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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句法到形态:“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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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句法到形态:“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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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句法到形态:“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

本章在第七章的基础上继续回答状语标志“地”的隐现问题。主要对一些可用可不用的情况进行分析,提炼出语言形式编码规律中的“深度—标志”对应关系,并阐述这一组关系与“重度”“距离”“可别度”三个语序与标志关联规律的异同。

第二节在第七章和本章第一节的基础上提出“标志度”的概念,基于相对主义的立场,提出“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并尝试从功能上加以解释。

本章依次展开的两个小节对应于上述问题的讨论与总结,两小节呈现由简至繁的顺序,但都是基于形式的观察提出观点,需要加以说明的是,回答第七章和本章所提出问题时所涉及形式之外的干扰因素也依次增多,因此,观察到相关现象的难度也依次加大。

第一节 “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

第七章第三节用例(528)“木头房”—“木房”的连续性编码引发了进一步探讨词汇内部的标志问题,促使本书进入词汇形态问题层面探究相关现象。

回到第六章的结论:

代词—名词—量词—动词—形容词

指称性描述性

该结论符合第七章第一节提及的“可别度等级”,因此也是一条语序链。根据上文的论述,在修饰谓词核心成分时,这个语序链的各个成员也存在对“地”的需要程度从左至右越来越强的倾向。

从形式上看,进一步可得知,在上述各成分充当状语时,存在复杂程度的差异。可以表述为:

代词—名词—量词—动词—形容词  +VP

状语标志“地”需要程度:(左向递增)

标志复杂程度(标志度):(右向递减)

本书对“标志度”概念的定义是:标志度是指标志成分的复杂程度,以音素多少为衡量标准。这是一个纯粹以形式为标准的判断定义。

根据本书的相关论述,本书进一步提出一条有关“标志度”的倾向性编码规律——“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Mark Complexity Endocentric Decline Tendencies,MCEDT)。具体表述是:在其他条件完全相同的情况下,结构中的核心成为参照点,其他同一语义类型的成分的形态编码复杂度呈向心递减趋势。

第二节 观察一:施—受格的标志情况考察

以下就SOV、VSO、OSV三种类型的语言中施—受格标志进行考察。

SOV型语言中施语和通语都使用标志的语言如巴斯克语(Dixon,1979:101):

(532)GIZON-AK MUTIL-A IKUSI DU

MAN-ERG BOY-ABSSAW

“THE MAN SAW THE BOY.”

SOV型高加索Avar语(Anderson,1976:4):

(533)VAS-AS: SISA B-EK-ANA

BOY-ERG BOTTLE N-BREAK-PAST

“THE BOY BROKE THE BOTTLE”

在例子(533)中“男孩”是施语,所以“男孩”后面有个施格标志,但是这个句子中的通语“瓶子”上没有任何标志。

SOV型URADHI语(Crowley,1983:339):

(534) WUTPU-ŋKU    UMA-Ø    APA-N

    老人-ERG     柴火-ABS    拾起-PST

    那老人拾了一些柴火。

SOV型BELHARE语:

(535) KUBAŋ-CHI-ŋA PITCHA-CHI N-TEN-HE-CHI

    猴子-NSG-ERG 小孩-NSG.ABS 3NSG.A-打-PST-3NSG.P

    那些猴子打了那些小孩。

SOV型HINDI语(COMRIE,2013A):

(536)LARKE   NE   LARKII   KO   DEKH-AA

   男孩.OBL  ERG  女孩    ACC   看-SG.M

   那男孩看见了那女孩。

VSO型KONJO语(罗天华,2011):

(537)NA-PEPPE'-I   AMIR   ASUNG-KU

    3.A-打-3.P   AMIR   狗-1

AMIR打了我的狗。

OSV:语料尚未发现。

以下(538)各例出自Wals(Chapter 81):

(538)a.Japanese

John ga   tegami   o   yon-da.

John subj  letter   obj  read-pst

S   O   V

“John read the letter.”

“The priests are reading the books.”

b.Nias

i-rino vakhe   ina-gu

3sg.re

alis-cookabs.rice  mother-1sg.poss

V   O   S

“My mother cooked rice.”

c.Hixkaryana

toto  y-ahosɨ-ye       kamara

man  3:3-grab-distant.pst  jaguar

O   V   S

“The jaguar grabbed the man.”

d.Nadëb

awad kalapéé     hapúh

jaguar child     see.ind

O    S     V

“The child sees the jaguar.”

上述各例中,存在以下几种施—受格标志关系。

SOV型语言:施—受格标志策略不同,S有标志,O无标志(高加索Avar语、URADHI语、BELHARE语)。

施—受格标志复杂度相同(HINDI语)。

施—受格都采用标志策略,但施格更复杂(巴斯克语、日语):

VSO型语言:施—受格标志策略不同,S有标志,O无标志(KONJO语)。

VOS型语言:施—受格标志策略不同,O没有标志,S有标志(Nias)。

OVS型语言:施—受格标志策略相同,OS都是零形式(Hixkaryana)。

OSV型语言:施—受格标志策略相同,OS都是零形式(Nadëb)。

根据例(532)—(538)的现象,一个较为明显的倾向浮现了出来:

在SOV语言中,如果SO均有附从标志,S标志度总是不低于O;在VSO、VOS、OVS/OSV语言中,O标志度总是不低于S。

除上述施格和受格存在这类现象外,在其他的人类语言格系统中也有这种反映。如:

朝鲜语(Miseon Lee,et al.,1991):

(539a)Joe-kwa   Mary-ka   yenay-lul   hanta

    Joe-AND   Mary-NOM  yenay-ACC    DO

    Joe and Mary are in love.

Pitjantjatjara(Bowe,1990):

(539b)Tjilka-ngku   ngayu-nya   tjina   waka-rnu

    Prickle-ERG   1SG-ACC    foot.ACC pierce-PAST

    A prickle pierced my foot.

Kalkatungu(Blake,2005),主语的标志复杂度高于宾语而小于工具成分。

(539c)Marapai-thu   karri-mi   pirlapirla   thupu-ngku

    Woman-ERG    wash-FUT   child.NOM    soap-ERG

    The woman will wash the child with soap.

下面这一例,主语的标志复杂度(零标志)小于工具成分(有标志)。显然,主语是否添加标志,与句子是否出现宾语有关。如果有,则主语加标志;如果没有,则主语零标志。

(539d)Marapai   Karri-ti-mi   Thupu-ngku

    Woman-ERG  wash-FUT    soap-ERG

The woman will wash with soap.

在澳大利亚的Kayardild语(Dench and Evans,1988)则是表现更为直接的例子。

(539e)Maku-ntha  yalawu-jarra-ntha  yakuri-naa-ntha

    woman-OBL  catch-PAST      fish-MABL-OBL

    dangka-karra-nguni-naa-ntha   mijil-nguni-naa-ntha

    man-GEN-INST-MABL-OBL   net-INST-MABL-OBL

    The woman must have caught fish with the man's net.

语料表明,Kayardild语中工具的领有者有四种格标志,工具net有三种格标志,宾语两个,主语一个。除主语和宾语外,其他几个成分仍然呈现出核心成分的语义距离和编码复杂度的反比例关系。

这一现象可以进一步表述为:施—受格的编码方式,存在以动词为核心的参照点,离动词越近的成分形态越简洁,离动词越远的成分形态越复杂的倾向。

上述倾向可以简称为“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这一假设又可以用下面的形式表述出来:

标志度高  

      核心成分

距离远的成分≥距离近的成分—核心成分—距离近的成分≤距离远的成分

第三节 观察二:名词性领属结构编码机制

一 名词性领属结构的基本构成

领属范畴是表示两个成分间形成领有关系的语法范畴。领属范畴的表达形式多样,主要有名词性领属结构和谓词性领属结构两类。名词性领属结构包含领有者(possessor)和被领有物(者)(possessed)两个成分,如“Tom(领有者)'s book(被领有物)”和“the book of Tom”。谓词性的领属结构使用述谓结构来建立领有关系,如“他有三间公寓”“小张是方脸”“There are many books on the table”等。

本小节在类型学视野下就名词性领属结构的编码机制进行讨论。

A.所有关系。领有者对被领有物拥有所有权。

(540)Tom's book— the book of Tom

小张的房间

B.亲属关系。可以分成两个小类,一类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另一类是婚姻关系构成的领属。

(541)鲁迅的两个弟弟:周作人和周建人(血缘)

鲁迅的妻子(婚姻)

C.整体—部分关系。被领有物是领有者的一个部分,常见的被领有物是人体或动物的器官。在有的情况下,可以进一步抽象为制作的原料。

(542)鲨鱼的鳍(器官)

字典的序言(构件)

梁山的好汉(成员)

长城的砖(材料)

D.被领有物是领有者的某一方面的特征或属性。

(543)燕青的文身(特征)

电扇的用途(属性)

E.被领有物是领有者的方所。

(544)颐和园的里面(处所)

客厅的东边(方位)

F.领有者与被领有物具有社会关系。

(545)韩非子的老师

拿破仑的故乡

以上六种情况是较为常见的名词短语内的领属关系类型。

在上述语义类型中,所有关系(A)、亲属关系(B)和整体—部分关系(C)是核心语义关系。许多语言将上述三种关系编码为同一种方式。也有语言对它们采用了更为复杂的编码策略,如A和B用一种结构,C用另一种结构,或者A和C用同一种结构,而B用不同的结构,也有语言用三种不同的结构表示上述三种语义类型。这些复杂的现象将在本节稍后部分讨论。

基于典型的领属关系而进一步发展出来的方所、特征或属性、社会关系是对领属结构功能的扩展。在不少语言中,领格(genitive)标记具有和汉语类似的“名物化”(nominalization)功能,如在仫佬语(《中国的语言》:1246)中,结构助词k除表示领属外,还有名物化功能:

(546)ɤaːn  niu  kɔ  tən

我们家的黄牛

tsaːnkɔ   tankɔ   tøn   ŋ   tsəu

吃的  穿的  全  不  愁

(仫佬语,《中国的语言》:1246)

二 名词性领属结构的语言编码类型

从语言的编码机制看,名词性领属结构可以分为语序和形态两大类。

(一)语序

领属关系完全依赖语序建立,领有者和领有物两个成分均无形态标志。这一类语言有两种语序。如印度尼西亚语专有名词(领有者)构成的领属结构中语序是领有物在前,领有者在后。

(547) Ibukota    Indonesia

    印尼的首都

(林优娜,2008:144)

白马语(藏语支的一种)则完全相反,是领有者在前,领有物在后。

(548) αkø   kø

    哥哥的衣服

(白马语,《中国的语言》:227)

(二)形态

形态手段可以分为添加格助词(视为广义形态)、词缀和语音变化三种基本类型。按照Bloombield的核心理论,一般情况下领属结构中被领有物是结构核心,领有者是非核心(特殊情况在第七章已经讨论)。因此,可以根据形态标志添加的位置将标记方式分为附核、附从和双重标志三种。

有的语言通过语言中的领属格助词来表示。除上文所述的汉语“的”和英语“of”外,在土家语中“ne”也是领属格助词,是一个附从标志。

(549) ŋa    ne    tshu

    我  的  家

(土家语,《中国的语言》:140)

1.词缀型“附从标志”(dependent-marking),领属关系的标志添加在领有者成分上。这种标志也可以称为领格(genitive)标志与附核的属格(pertensive)标志相对。附从标志在核心居前与核心居后语言中都存在。

(550) qoʁunlar     silεr-niŋki

    甜瓜  你们-的

(维吾尔语,《中国的语言》:1640)

(551) ada-ni     mori

    爸爸-的  马

(东乡语,《中国的语言》:1898)

Dyirbal语中的词缀“-ŋu”需要加在领有者短语部分的每一个词后面。

(552) [ba-ŋu-l        yara-ŋu   midi-ŋu]   guda

    DET-GEN-MASCULINE    man-GEN    small-GEN    dog

    小男孩的狗

(Dixon,2010:268—269)

语音的变化也是一种标志方式。在白马语中第一人称代词ŋα,进入领属结构中需要变成ŋø。

(553) ŋø    αpα

    我的    父亲

(白马语,《中国的语言》:222)

还有一些语言的形态较复杂,同时采用元音、声调兼屈折变化表领属关系。在基诺语中,ε是表示所有格的助词。

(554) pɹəjø   ε   mεtu

    布拉腰    的    玉米

但第一人称代词ŋɔ在构成领属关系时读成ŋa,所有格助词ε同时读成vε。

(555) ŋa    vε    tso

    我    的    房子

(基诺语,《中国的语言》:337、430)

2.附核标志(head-marking)方式,通过在被领有物上添加标志表达领属关系。这种方式也可以称为“属格”。附核标志可以分为前缀和后缀两种形式。如Karbi语使用前缀“a-”标志在领有物上。

(556) tebul    a-keŋ

    桌子的腿

(Jeyapul,1987:78)

锡伯语使用领有者和带有后缀“-ni”的被领有物表示第三人称单数或复数的领属。

(557) əsəj    bandʑi-ni

    they    living-3plR

    他们的生活

(锡伯语,《中国的语言》:2001)

3.领有者和领有物均有标记的双重标记(double marking)策略,如Quechua(凯楚亚语)。

(558) runa-q    alqu-n

    man-GEN    dog-3sgR

    那人的狗

(559) hwan-pa    wasi-n

    John-GEN    house-3sgR

    John的房子

(戴庆厦、汪锋主编,2014:178)

(三)与形态变化相关的几个因素

1.领有者

不少语言有与领有者的特征直接相关的两种或两种以上标志策略。领有者成分的词性(代词、专有名词、亲属称谓词)、语义特征(人的特征)的区别直接决定了领属标志的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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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 第一节 “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
  • 第二节 观察一:施—受格的标志情况考察
  • 第三节 观察二:名词性领属结构编码机制
    1. 一 名词性领属结构的基本构成
    2. 二 名词性领属结构的语言编码类型
      1. (一)语序
      2. (二)形态
      3. (三)与形态变化相关的几个因素
  • 第四节 观察三:南昌方言致使式的编码机制
    1. 一 南昌方言致使式的基本编码类型
      1. (一)兼语型SV+O(S)V
      2. (二)“介—动”型SPre+S(介宾)V
      3. (三)动+得+主谓短语SV+得+SV(以下简称“得”字型)
      4. (四)述补短语SVCO
    2. 二 南昌方言“X人”式复合词的结构特征
    3. 三 “X人”式复合词的语义特征
    4. 四 “X人”式致使事件的编码机制及功能基础
      1. (一)“X人”是词还是词组
      2. (二)[轻+重]和[重+轻]节律模式的验证
      3. (三)基于“可别度”原理的一种解释
    5. 五 致使范畴语义与编码机制之间的象似性
  • 第五节 从“标志度向心递减倾向”进一步看形态标志的性质
  • 第六节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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