,中国要进一步深化和中亚的关系,而且把与中亚的关系放在一个更大的区域框架下,那就是要从亚洲连接欧洲这样一个大的经济带着眼,这应该是一个新的发展机遇。另一个就是11月份,在印度尼西亚提出构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作为一个倡议没有被提过,所以有新意。

在21世纪,建设“一带一路”有特殊意义。2014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就将“一带一路”、京津冀协同发展、长江经济带列为三项重要工作。2017年政府工作报告中,专门讲了怎样落实这些工作。从这个角度看,后两项工作是国内的,针对中国转型升级,而“一带一路”是对外的。这是一个内外结合的总体部署。

201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把规划都放在“一带一路”下来执行,所以,我们的合作都在“一带一路”框架下。2015年制定了“一带一路”建设专门文件。2016年3月,将“一带一路”列入“十三五”规划,5月还准备开高峰会议,已经取得了很大成效。高峰会议的目的是什么?首先是凝聚共识。国内成立了中央级的领导小组,在实施方面,已经形成了PPP工作机制,各地也提出了行动规划。“一带一路”基本上已有完整的规划、蓝图,但是如何来落实还需要更多的努力。

这个图就是对“一带一路”的总体规划,有人叫它“道路图”。丝绸之路经济带有三个方向。第一个是北部方向,走俄罗斯,连接欧洲;第二个是中部方向,走中亚、西亚,然后到欧洲;第三个是南部方向,一直到东南亚,然后连接海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是两个方向:第一个方向是过南中国海,经印度洋,到非洲;第二个方向是往南太平洋,如澳大利亚、新西兰(见图1)。

图1 “一带一路”合作方向示意

这些年来,我们提出了各种建议,依靠亚欧大陆桥、经济走廊等来支撑,到现在已初见成效。第一,涉及的国家都觉得是好事,尽管不同国家的态度有所不同,也有很多怀疑,但还是签订了很多合作协议、备忘录。第二,最大的进展就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理念。“一带一路”已经远远超出地区范围。前不久,联合国大会关于重建阿富汗的决议也提及“一带一路”,可见它已经变成国际合作的一个新规范。同时,我们为支持“一带一路”建设,推动成立了亚投行,建立了丝路基金,也建立了金砖国家的新发展银行。上海合作组织也把“一带一路”建设作为重要内容,我们和俄罗斯推动与欧亚经济联盟进行合作共建。同时,一大批铁路、公路、产业园、发电厂也开始建设,经济走廊建设也开始启动。可以说,还没有一个国际性的倡议像“一带一路”这样,雷厉风行,取得这么多的国际共识。现在到哪里不提“一带一路”都好像少了点什么。

从中国角度看,就是倡导各国一起干,但不是要求其他国家去做。深究古丝绸之路内涵,陆地、海上是连接中国与外部世界的大通道。为什么今天重提丝绸之路?主要是弘扬丝路精神,就是与人友好、互利,各国文化与各国宗教,多元并存互鉴,大家互通有无、友好交往,不仅是经济,也有政治和文化。

泉州要更多地强调在古代对外交往中体现的这种精神,这是我们永久性的、最宝贵的财产。今天早上发了一条微信到朋友圈,我说中国与世界、古代与现代、特色与多元,都能在泉州找到契合点。

1.弘扬丝路精神

为什么要弘扬丝绸之路精神?首先,近代中国衰落,西方列强扩张。日本崛起,割断了中国与外国的传统连接线,我们周边都被殖民了。实际上中国被孤立起来了,外部的连接都中断了。一些与我们较为友好的国家,都跟殖民宗主国打交道,越南是跟法国打交道,印度是跟英国打交道。

其次,中国与外部的关系中断,侵略、征服、殖民、掠夺,替代了传统中国与丝绸之路沿线国家的相处之道。中国与外部的关系发生了剧变,中国与外国的距离也变了。为什么禁海?中国不再强大了,担心外国侵犯,干脆关起门来。我们近代最怕周边,自己衰落了,外部就可以进入你的边界内。

新中国成立后,改善关系最重要的是什么?新兴政权的生存。跟苏联闹翻后,我们几乎跟周边国家的关系都发生了变化,需要去寻找志同道合者。我们协议签订最多的是谁?是中东欧国家。为什么跟它们签呢?第一,双方需要;第二,没争端。大家都觉得是好事,坐下来没有任何障碍。跟东南亚一些国家签得很困难,因为有争端。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要促进中国逐步发展。

改革开放后,我们为解除苏联对我们的压力和威胁,改善了和美国的关系。跟美国改善关系后,很快改善了与美国关系较近的那些国家的关系。所以,邓小平访问美国、欧洲、东南亚之后,中国很快就和这些国家建交。我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到什么时候才正常化?第一步,20世纪90年代初才真正和所有周边国家建立了正常的外交关系。第二步,解决领土争端的谈判。中国过去向东没有边界,我称它为“历史中国”。现代民主国家是从欧洲开始的,它们打得不可开交,打完就要划界。对中国来说,这样不行。以前,我们强的时候,可以一下扩张到很远很远;弱的时候,一下又退到很小很小。哪里是中国的领土?很难分清楚。所以新中国成立后,就是那个基本框架。当我国和韩国有争端时,外交部发言人有一句话:一切以“二战”后签订的协议为标准。要不然一会儿长白山,一会儿间岛,到现在韩国国会里面还有间岛委员会,把我国延边那一片当成是它的,是他们老祖宗后来迁移到朝鲜半岛建了国家。中国最强大的时候,都到欧洲了;弱小时,如宋朝,只有很小一点。“二战”后确定了基本边界,苏联解体以后,我们和中亚国家很快划定边界。我们和俄罗斯边界确定基本上完成了,当然现在也存在部分争议。剩下我们就和越南划界,这些争议都和殖民有关,和我刚才说的有关。

最后,我们和周边国家的利益关系发生改变。中国成为周边国家依赖的市场,成为周边国家第一、第二至少第三大市场。所以,“一带一路”实际上就是要把中国与外部更紧密地连接起来。第一阶段的连接,靠发展贸易,增加经济总量,主要是发展贸易关系。我们对周边国家的需求增加,周边国家也需要我们的产品,这中间的贸易就增加了。我国虽然跟印度有争端,但中国是印度的第一大出口市场。仅有这层关系还不行,因为我们和绝大多数周边不发达国家都是贸易顺差,周边国家都是逆差,这样就不能长久。所以要通过合作,让周边国家发展起来,共同发展,重建辉煌,共建历史上和这些国家共同繁荣的新关系。

为什么要开展“一带一路”建设?古代人当时条件很差,他们还是要往海上走,利用我们沿海的通道往外走,往外连接。内陆就是靠走路往西部去连接。改革开放后,首先利用的就是这条海路。走海路现在很容易,有了船,其他国家同意了就可以走。因为方便,所以在沿海建立经济开发区。西方工业化后崛起就是靠海路,凡是靠海的欧洲国家,都成了帝国。西班牙、葡萄牙都成了帝国主义大国,因为靠海,所以占了很多殖民地。为什么靠海就可以?因为工业化。工业化为什么可以?因为工业革命后有了蒸汽机,再加上钢铁,就建成了大船。我国也是这样。改革开放后,利用海上通道开展贸易。但仅贸易还不行,海洋蕴含的财富也很丰富。如果沿海国家发展起来,那海洋资源、地缘优势就不一样了。很多内陆国家相对来说很难发展,如蒙古、老挝比较穷。

2.开拓海上综合地缘优势

上海或者泉州要将货物出口到中欧、东欧,如果没有陆上通道,只能走海上,运到欧洲,然后再走陆路。这也就是20世纪90年代初马哈蒂尔提出亚欧大陆桥的原因,如果连通了亚欧大陆桥,到俄罗斯就很快了,把这么一大块陆地连接起来、利用起来,构建起陆上地缘优势。丝绸之路经济带,“带”就是通过中国和亚洲、中亚和西亚,然后连接欧洲,再连接非洲,再加上海上通道,形成了海上—陆地地缘优势。一连几十个国家,把这一片连接起来,中国的地缘优势就完全不一样了。通过“一带一路”合作,主动开放,合作共建,连接起来。汉朝、唐朝的强大,就在于它们对外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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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一 关于2017年全国两会精神
    1. 1.两个基本任务
    2. 2.两个法宝
    3. 3.三个基本事物
  • 二 “一带一路”的背景与发展
    1. 1.弘扬丝路精神
    2. 2.开拓海上综合地缘优势
    3. 3.全球化背景下中国的发展
    4. 4.构建“一带一路”发展新模式
    5. 互动交流
      1. 1.在“一带一路”背景下旅游产业如何来定位自己?
      2. 2.西方对“一带一路”的研究情况如何?
      3. 3.高校对企事业单位培训方面有哪些建设性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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